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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戀
“歲歲，你今年過年回溫榆嗎？”
“嗯吶。”
“過年見不到你，我會很想你的。”
“真的假的，我還以為你跟你男朋友會過的很開心呢。”
“過年我也要回家的，至少第二天才會去找他。”許若淇想了想說道:“話說你回去後宋卿鳴不就是一個人了嗎？你不跟他說一聲。”
“我給他發消息了，還沒回呢。”
“你是什麽時候的車？”
“下午一點。”
“到時候送你過去。”
“不用了吧，又不順路。”千歲把手機屏幕按滅，隨手扔在床上，整個人往後一仰，陷進蓬松的被子裏，“而且就一個行李箱，我自己能搞定。”
許若淇從梳妝臺前轉過頭，手裏的粉撲還懸在半空：“少廢話，我讓我爸繞個道的事。你那個箱子多重我又不是不知道。”
千歲悶悶地笑了一聲：“那不是裏面有書嗎。”
“行行行，文化人。”許若淇轉回去繼續對著鏡子描眉毛，“那就這麽定了，我送你。”
“行。”千歲應得幹脆。
許若淇倒是楞了一下，手一抖，眉毛畫歪了一點。
“你這就同意了？”她轉過頭，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千歲，“我還以為得跟你掰扯半天呢。”
千歲翻了個身，趴在床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表情懶洋洋的：“你都要讓叔叔繞道了，我再推來推去的，顯得很假。”
“喲。”許若淇抽了張紙巾擦那根畫歪的眉毛，“長大了啊，懂事了啊。”
“滾。”
許若淇笑起來，繼續對著鏡子描眉。
房間裏安靜了一會兒。
千歲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話說，”許若淇頭也不回地問，“宋卿鳴那邊你真不打算說一聲？”
千歲盯著手機屏幕上那條沒回的消息——她發過去的“卿鳴哥，過年你回溫榆嗎？”。
“不說了。”她把手機扣過去，屏幕朝下，“他可能忙著呢。”
“忙著沒空回你消息？”許若淇從鏡子裏瞥她一眼，“你這話說得自己信嗎？”
千歲沒接話。
許若淇嘆了口氣，放下粉撲，轉過身來靠著梳妝臺。這間臥室不大，千歲的書桌擠在墻角，上面堆著專業課的書和沒來得及扔的咖啡杯。
“千歲，你就不好奇他在幹嘛？”
“不好奇。”千歲說得很快。
“行吧。”許若淇站起來，拍了拍衣服，“那就走吧，我爸估計快瘋了。他剛又發消息了，說再不走高速要堵死了。”
千歲從床上爬起來，最後檢查了一遍行李箱——拉鏈拉好了，標簽貼好了，輪子能轉。她套上外套，把圍巾在脖子上繞了兩圈，手機揣進兜裏。
“走吧。”
兩個人拖著行李箱穿過客廳。沙發上的抱枕歪歪倒倒的，茶幾上還有昨晚吃剩的外賣盒子沒扔。千歲看了一眼，有點猶豫。
“別看了，”許若淇說，“回來再收拾，又不會長毛。”
千歲點點頭，打開門。
走廊裏很安靜，感應燈亮了一下又滅掉。電梯的數字從1樓慢慢往上跳，停在8樓，門打開，裏面空無一人。
到了一樓，門打開，冷風灌進來。千歲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
她爸把車停在樓下是一輛白色的奧迪。千歲把行李箱塞進後備箱，坐進後面的座位。
和許若淇的爸爸打了個招呼。
車子發動的時候，千歲的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
她沒掏出來看。
許若淇坐在她旁邊說：“不看看是誰？”
“不用。”千歲把臉轉向車窗，看著熟悉的小區門口往後掠過去，“到家再說。”
車子駛出小區大門的時候，千歲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
高鐵站人很多，到處都是拖著行李箱、拎著年貨的人。許若淇幫她把箱子從後備箱拎出來，兩個人站在進站口外面。
“到了給我發消息。”許若淇說。
“嗯。”
“要是實在無聊了，也可以給我發消息。”
“你不是要陪你爸媽嗎？”
“陪我爸媽也可以回你消息啊。”許若淇白了她一眼，“你以為我是你，消息都不帶回的？”
千歲笑了一下，沒反駁。
“行了，進去吧。”許若淇推了推她。
千歲點點頭，拖著行李箱往進站口走。
走了幾步，她停下來，回過頭。
許若淇還站在原地，舉著手機朝她晃了晃，嘴型在說：發——消——息——
千歲沖她揮揮手，轉身走進人群。
候車大廳裏人聲嘈雜，到處都是拎著大包小包的人。千歲找到自己的檢票口，在角落裏找了個位置坐下。
手機又震了一下。
她掏出來看了一眼。
是許若淇發來的消息:上車了沒？
千歲：哪有這麽快，還在候車呢
許若淇：行，上車跟我說一聲。
歲歲發了個OK的表情，正準備把手機收起來，屏幕上突然跳出一條新消息。
不是許若淇。
是宋卿鳴。
宋卿鳴:回。
歲歲盯著那個字看了好幾秒。
她還沒想好怎麽回，又一條消息彈出來。
宋卿鳴:你現在在車上嗎？
千歲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候車大廳的廣播響起來，提醒開往溫榆方向的列車開始檢票。周圍的人開始站起來，拖著行李箱往檢票口挪動。
千歲站起來，跟著人群往前走。
手機屏幕還亮著，停留在和宋卿鳴的聊天界面。
她一邊排隊，一邊打字。
千歲:馬上上車了。
檢票口越來越近了。歲歲把手機揣回兜裏，掏出身份證和車票。
手機又震了。
她沒看。
過了閘機，下了樓梯，找到車廂，放好行李箱，找到座位坐下。靠窗的位置，陽光從玻璃外面照進來，有點晃眼。
這時她才看剛才那個消息:說不定我們很快就能見面了。
這是什麽意思千歲這麽想著。
——
從高鐵站出來，千歲打了輛車。到家已經是五點。她熟悉的找到鑰匙打開門。
“媽，我回來了。”
“媽媽，去接人了。”
千歲震驚道:“哥，原來你回來了。”
此刻千程靠著沙發，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他一邊拿著手機，一邊說:“我不能回來嗎？”
“沒有沒有，只是覺得你工作這麽忙。”
千歲將行李箱放在了自己房間，然後坐在千程旁邊。
“哥，你說媽媽去接人了？誰要來。”
千程放下手機，看著千歲說:“她說要接她兒子回家。”
“......”
“哥，你是我哥嗎？”
千程彈了她一個腦瓜崩:“當然是。”
千歲揉了揉自己的額頭:“那媽媽說她要去接兒子，難道媽媽在外面有......”
“想屁呢。”
這時門那邊有響聲，門口之後，千歲看見母親後面那個自己在熟悉不過的身影了。
“卿...卿鳴哥？”
千歲走到門前。
千程看她這樣覺得千歲沒出息，一臉鄙夷的看過去。
馮月榮說:“千程，你還擱那坐著，還不過來拿東西，你妹妹就比你強。”
千程說道:“好好好。”
他接過東西，大多數都是馮月榮放在草廈子裏的東西被拿上來的。
馮月榮沒好氣的說:“一會兒給我打下手。”
“知道了。”
隨後馮月榮畫風一轉對宋卿鳴說:“卿鳴，你先坐會兒休息一下吧。”
“好，阿姨。”
千歲給他倒了杯水，然後坐在他旁邊。
千歲有個問題想問他，但又覺得太突兀，憋了半天，就這麽楞楞的看著前方。
宋卿鳴笑道:“怎麽，有事要和我說嗎？”
“有......”
“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麽會來？”
“嗯。”
“我在這裏已經沒有親人了，自從我媽媽死了那年後，我過年也會回來，只不過是給我母親去掃掃墓，然後待一天就回去，可是今年有點不太一樣。”他說話時很坦然。
千歲很是疑惑:“有哪裏不一樣嗎？”
宋卿鳴說:“這個以後在跟你說。”
什麽時候他也學會吊人胃口了，哎！
“其實阿姨知道我回來，就讓我來這一起過年。”
“這樣啊。”她點點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宋卿鳴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
客廳裏突然安靜下來，只有廚房那邊傳來馮月榮翻箱倒櫃的聲音，還有千程有一搭沒一搭的抱怨：“媽，這東西放哪兒啊？”“媽，這個要不要？”
馮月榮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過來把蔥剝了。”
——
晚上吃完飯後，開著電視看春晚。
馮月榮說:“這春晚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沒意思。”
“是挺沒意思。”千歲說道。
千歲悄悄在馮月榮耳邊說:“媽，我哥平常不都不回來嗎？今年咋回來了。”
“誰知道，今天一回來還耷拉著臉。”馮月榮說著說著應該也覺得反常:“實在不行你問問你哥，大過年的，他倒是躲屋裏了。”
“我才不問呢，問了也不會和我說，估計還會說我多管閑事，我不去。”
馮月榮點了點她的腦袋:“真是沒一個讓我省心的。”
馮月榮把茶杯往茶幾上一擱，站起身來：“行，你不問，我自己問去。”
千歲一把拽住她媽的袖子：“媽——大過年的，你別去招他。”
“我招他？”馮月榮眉毛一挑，“我是他親媽，問問怎麽了？”
“等會兒等會兒，”千歲把她媽按回沙發上，“我去，我去行了吧？”
馮月榮這才滿意地坐回去，拍了拍千歲的手：“這才對，去吧。”
千歲：“……”
她站起身，磨磨蹭蹭往千程房間走。路過宋卿鳴身邊的時候，下意識瞥了他一眼。宋卿鳴正低頭看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千歲收回視線，敲了敲千程的門。
“哥？”
裏面沒動靜。
她又敲了敲：“哥，媽讓我問你——”
門突然開了。
千程靠在門框上，頭發亂糟糟的，手機還捏在手裏，一臉不耐煩：“問什麽問，我沒事。”
千歲往他身後瞄了一眼——被子亂成一團，枕頭豎著靠在床頭，明顯是剛才躺著玩手機的樣子。
“那你怎麽一回來就耷拉著臉？”千歲仰著頭看他，“工作不順心？”
千程嘖了一聲，往客廳方向瞟了一眼，壓低聲音：“你別管。”
“媽讓我問的。”
“你就說我不舒服，睡一覺就好了。”
千歲盯著他看了兩秒，突然說：“你分手了？”
千程臉色一僵。
“……”千歲眨了眨眼，“真的？”
“假的。”千程面無表情地把她往外推，“回去看你的春晚去。”
門在她面前關上了。
千歲站在門口，聽見裏面傳來一聲悶悶的響動，像是手機被扔進了被子裏。
她回到客廳，在馮月榮耳邊小聲說了句什麽。
馮月榮聽完，表情覆雜地往千程房間的方向看了一眼，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十一點多的時候，馮月榮打了個哈欠，把遙控器放下：“我先去睡覺了，你們也早點睡吧。”
客廳只剩下兩人，千歲有些扭捏，她在想如果現在回去會不會太突兀，但說實在的她確實還行跟宋卿鳴多呆一會兒，但不說話也挺尷尬的。
宋卿鳴見她一直沈默不語，便開口道:“困了嗎？”
“還好。”
“去睡覺吧，就算是過年熬夜對身體也不好。”
見狀千歲沒在說自己不困，和宋卿鳴道了聲晚安後，便回房間了。
回房間後她看見馮月榮還沒睡，她上床後，挨著母親說:“媽媽，你不是困了嗎？”她的眼睛看著馮月榮手裏拿著的手機。
“挑個蛋糕。”
“誰要過生日嗎？”
“卿鳴啊，估計他自己都忘了吧，還記得他小時候還來過咱家過生日呢。”
千歲震驚道:“我怎麽不知道。”
“你知道就怪了，你當時才2歲。”
千歲此刻不知道說什麽了，她本以為第一次的見面應該是15歲，結果是2歲，真是讓人想不到。
馮月榮又說道:“還記得當時你一直哭誰哄都沒用，結果卿鳴一來你就不哭了。”
“......”
等馮月榮買完蛋糕，在睡覺之前她和千歲說:“別忘了明天去拿蛋糕。”
千歲應道。
——
馮月榮早就起床去上班了，千程也不在，千歲來到客廳，看見坐在沙發上宋卿鳴。
“卿鳴哥，早上好。”
“準確來說是中午好。”
千歲看了看手機原來已經11點半了，她洗漱完，到餐桌上吃飯。
“卿鳴哥，你今天有什麽打算嗎？”
“沒，怎麽了嗎？”
“那卿鳴哥可以陪我去附近的商場嗎？”
宋卿鳴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等千歲吃完飯，換好衣服，兩人便出門了。
二月的天氣還是很冷的，風吹的都是冷風，就算千歲穿的不少，還是感覺到了冷。
來到商場後，千歲早已經想好要送什麽了，可以說比起買貴的東西，不如親手做一個東西送。
她其實一直也想來，三樓有一個做木工的店。因為今年是馬年，她打算給宋卿鳴做一個小馬形狀的鑰匙扣。
起初的時候他以為是千歲自己想玩，他都是盡可能的去幫忙，看著千歲笨拙的用砂紙磨木頭，他覺得有點好笑，又有些可愛。
他問:“做的這麽認真，是要送給誰嗎？”
千歲也沒避諱，她肯定不會告訴是送給他的但可以跟他說確實是送人的，她開口回道“是要送人。”
宋卿鳴沒在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她繼續磨著那快成形的小馬。
做完後，她特意要了個包裝。這時她才想起馮月榮訂的蛋糕。
直到來到蛋糕店前，宋卿鳴才問:“你是要吃蛋糕嗎？”
千歲不知道如何說，感覺早晚都要讓他知道。“卿鳴哥，你每年都不過生日嗎？”
這麽一說確實好久沒有過了，早就忘了還有生日了，母親去世後根本就沒有時間過生日。
“不過。”
“但今天是你的生日，要過。”
“好。”
這家蛋糕店開了也挺久了，她和這裏的老板還挺熟的。
一進門一道溫柔的聲音說:“歲歲嗎？”
“清沐姐，好久沒見了。”這時她才看見旁邊還站著一個男生。
“表哥，你也在啊。”
“終於看見我了，來拿訂的蛋糕？”
“嗯。”
夏墨朝看著千歲身後的男生說:“你男朋友？”
“不，不是。”
這時宋卿鳴說:“我叫宋卿鳴。”
夏墨朝挑了挑眉，伸出手：“夏墨朝，歲歲她表哥。”
兩人簡短地握了手，宋卿鳴神色如常，千歲卻莫名有些緊張，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在緊張什麽。
“蛋糕早就做好了，”江清沐從櫃臺後取出一個方方正正的盒子。
這時千歲才來得及打趣他“表哥怎麽會在這，不會是來刷好感的吧。”
夏墨朝笑道:“不好意思歲，她是我女朋友。”
“真的假的。”
江清沐有些害羞。
夏墨朝說:“當然，你要是今天沒來，估計過幾個月就來酒席了。”
“那就先提前祝你們新婚快樂了。”千歲笑道。
走出店後，宋卿鳴問她:“怎麽感覺你和你表哥相處比跟你哥相處要和諧。”
“那不一樣，我和我哥就是相處不來，而且小時候他還老坑我。”
宋卿鳴聽了，唇角微微揚起：“怎麽坑的？”
“他啊，”千歲提起這個就來勁了，“小時候騙我說吃西瓜不吐籽，肚子裏會長出西瓜藤。我嚇得一整天不敢喝水，生怕澆了水長得更快。”
宋卿鳴沒忍住，低低笑了一聲。
“你還笑！”千歲瞪他，“後來我媽問他為什麽騙我，你猜他怎麽說？”
“怎麽說？”
“他說這是在培養我的科學探究精神，讓我自己通過觀察發現真相。”千歲咬牙切齒，“當時我才五歲，我探究個鬼啊！”
宋卿鳴的笑意更深了，眼角都彎起來。千歲忽然發現，他笑起來的樣子比平時溫和許多，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睛裏有了溫度。
“不過，”她話鋒一轉，低頭看著手裏的蛋糕盒，“我哥雖然總坑我，但該在的時候也都在。可能就是那種……互相嫌棄但還是一家人吧。”
宋卿鳴沒說話，只是安靜地走在她身側。
千歲偷偷瞥了他一眼，見他神色平靜，便鼓起勇氣把手裏的袋子遞過去。
“喏，給你的。”
宋卿鳴頓住腳步，低頭看著那個素色的紙袋：“這是……”
“生日禮物。”千歲有點不好意思，眼睛看向別處，“剛才做的那個，不是說要送人嗎，就是送你的。”
千歲有些忐忑：“你當時也看見成品了，不是很好看，畢竟我是第一次做......”
“謝謝。”
“這是我這些年收到的第一個生日禮物。”
“那以後每年都過。”她說，語氣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認真，“每年我都送你禮物。”
宋卿鳴看著她，眼裏的情緒很深，最後只是彎了彎唇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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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歲，你今年過年回溫榆嗎？”
“嗯吶。”
“過年見不到你，我會很想你的。”
“真的假的，我還以為你跟你男朋友會過的很開心呢。”
“過年我也要回家的，至少第二天才會去找他。”許若淇想了想說道:“話說你回去後宋卿鳴不就是一個人了嗎？你不跟他說一聲。”
“我給他發消息了，還沒回呢。”
“你是什麽時候的車？”
“下午一點。”
“到時候送你過去。”
“不用了吧，又不順路。”千歲把手機屏幕按滅，隨手扔在床上，整個人往後一仰，陷進蓬松的被子裏，“而且就一個行李箱，我自己能搞定。”
許若淇從梳妝臺前轉過頭，手裏的粉撲還懸在半空：“少廢話，我讓我爸繞個道的事。你那個箱子多重我又不是不知道。”
千歲悶悶地笑了一聲：“那不是裏面有書嗎。”
“行行行，文化人。”許若淇轉回去繼續對著鏡子描眉毛，“那就這麽定了，我送你。”
“行。”千歲應得幹脆。
許若淇倒是楞了一下，手一抖，眉毛畫歪了一點。
“你這就同意了？”她轉過頭，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千歲，“我還以為得跟你掰扯半天呢。”
千歲翻了個身，趴在床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表情懶洋洋的：“你都要讓叔叔繞道了，我再推來推去的，顯得很假。”
“喲。”許若淇抽了張紙巾擦那根畫歪的眉毛，“長大了啊，懂事了啊。”
“滾。”
許若淇笑起來，繼續對著鏡子描眉。
房間裏安靜了一會兒。
千歲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話說，”許若淇頭也不回地問，“宋卿鳴那邊你真不打算說一聲？”
千歲盯著手機屏幕上那條沒回的消息——她發過去的“卿鳴哥，過年你回溫榆嗎？”。
“不說了。”她把手機扣過去，屏幕朝下，“他可能忙著呢。”
“忙著沒空回你消息？”許若淇從鏡子裏瞥她一眼，“你這話說得自己信嗎？”
千歲沒接話。
許若淇嘆了口氣，放下粉撲，轉過身來靠著梳妝臺。這間臥室不大，千歲的書桌擠在墻角，上面堆著專業課的書和沒來得及扔的咖啡杯。
“千歲，你就不好奇他在幹嘛？”
“不好奇。”千歲說得很快。
“行吧。”許若淇站起來，拍了拍衣服，“那就走吧，我爸估計快瘋了。他剛又發消息了，說再不走高速要堵死了。”
千歲從床上爬起來，最後檢查了一遍行李箱——拉鏈拉好了，標簽貼好了，輪子能轉。她套上外套，把圍巾在脖子上繞了兩圈，手機揣進兜裏。
“走吧。”
兩個人拖著行李箱穿過客廳。沙發上的抱枕歪歪倒倒的，茶幾上還有昨晚吃剩的外賣盒子沒扔。千歲看了一眼，有點猶豫。
“別看了，”許若淇說，“回來再收拾，又不會長毛。”
千歲點點頭，打開門。
走廊裏很安靜，感應燈亮了一下又滅掉。電梯的數字從1樓慢慢往上跳，停在8樓，門打開，裏面空無一人。
到了一樓，門打開，冷風灌進來。千歲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
她爸把車停在樓下是一輛白色的奧迪。千歲把行李箱塞進後備箱，坐進後面的座位。
和許若淇的爸爸打了個招呼。
車子發動的時候，千歲的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
她沒掏出來看。
許若淇坐在她旁邊說：“不看看是誰？”
“不用。”千歲把臉轉向車窗，看著熟悉的小區門口往後掠過去，“到家再說。”
車子駛出小區大門的時候，千歲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
高鐵站人很多，到處都是拖著行李箱、拎著年貨的人。許若淇幫她把箱子從後備箱拎出來，兩個人站在進站口外面。
“到了給我發消息。”許若淇說。
“嗯。”
“要是實在無聊了，也可以給我發消息。”
“你不是要陪你爸媽嗎？”
“陪我爸媽也可以回你消息啊。”許若淇白了她一眼，“你以為我是你，消息都不帶回的？”
千歲笑了一下，沒反駁。
“行了，進去吧。”許若淇推了推她。
千歲點點頭，拖著行李箱往進站口走。
走了幾步，她停下來，回過頭。
許若淇還站在原地，舉著手機朝她晃了晃，嘴型在說：發——消——息——
千歲沖她揮揮手，轉身走進人群。
候車大廳裏人聲嘈雜，到處都是拎著大包小包的人。千歲找到自己的檢票口，在角落裏找了個位置坐下。
手機又震了一下。
她掏出來看了一眼。
是許若淇發來的消息:上車了沒？
千歲：哪有這麽快，還在候車呢
許若淇：行，上車跟我說一聲。
歲歲發了個OK的表情，正準備把手機收起來，屏幕上突然跳出一條新消息。
不是許若淇。
是宋卿鳴。
宋卿鳴:回。
歲歲盯著那個字看了好幾秒。
她還沒想好怎麽回，又一條消息彈出來。
宋卿鳴:你現在在車上嗎？
千歲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候車大廳的廣播響起來，提醒開往溫榆方向的列車開始檢票。周圍的人開始站起來，拖著行李箱往檢票口挪動。
千歲站起來，跟著人群往前走。
手機屏幕還亮著，停留在和宋卿鳴的聊天界面。
她一邊排隊，一邊打字。
千歲:馬上上車了。
檢票口越來越近了。歲歲把手機揣回兜裏，掏出身份證和車票。
手機又震了。
她沒看。
過了閘機，下了樓梯，找到車廂，放好行李箱，找到座位坐下。靠窗的位置，陽光從玻璃外面照進來，有點晃眼。
這時她才看剛才那個消息:說不定我們很快就能見面了。
這是什麽意思千歲這麽想著。
——
從高鐵站出來，千歲打了輛車。到家已經是五點。她熟悉的找到鑰匙打開門。
“媽，我回來了。”
“媽媽，去接人了。”
千歲震驚道:“哥，原來你回來了。”
此刻千程靠著沙發，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他一邊拿著手機，一邊說:“我不能回來嗎？”
“沒有沒有，只是覺得你工作這麽忙。”
千歲將行李箱放在了自己房間，然後坐在千程旁邊。
“哥，你說媽媽去接人了？誰要來。”
千程放下手機，看著千歲說:“她說要接她兒子回家。”
“......”
“哥，你是我哥嗎？”
千程彈了她一個腦瓜崩:“當然是。”
千歲揉了揉自己的額頭:“那媽媽說她要去接兒子，難道媽媽在外面有......”
“想屁呢。”
這時門那邊有響聲，門口之後，千歲看見母親後面那個自己在熟悉不過的身影了。
“卿...卿鳴哥？”
千歲走到門前。
千程看她這樣覺得千歲沒出息，一臉鄙夷的看過去。
馮月榮說:“千程，你還擱那坐著，還不過來拿東西，你妹妹就比你強。”
千程說道:“好好好。”
他接過東西，大多數都是馮月榮放在草廈子裏的東西被拿上來的。
馮月榮沒好氣的說:“一會兒給我打下手。”
“知道了。”
隨後馮月榮畫風一轉對宋卿鳴說:“卿鳴，你先坐會兒休息一下吧。”
“好，阿姨。”
千歲給他倒了杯水，然後坐在他旁邊。
千歲有個問題想問他，但又覺得太突兀，憋了半天，就這麽楞楞的看著前方。
宋卿鳴笑道:“怎麽，有事要和我說嗎？”
“有......”
“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麽會來？”
“嗯。”
“我在這裏已經沒有親人了，自從我媽媽死了那年後，我過年也會回來，只不過是給我母親去掃掃墓，然後待一天就回去，可是今年有點不太一樣。”他說話時很坦然。
千歲很是疑惑:“有哪裏不一樣嗎？”
宋卿鳴說:“這個以後在跟你說。”
什麽時候他也學會吊人胃口了，哎！
“其實阿姨知道我回來，就讓我來這一起過年。”
“這樣啊。”她點點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宋卿鳴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
客廳裏突然安靜下來，只有廚房那邊傳來馮月榮翻箱倒櫃的聲音，還有千程有一搭沒一搭的抱怨：“媽，這東西放哪兒啊？”“媽，這個要不要？”
馮月榮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過來把蔥剝了。”
——
晚上吃完飯後，開著電視看春晚。
馮月榮說:“這春晚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沒意思。”
“是挺沒意思。”千歲說道。
千歲悄悄在馮月榮耳邊說:“媽，我哥平常不都不回來嗎？今年咋回來了。”
“誰知道，今天一回來還耷拉著臉。”馮月榮說著說著應該也覺得反常:“實在不行你問問你哥，大過年的，他倒是躲屋裏了。”
“我才不問呢，問了也不會和我說，估計還會說我多管閑事，我不去。”
馮月榮點了點她的腦袋:“真是沒一個讓我省心的。”
馮月榮把茶杯往茶幾上一擱，站起身來：“行，你不問，我自己問去。”
千歲一把拽住她媽的袖子：“媽——大過年的，你別去招他。”
“我招他？”馮月榮眉毛一挑，“我是他親媽，問問怎麽了？”
“等會兒等會兒，”千歲把她媽按回沙發上，“我去，我去行了吧？”
馮月榮這才滿意地坐回去，拍了拍千歲的手：“這才對，去吧。”
千歲：“……”
她站起身，磨磨蹭蹭往千程房間走。路過宋卿鳴身邊的時候，下意識瞥了他一眼。宋卿鳴正低頭看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千歲收回視線，敲了敲千程的門。
“哥？”
裏面沒動靜。
她又敲了敲：“哥，媽讓我問你——”
門突然開了。
千程靠在門框上，頭發亂糟糟的，手機還捏在手裏，一臉不耐煩：“問什麽問，我沒事。”
千歲往他身後瞄了一眼——被子亂成一團，枕頭豎著靠在床頭，明顯是剛才躺著玩手機的樣子。
“那你怎麽一回來就耷拉著臉？”千歲仰著頭看他，“工作不順心？”
千程嘖了一聲，往客廳方向瞟了一眼，壓低聲音：“你別管。”
“媽讓我問的。”
“你就說我不舒服，睡一覺就好了。”
千歲盯著他看了兩秒，突然說：“你分手了？”
千程臉色一僵。
“……”千歲眨了眨眼，“真的？”
“假的。”千程面無表情地把她往外推，“回去看你的春晚去。”
門在她面前關上了。
千歲站在門口，聽見裏面傳來一聲悶悶的響動，像是手機被扔進了被子裏。
她回到客廳，在馮月榮耳邊小聲說了句什麽。
馮月榮聽完，表情覆雜地往千程房間的方向看了一眼，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十一點多的時候，馮月榮打了個哈欠，把遙控器放下：“我先去睡覺了，你們也早點睡吧。”
客廳只剩下兩人，千歲有些扭捏，她在想如果現在回去會不會太突兀，但說實在的她確實還行跟宋卿鳴多呆一會兒，但不說話也挺尷尬的。
宋卿鳴見她一直沈默不語，便開口道:“困了嗎？”
“還好。”
“去睡覺吧，就算是過年熬夜對身體也不好。”
見狀千歲沒在說自己不困，和宋卿鳴道了聲晚安後，便回房間了。
回房間後她看見馮月榮還沒睡，她上床後，挨著母親說:“媽媽，你不是困了嗎？”她的眼睛看著馮月榮手裏拿著的手機。
“挑個蛋糕。”
“誰要過生日嗎？”
“卿鳴啊，估計他自己都忘了吧，還記得他小時候還來過咱家過生日呢。”
千歲震驚道:“我怎麽不知道。”
“你知道就怪了，你當時才2歲。”
千歲此刻不知道說什麽了，她本以為第一次的見面應該是15歲，結果是2歲，真是讓人想不到。
馮月榮又說道:“還記得當時你一直哭誰哄都沒用，結果卿鳴一來你就不哭了。”
“......”
等馮月榮買完蛋糕，在睡覺之前她和千歲說:“別忘了明天去拿蛋糕。”
千歲應道。
——
馮月榮早就起床去上班了，千程也不在，千歲來到客廳，看見坐在沙發上宋卿鳴。
“卿鳴哥，早上好。”
“準確來說是中午好。”
千歲看了看手機原來已經11點半了，她洗漱完，到餐桌上吃飯。
“卿鳴哥，你今天有什麽打算嗎？”
“沒，怎麽了嗎？”
“那卿鳴哥可以陪我去附近的商場嗎？”
宋卿鳴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等千歲吃完飯，換好衣服，兩人便出門了。
二月的天氣還是很冷的，風吹的都是冷風，就算千歲穿的不少，還是感覺到了冷。
來到商場後，千歲早已經想好要送什麽了，可以說比起買貴的東西，不如親手做一個東西送。
她其實一直也想來，三樓有一個做木工的店。因為今年是馬年，她打算給宋卿鳴做一個小馬形狀的鑰匙扣。
起初的時候他以為是千歲自己想玩，他都是盡可能的去幫忙，看著千歲笨拙的用砂紙磨木頭，他覺得有點好笑，又有些可愛。
他問:“做的這麽認真，是要送給誰嗎？”
千歲也沒避諱，她肯定不會告訴是送給他的但可以跟他說確實是送人的，她開口回道“是要送人。”
宋卿鳴沒在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她繼續磨著那快成形的小馬。
做完後，她特意要了個包裝。這時她才想起馮月榮訂的蛋糕。
直到來到蛋糕店前，宋卿鳴才問:“你是要吃蛋糕嗎？”
千歲不知道如何說，感覺早晚都要讓他知道。“卿鳴哥，你每年都不過生日嗎？”
這麽一說確實好久沒有過了，早就忘了還有生日了，母親去世後根本就沒有時間過生日。
“不過。”
“但今天是你的生日，要過。”
“好。”
這家蛋糕店開了也挺久了，她和這裏的老板還挺熟的。
一進門一道溫柔的聲音說:“歲歲嗎？”
“清沐姐，好久沒見了。”這時她才看見旁邊還站著一個男生。
“表哥，你也在啊。”
“終於看見我了，來拿訂的蛋糕？”
“嗯。”
夏墨朝看著千歲身後的男生說:“你男朋友？”
“不，不是。”
這時宋卿鳴說:“我叫宋卿鳴。”
夏墨朝挑了挑眉，伸出手：“夏墨朝，歲歲她表哥。”
兩人簡短地握了手，宋卿鳴神色如常，千歲卻莫名有些緊張，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在緊張什麽。
“蛋糕早就做好了，”江清沐從櫃臺後取出一個方方正正的盒子。
這時千歲才來得及打趣他“表哥怎麽會在這，不會是來刷好感的吧。”
夏墨朝笑道:“不好意思歲，她是我女朋友。”
“真的假的。”
江清沐有些害羞。
夏墨朝說:“當然，你要是今天沒來，估計過幾個月就來酒席了。”
“那就先提前祝你們新婚快樂了。”千歲笑道。
走出店後，宋卿鳴問她:“怎麽感覺你和你表哥相處比跟你哥相處要和諧。”
“那不一樣，我和我哥就是相處不來，而且小時候他還老坑我。”
宋卿鳴聽了，唇角微微揚起：“怎麽坑的？”
“他啊，”千歲提起這個就來勁了，“小時候騙我說吃西瓜不吐籽，肚子裏會長出西瓜藤。我嚇得一整天不敢喝水，生怕澆了水長得更快。”
宋卿鳴沒忍住，低低笑了一聲。
“你還笑！”千歲瞪他，“後來我媽問他為什麽騙我，你猜他怎麽說？”
“怎麽說？”
“他說這是在培養我的科學探究精神，讓我自己通過觀察發現真相。”千歲咬牙切齒，“當時我才五歲，我探究個鬼啊！”
宋卿鳴的笑意更深了，眼角都彎起來。千歲忽然發現，他笑起來的樣子比平時溫和許多，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睛裏有了溫度。
“不過，”她話鋒一轉，低頭看著手裏的蛋糕盒，“我哥雖然總坑我，但該在的時候也都在。可能就是那種……互相嫌棄但還是一家人吧。”
宋卿鳴沒說話，只是安靜地走在她身側。
千歲偷偷瞥了他一眼，見他神色平靜，便鼓起勇氣把手裏的袋子遞過去。
“喏，給你的。”
宋卿鳴頓住腳步，低頭看著那個素色的紙袋：“這是……”
“生日禮物。”千歲有點不好意思，眼睛看向別處，“剛才做的那個，不是說要送人嗎，就是送你的。”
千歲有些忐忑：“你當時也看見成品了，不是很好看，畢竟我是第一次做......”
“謝謝。”
“這是我這些年收到的第一個生日禮物。”
“那以後每年都過。”她說，語氣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認真，“每年我都送你禮物。”
宋卿鳴看著她，眼裏的情緒很深，最後只是彎了彎唇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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