凡煙小說

第 48 章

關燈
第 48 章

陸照雪被臉上的濕意鬧醒,她下意識抹了一把,察覺到不對勁,立馬從床上坐起來。

頭頂的帳子正在往下滴水,身上蓋的被子都被打濕了。

她只好穿好衣裳下床,掌燈看看情況。

點上燭火,陸照雪才看到屋頂四處都在漏水,滴滴答答,地面幾乎全是水的痕跡。

她轉頭看向屋外,風雨聲勢浩大,漆黑一片,天邊一道閃電,映出一片雨幕。

也不知道主屋那頭怎麽樣了,她小心護著燭火打開門。

屋外一片黑暗,雨很大,甚至看不清院中的榆樹,放眼望去,整個榆樹巷都陷入雨幕之中。

“照雪!”

聽出來是江正的聲音,她連忙應了一聲:“舅舅!”

“舅舅!主屋那邊還好嗎?”

雨太大了,兩個人只能看到對方手中閃爍的一點點燭光,說話都要大聲吼。

間或又有雷聲,江正根本聽不清陸照雪說的什麽。

從陸照雪住的偏屋往主屋去,要經過一小段沒有遮擋的回廊,周珠說,那裏夏天的時候會爬葡萄藤,既能遮蔭,又有果子吃。

此時那裏已經整個在雨裏淋著,人一踏上去便會渾身濕透。

自己的屋子已經不能再待下去了,主屋那頭情況應當好些。

她咬咬牙,回身一把抓住放在屋內門邊的傘,裹緊身上的衣裳,沿著屋檐下一路小跑,沖進了回廊中。

只一瞬間,她便感覺到自己手中傘被雨打的歪歪斜斜,身上又濕又冷,每一腳都踩進水裏,應當是已經濕透了。

雨水順著頭發蜿蜒而下,陸照雪下意識瞇著眼睛,只靠著眼前模糊的影子往前跑。

幾步沖到主屋的臺階上,一只大手攥住她的胳膊,將她拉進屋裏。

“照雪!快些進來!”

是舅舅的聲音,陸照雪瞬間安心下來。

下一瞬,外頭“轟”的一聲,驚天動地。

陸照雪被嚇得打了個寒顫,下意識一回頭,她看到自己那間屋子,已經在雨中塌陷了半邊,只留下一片模糊的殘垣黑影。

一陣涼意瞬間從腳底爬上頭頂,若是她再遲疑片刻,就會被壓入那片廢墟之中。

“哎呦!”錢婆子也瞧見了,驚呼一聲。

“照雪!”周珠舉著燭火沖過來,將她攬進懷裏,用力搓了搓她的背,不顧她身上的雨水,“別怕,別怕,舅母在這兒呢!”

幾人皆是驚魂未定。

“錢婆,把燈點上。”江正最為鎮定,他在堂屋環視一圈,末了,拖了只火盆過來。

錢婆子點上堂屋的兩盞燭燈,屋裏瞬間亮了起來。

“珠兒,先帶照雪去咱們屋裏換身幹凈衣裳,然後出來烤烤火。”

進了屋,周珠關好門,先塞給她兩條幹布巾,叫她把濕衣裳和濕鞋都脫下來,把身上擦擦幹凈。

然後轉身打開櫃子,從裏頭找了一身沒穿過的裏衣,“這是新做的,舅母還沒穿過。”

“外頭的衣裳你只能穿舅母的了。”

陸照雪凍得牙齒打顫,吸了吸鼻子,“謝謝舅母。”

她幾下擦幹身上的水,換上周珠遞過來的衣裳。

“走吧,你舅舅在堂屋火盆邊上找到點兒冬天沒用完的柴火,你坐著烤烤火,淋了雨最怕生病了。”

竈房去不成,只能靠這點兒柴火禦寒,不過也夠了。

陸照雪有些擔心馬廄裏的流光,但馬廄是新搭的,用的都是結實的木板和青磚,應當無事。

周珠給她找了條毯子,將她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又站到她身後,拿著布巾給她擦淋濕的頭發,“我原是叫你舅舅過去接你,你倒是膽子大,竟然自己跑過來!”

說完,又撫了撫胸口,“也幸好你自己先跑過來了。”

主屋結實,倒是沒漏雨。

“舅母,你們怎麽知道我屋裏漏水?”

“是你錢婆,她那屋連帶著竈房也漏水了,便往堂屋來。”

“我跟你舅舅覺淺,聽到動靜就起身出來。”

“錢婆給我們說完,你舅舅一聽,說擔心你那屋也漏水,就打算過去看看,結果你自己跑來了。”

江正從櫃裏抱出來一壇酒,架到火盆上,“咱們這宅子是老屋了,主屋重建過,兩個偏屋卻只是修過幾次,不如主屋結實。”

半晌,江正嘆了口氣,“都怪舅舅當初考慮不周到,差點兒……差點兒……唉!”

“舅舅,我這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呸呸呸!”周珠連忙道:“那個字可不能亂說!”

陸照雪吐了吐舌頭。

錢婆撥弄了一下火盆,“也不曉得竈房和雞窩怎麽樣了,菜地怕是已經不能看了。”

“但願這雨早些停。”給陸照雪擦幹了頭發,周珠找出幾個碗,一人分了一晚熱酒,暖暖身子。

堂屋的門關著,卻仍被風吹得“吱嘎”響,一屋子人心裏都吊著,誰也不敢睡覺。

江正一臉愁容,盯著窗外。

陸照雪不知道現在是幾時,她聽著外頭的風聲雨聲,迷迷糊糊倒在周珠肩膀上睡著了。

再醒來時她人在堂屋的一張矮榻上,楞怔片刻,她猛地站起來。

昨晚下了那麽大的雨!

她的屋子都被大雨沖垮了!

轉頭朝窗外看去,晴空朗朗,仿佛昨夜的一切風雨都沒來過似的,但榆樹的枝葉被吹得亂糟糟,卻又昭示著昨夜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幸好這雨只下了一晚。

堂屋的門大敞著,陸照雪跑出去,大喊幾聲:“舅舅!舅母!錢婆!”

“照雪,醒了?竈房裏溫著米粥,快去喝點兒。”周珠從榆樹後頭繞出來,手裏拿著一把掃帚。

“你舅舅去店裏了,錢婆在後頭收拾雞窩呢。”

院中一片狼藉,地上全是被吹落的樹葉,錢婆的菜地全部遭了殃,自己住的那間屋子半邊全塌了,只留下一面孤零零的墻。

她幾步跑到後面馬廄,看到流光好端端在裏面,除了頂上的稻草被吹翻,馬廄還是很結實的。

錢婆正在收拾雞窩,小小的雞窩裏,只剩下三五只雞鴨。

“錢婆……”

“照雪啊,早飯吃了嗎?竈房只是有點兒漏水,不礙事,回頭找個工匠補補就成。”

她埋頭掃著落葉。

小雞小鴨都是錢婆子親自買來的,每日放它們出來,給他們餵食的都是錢婆子。

現如今死了幾只,叫誰都會覺得難過。

陸照雪給流光餵了幾把馬草。

她旋身去竈房,喝了一碗粥,酒肆那邊她還要親自去看一眼才放心。

剛洗完碗,江正回來了,陸朝雪連忙出去,“舅舅!店裏怎麽樣了?”

“放心,店裏沒事。”江正道:“昨晚崔光兩口子也沒敢睡,我叫他們今天好好休息,今天就不開門了。”

“王鏢頭呢?”

“隔壁有些漏水,但好在他們的貨都是瓷器,不打緊。”

“街上亂糟糟的,官府派了人在街上清理,便是開門做生意,也沒人有心思來喝酒。”

知道了店裏的情況,陸照雪松了口氣,挽起袖子跟周珠一起打掃院子。

“我在巷口遇到那個常拉我們的車夫小哥,他要回鄉裏一趟,我叫他在巷口等我,稍我一程,還得下小河村去看看。”

“照雪啊,照顧好家裏!”

“欸!”

江正急匆匆來,又急匆匆走。

榆樹下全是被風吹落的細枝和落葉,又都沾了雨水,掃帚掃不起來,還不如彎腰用手撿快些。

撿出來的落葉都堆到樹下,經年累月又變成榆樹的養分,周而覆始。

錢婆收拾完後院,又來收拾柴房和竈房。

忙忙碌碌又是一早上,中午只隨意吃了口面。

該擦洗的也擦洗了,等江正回來,再將柴房和竈房漏雨的地方修整一番,家裏就收拾的七七八八了。

至於陸照雪住的那間房,只能找楊工頭來重新修建。

下午,陸照雪還是想往店裏去一趟,崔光和巧芝還帶著兒子呢,合該去看看才是。

同周珠和錢婆說了一聲,陸照雪便出了門。

榆樹巷別家的情況不比江家好多少,家家戶戶都在忙著搭梯子上屋頂,修補漏水的地方。

街上,只有來去匆匆的行人和官府派來的官兵,路兩旁的商鋪幾乎沒幾家做生意的,都在忙著往外舀水,或是收拾被雨水淹掉的貨。

一時間,陸照雪仿若又回到了正在打仗的那段日子。

想來邊城大雨的事情已經傳出去來,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再有商隊來。

行至城門口,酒肆從外頭看的確好著,也是托了當初這房子修建時墊了幾層臺階的福。

陸照雪繞到後頭,後門打開著,巧芝正在院子裏掃落葉。

“巧芝。”

“小掌櫃?”

許是聽江正說起過家裏的事情,巧芝關切道:“聽說家裏屋子叫雨給沖塌了?”

“是,不過不打緊,我們人都好著。店裏都好著嗎?”

“都好著,我跟崔光雨一停就四處查看過了。”

陸照雪點點頭,自己在酒肆裏裏外外看了一圈,總算是放下心來。

“這幾天你們好好休息,如今城裏各家都忙著修整,怕也無人有閑心來喝酒。”

“是,我們聽小掌櫃的。”巧芝搓了搓圍裙,“小掌櫃吃過了嗎?我竈上煮了小米粥。”

“我在家裏吃過了,我去隔壁看看王鏢頭他們,你們吃飯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