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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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確定莊琪是幹凈的？”沈顏華轉著手中的筆，漫不經心的眼神劃過屏幕裏那張執拗得有些呆呆的臉，忍不住想逗她一下。
“非常確定。”嚴家若皺著小臉，似乎有些不滿自己的專業能力被人質疑，耐著性子一本正經地說道：“我還搞到了莊琪和顧衍的開房記錄。”
沈顏華頓了頓，撫住額頭，“行了，我懂了。”
“不過這個得另外算錢，沈老師您最開始買的套餐裏沒有這項服務。”嚴家若說完覺得有些不夠意思，想了想又補充道：“您是新客戶，又是我特別崇拜的人，可以打個九五折。”
“.....我就不買了。”沈顏華話音方落下，屏幕裏的女孩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更加呆滯，似乎已經沒有了繼續交談的欲望。
“明天下午3：00之後，你等我的消息。”沈顏華註意到嚴家若微動的耳尖，好笑道：“如果我和莊琪談得還不錯，你提一個數，我要求把涉及兩性緋聞的這些資料做到徹底銷毀，可以嗎？”
這個簡單！
嚴家若眼睛一亮，點點頭，旋即又疑惑地問道：“沈老師，以你的技術，搞到這些東西也不難吧？”
沈顏華挑了挑眉，“時間就是金錢，跟這些人浪費時間，比花錢還不值當。”
嚴家若沒忍住，低頭看了一眼到賬的天價數字，合理懷疑沈老師是想“扶貧”。
掛斷嚴家若的電話後，沈顏華的目光落在桌子上擺放的一份策劃書。
這是她入職第一天，師姐給的。
近幾年實業公司布局AI趨勢愈發高漲，AC作為國內這方面的頭部企業，自然是很多人的第一選擇。
莊琪和莊安背後最大的底氣——興安集團，就是他們的潛在客戶之一，同樣的，這是一個給太子爺鋪路的絕好臺階。
沈顏華的團隊從上月開始和興安方面負責人對接，兩邊起初談得比較愉快，直到上周對面臨時提出要更換項目負責人，她們的人從內部渠道獲悉，大概率是莊家的太子爺。
莊安今年上大學後，每一步的安排都非常緊湊有規劃。加入陳雅所在的新聞社後，樹立了十分上進、負責人的形象，據說在興安內部，對於這位考上TOP2大學的接班人也是十分看好。
後續就是需要一個更容易彰顯功勞的好項目，比如這次和AC的合作。
纖細的指尖劃過策劃書上的負責人名字，沈顏華緩緩勾起唇角，撥通了莊琪的電話。
“你是什麽意思？”接到這個完全意料之外的電話，莊琪呼吸停了半拍，她第一反應先是反鎖了屋門，然後快步躲進衛生間，打開了排風扇。
“字面意思。”沈顏華瞥了一眼電腦屏幕，上面是嚴家若關於莊琪社交媒體內容和趨向分析的詳盡報告。
“你想嫁個好男人，最好是能保證你的生活再上一層樓的好男人，顧衍的確是個不錯的選擇，人傻錢多還自以為是。”
莊琪扣在洗手臺的手緊緊攥住，屏住呼吸沒有打斷對面有些唐突的發言。
“抱歉，由於這次針對我的惡意過於明顯，出於反擊本能，我查了一下你的背景。當然，都是公開渠道可見，還有就是從老朋友那裏聽到的舊聞軼事，只是廢了一些功夫整合起來。”
“說實話，我很佩服你對自己的狠勁。莊家不是一個單純的家庭，那對夫妻我也見過，各玩各的但又睚眥必報，你的日子想必不是很好過。”
“四年前，你遵循莊家安排出國，實際是被安排提前履行他們為你‘精心’挑選的婚約，嫁給一個身世出身極為不錯的，傻子。”
“但你用極短的時間內，利用社交媒體營造出良好的個人形象，成功讓幾位出身頗為不凡的公子哥為你魂牽夢繞，也借此向莊家表明了，你的價值，配一個傻子可惜了。”
“顧衍就是你拿來和莊家談判的籌碼之一吧？如果我沒猜錯，你和那個傻子的婚約依舊是一把懸而未決的刀，不知道何時就落了下來。”
沈顏華溫柔的嗓音悠悠響起，吐露出來的每個字卻都真實得令莊琪渾身戰栗。
衛生間內的暖風吹得很熱，莊琪卻感到渾身發冷，她強忍住牙關的發抖，竭力穩住聲線說：“然後呢，你查出來這些又如何？也想和那些人一樣，把我推到一個傻子的床上去？”
沈顏華關上桌面上的報告，輕聲道：“我只是在想，這麽聰明的女孩，如果只是通過找尋一個更有地位的聯姻對象來證明自己的價值，是不是有些浪費了？”
“我可以拉你一把。”
“怎麽拉？”莊琪嘴角噙著嘲諷的笑意，盯著鏡子裏清純的模樣，譏問道：“給我介紹一個現成的？比如顧衡，那的確比顧衍有吸引力多了。”
沈顏華沒在意對方的攻擊性，這很正常，她只是拍了一張桌子上的策劃書，發到了莊琪的手機上。
“確實有個不錯的選擇，不過不是男人，而是——權力。”
“有沒有野心踢掉莊安，拿到這個案子？我會幫你在外圍助力，但莊家內部你能不能說服，只能看你自己。”
莊琪看著手機屏幕上，那條多少年沒人會發的彩信，指尖抑制不住地在抖。
這個合作案她見過，當然不是光明正大，只是在一家人吃飯時聽到的只言片語。
莊安也從未跟她提過一句，也正是從那時候起，莊琪徹底明白了，所謂的言聽計從的小弟，早已經有了太多的想法和考量。
“你在跟我開玩笑嗎？”莊琪不信，但她的呼吸已經急促到排風扇的噪音都蓋不住。
沈顏華：“我像是那麽閑的人嗎？”
“哼，這次黑熱搜，你難道就沒有懷疑是我幹的嗎？”
“從來沒有。”沈顏華平靜的聲音令莊琪不由楞在當場，整個人仿佛宕機一般聽著對面那人說出極致冷靜的理由來。
“我從來不憑直覺做事，在沒有證據之前，我對任何人保有同等的信任。”
“那你跟我合作，對你有什麽好處？”
“好處？”沈顏華唇角揚起愜意的弧度，放松脊背靠在了椅子上，“其實短期來看，一點沒有。”
“但從長遠來看，一來我相信握住權力的你，是不屑於圍著顧衍打轉的，那麽我就算是膈應了前男友一把。”
莊琪嘴角一抽，心說你都當人小嬸子了，她這小打小鬧對顧衍可能都不痛不癢了。
“二來給莊安添堵，給這位過於自信的學弟好好上一課，讓他沒空來找我的麻煩。”
莊琪咽了口口水，深知如果自己真能拿下這個項目，那給莊安帶來的麻煩將是不可預估的，畢竟興安內部可不是鐵板一塊。
“三來你，就是我的人了。”最後一聲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主人惡趣味的調侃，綿軟的呼吸透過聽筒傳過來，莊琪心跳陡然快了一拍，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紅了半張臉。
“你、你不是有顧七爺了嗎？”莊琪顫著聲音，許是衛生間太熱了，她腦子裏亂成一片漿糊。
沈顏華沒想到對方是這種反應，怎麽忽然還扯上了顧衡？眼珠艱難地轉了半圈，好像明白了什麽，右手捂住額頭，難以自抑地笑出了聲。
這聲音敞亮明媚，莊琪一下子明白是自己想歪了，旋即整張臉肉眼可見地紅透了。
“你、誰讓你說話有歧義的。”
“對，賴我。”
微啞的嗓音透著好像無底線的妥協，搞得莊琪張了張嘴，徹底沒脾氣了。
怪不得，顧衍那傻缺喜歡上了她。
莊琪嘆口氣，回想這段時間以來，每每和顧衍在一起時，對方總是不自覺掛在嘴邊的“我問問顏華知道不”、“顏華肯定會這個”，這些下意識透露出來的依賴和親昵，何嘗不是一個被縱容依賴的小男人？
莊琪突然有點牙疼，慶幸自己的存在讓沈顏華放棄了顧衍。
憑什麽平白便宜那個一心兩用的狗東西？
沈顏華不清楚自己的“情敵”已經開始悄然變換了站隊，她對自己人一向大方又護短，也為了防止以後出現不必要的誤會，她索性把話說透。
“在興安做到足夠高的位置，等我消息。”
“幹什麽？”
“跳槽啊，如果我要出來單幹的話，我希望你可以拿來直接用，而不需要我再費心調教。”
莊琪不太理解：“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單幹？”
沈顏華聳聳肩膀：“目前沒打算，未雨綢繆，當然你可以理解為我日行一善。”
莊琪不信有純粹的日行一善，但不可否認的是，沈顏華拋出了一個極度誘惑的橄欖枝。
“對了，你的婚約問題，我已經幫你解決了。”沈顏華清淡的嗓音打亂了莊琪剛剛平靜下來的心湖，她想說些什麽，卻怎麽也找不到自己的聲音。
“你......”
“這是見面禮，也算是我的誠意。馬上就要過年了，我們和興安的下次談判在年後三月，希望到時候我能在談判桌對面看到你。”
沈顏華說完就掛斷了電話，徒留下嘟嘟的電話聲和一臉茫然混雜著震驚的莊琪，站在嗡嗡作響的排風扇下，臉頰赤紅，亢奮和野心宛如逐漸勾勒的水彩畫，濃墨般潑在鏡子中的女人身上。
中間莊安來了又走，莊琪始終沒有完全走出來。
這太像一場騙局了。
亦或者說，從小習慣了所有東西都要等著被人施舍，莊琪從未有過如此飄忽不確定的恍惚感。
直到沈顏華的全面反擊開始——
當天晚上，所有轉發過造謠博主的營銷號統一發布了道歉聲明，並得到了花錢都買不到的官方推流。
第二天一早，之前潑臟水的營銷號們，幾乎都帶上了#興安太子爺成績作假#的詞條，轉發了一個此前多年始終沒有多少聲量的維權賬號。
莊琪是吃早餐時看到時，幾乎第一反應看向對面的父母和弟弟，果不其然，快氣炸了。
更麻煩的還在後面，莊父動用了各種關系，卻怎麽也撤不下來這條熱搜，而且還被人家扒出了過去幾年裏，他如何利用興安影響力，強迫受害人閉嘴。
第三天一早，公司內部部分董事趁機發難，強烈要求更換莊安的負責人資格。
莊琪眼睛一亮，明白她的機會到了。
後面的事情，沈顏華沒有再管，她只需要靜等一個月，屆時談判桌對面的人會告訴她這筆投資究竟有沒有成功。
現在，她正跟著家裏人，第一次踏上回外公外婆家的路上。
沐家在Y省臨安市的一個小村莊包下了整個山頭，為了方便交通，自家掏錢修路，從高速路口下來，一路進村都十分的便利。
“你媽這次還是不回來，好在阿婆現在不記人，不然準要傷心難過。”方瞳有些唏噓，轉念一想這話當著小姑子親閨女的面說，總歸有些不合適，臉上流露出幾分懊惱，正要找補，卻聽沈顏華反過來安慰她說：“可能過幾天就來了。”
“嗯？”不說方瞳，就連開車的方穆也跟著好奇看了一眼後視鏡，他接觸過幾次小姑父，深知對方是個腦回路不太正常的人，對小姑姑的偏執幾乎刻進骨子裏，哪裏那麽容易放人？
沈顏華神秘地笑了笑，從隨身的背包裏拿出了一個紅色的小本本。
“這是，結婚證？”方穆先是疑惑地擰了擰眉心，繼而驚訝地睜大了雙眼：“你把你爸媽結婚證給偷出來了？！”
“這是沈教授的命根子。”沈顏華淡定的神情似乎在說今晚吃什麽一樣，絲毫不提為了拿出來這個小紅本，她足足花費了幾年心思。
起初是為了出口四年前退學的窩囊氣，現在沒想到反倒有了更有意義的用處。
“我爸一定會猜出來是我拿的。”
“而且還有三天就到他們倆的結婚紀念日，按照每年的慣例，我媽那天勢必要求我爸拿出來，他們已經堅持拍了二十多年的照片了，當然是和結婚證。”沈顏華說著說著突然想樂，“這是我爸耍心眼故意給我媽培養的習慣，現在也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沐嬌女士可不是那麽好說話的人，一旦給她養成習慣了，是無論如何必須妥協的，最嚴重的一次，她直接鬧了絕食。
方瞳聽得目瞪口呆，可嘴角卻止不住地越咧越大，最後用圍巾捂住臉，悶悶地笑了起來。
太解氣了！
明明是沐家的嬌嬌女，偏生讓那個詭計多端的臭男人硬生生拿捏了那麽久。
一想到公婆看到小女兒回家該有多高興，方瞳擡起臉，招呼兒子先別急著回家。
“幹什麽？大哥他們已經快到了。”方瞳開在最後，好好一個賽車手，這次逼著自己開得又慢又穩。
“咱去莊子上再拿點東西。”方瞳風風火火地開始下命令：“你姑姑回來，我讓工人趕著回家前，把她房間都收拾出來，年夜飯也得多準備幾道她喜歡的。”
方穆拿他媽沒辦法，任命地掉頭往回走，耳邊老媽興奮的絮叨聲還沒停，他賊愛給人送驚喜的妹妹又說話了。
“那最好重新規劃一下菜單，再加幾道。”
方瞳擺擺手，“夠多了，你媽和你舅舅口味可像了。”
“不是，還有別的人可能也來。”沈顏華看了一眼手機，上面最新一條消息是嚴家若發過來的定位。
他們已經到了臨安市。
“還有誰來？顏華你朋友嗎？”方瞳笑著問道。
“有一個是，另外兩個我也沒見過。”沈顏華歪了歪頭，故意賣關子：“我在節目上的小徒弟，是一個很可愛的女孩，叫嚴家若。”
“嚴家若......”這個熟悉的名字讓方瞳瞳孔猛地一縮，嘴上念叨著，眼中光芒大放。
“對。”沈顏華勾唇一笑，賊得像偷吃了燈油的小老鼠，看得不經意瞥見的方穆寵溺一笑。
“我給她提供了一份前途明亮、薪資可觀的工作。”沈顏華伸手握住舅媽顫抖的雙手，溫柔的嗓音逐漸撫平了她的興奮。
盯著方瞳發紅的眼眶，沈顏華笑著解釋道：“經了解，她家裏父母不太管事，姐姐說話更加頂用，所以我把offer發給了她的姐姐嚴家妍，並邀請他們家來臨江做客。”
“妍妍，妍妍她答應了？”方瞳的眼淚伴著話音一同落下，向來爽利的女人此刻像個小心翼翼的長輩，生怕被拒絕，卻又好像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媽，你沒聽顏華剛才說的，讓你調整一下菜單，說明大嫂肯定同意了啊！”方穆沒忍住興奮地開口，看向妹妹顏華的目光愈發柔軟。
本來以為是個要被保護的小妹妹，誰曾想，反倒是他們這些人被妹妹貼心地關照到了。
方穆這一刻和顧衍在某種程度上共腦了。
方瞳用手一把抹掉眼淚，水潤過的瞳孔異常明亮：“對，顏華說了，都怪我，沒聽清。”
“沒事。”沈顏華笑了笑，忽然想到了什麽，又說道：“我記得大表哥是不是說，今年過年要晚回來幾天？”
“哎呀！你不說我都差點忘了！那臭小子要到三十當天才回來！”方瞳猛地一拍大腿，提起這個又是咬牙切齒，又不忍心錯過這個難得的機會，最後還是在車上給沐坤打了一個電話，誰曾想還沒開口，對面直接沒好聲地來了一句——
“媽，我說了晚回去幾天，別催了。”
“A國那邊有了妍妍消息，我要上飛機了，不著急的話晚會兒再說。”
方瞳被兒子一句話噎得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懟了回去：“不用，我給你打電話是說，過年不用回來了。”
電話那邊，沐坤揉了揉發脹的眉心，以為母親又在故意置氣，“今年顏華第一年回去過年，我無論如何得回去，您別說胡話。”
這還像句人話。
沈顏華含笑看著舅媽臉色一變又一變，最後更是耍起了兒子。
“我沒生氣，你好好找妍妍，這也是正事，顏華不會介意的。正好她有幾個朋友也來，家裏地方有限，你懂事點就別回來添亂了。”
這都說什麽暈話呢？
沐坤正要反駁，卻聽電話那邊響起了妹妹的聲音。
“家妍姐，你們到了？好，我正好在附近，過去接你們。”
“啪！”幾百裏之外的機場，剛辦完手續過來的助理，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家高貴冷艷的總裁，失手甩了手機，赤紅著雙瞳扭頭朝他看來。
艹，老大終於找老婆找瘋了。
*
沐家這個新年過得很熱鬧。
臘月二十四的淩晨，家裏狗叫了，離家許久的大表哥急匆匆趕了回來，還沒等進屋找他的妍妍，就被親媽拿著掃帚趕到了莊子上住。
理由是，全家人都睡了，你還把狗吵醒了，不懂事！
臘月二十五一早，沈顏華出門晨練，差點把縮在門外的大表哥一腳踹飛，驚魂歸位後，友情提醒了一句，妍妍就住在莊子上的小別墅。
當時，大哥沐坤的表情，堪比錯失了一百個億。
臘月二十六的早上，丟了結婚證的沈教授試圖翻墻，被蹲守在墻根下的親閨女抓了個現行，然後被體力尚可的沐老爺子追著打了半個上午，狠狠挨了十幾下後，跪在了沐家祠堂。
沐嬌在沈顏華那套極為肖父的哄人大法下，很快平靜了下來，被早就不怎麽認識人的沐老夫人緊緊摟在懷裏，怎麽也不松手。
臘月二十六全家人到齊，剛從祠堂出來的沈教授痛心地發現，才一天媳婦就被親閨女給策反了，後面幾天晚上不是要和沐老夫人一起睡，就是和方瞳，總之就是沒有他的份兒，直到這一刻，沈彥終於感受到砸在腳上的這塊石頭有多疼了。
所以，忍了許久的沈教授，在大年初二當天，邀請了朋友來。
雖然對於他這種特別厚臉皮的行為，饒是性格活潑的沐老爺子都十分不屑，連帶著客人到門口時，臉色都不大好看，可在見到回廊走過來的頎長身影時，卻又不自覺地松了幾分。
“外公喊我去會客廳幹什麽？”沈顏華被臭著臉的三表哥沐澤帶過去時，一臉不解。
沐澤哼哼兩聲：“臭蒼蠅聞著味兒來了唄。”說完又覺得不妥，這不是把自己妹妹也給罵進去了，旋即又改口道：“一個煩人的家夥？”
誰呀？
沈顏華眨眨眼，邁過門檻的同時好奇地探過頭去，正對上一雙柔情深邃的眼眸。
“師兄？”沈顏華站在門口，窗外飄落的雪花吹進屋內，激得她打了個寒顫，下一秒，正與老人對弈的男人皺了皺眉，起身關上了門，寬厚高大的身軀罩在頭頂，沈顏華還未回過神來時，肩膀上便披上了輕薄溫暖的羊絨披肩。
“沈彥那狗東西，今年就幹了這麽一件好事。”沐老爺子拽過忿忿的孫子，嘟嘟囔囔地拉著人往外走。
沐澤不想走，這不懷好意的男人正盯著他家水靈靈的大白菜呢，可惜反抗無效，老爺子一句：“要不你帶個女朋友回來？我立刻讓顧衡滾蛋。”
沐澤縮了縮脖子，心說，還是相信妹妹吧。
屋內，被男人禁錮在懷裏的妹妹，巧笑嫣然地擡起頭，修長的脖頸劃出優雅迷人的弧度，攪得原本做足底氣的男人深吸一口氣，終究還是埋下頭去，貪戀地攫取愛人清甜的花香。
“你來幹什麽？”
顧衡不想回答，他覺得有點丟人，手臂越摟越緊，卻又始終小心克制。
“不說話？那我走了？”沈顏華說著抽身就要離開，腰肢的大手固執地表達無聲的拒絕。
“你讓我緩緩。”
“緩什麽？”沈顏華心想，回臨江前兩人不是才見過嗎？
顧衡突然有點委屈，“新的一年已經到了。”
“嗯？那有什麽需要緩的？”沈顏華依舊不解。
“很多情侶喜歡找個特殊的日子，跟對方告白，這好像是一種約定俗成的默契。今年的大年初一剛好和西方情人節還是一天。”話點到這裏，顧衡屏住呼吸，他認為依沈顏華的聰明，大概率是聽懂了。
可惜某人還是不懂，或許是裝得，非要看他“無所遁形”。
迎著那雙持續懵懂的眼神，顧衡有些狼狽地錯開眼，解釋道：“當然，肯定是我告白，但你還沒允許。我以為今天你會給我一個信號，你懂嗎？”
沈顏華笑了：“什麽信號？允許你向我告白？”
“本來是，後來我改變主意了。”顧衡埋首在馨香的發絲中間，聲音有些悶。
“什麽？”
“我上門來，求你給個名分，好不好？”
窗外，一枝歪花順著寒風溜進了屋內，探著好奇的好骨朵，和男人一並屏住呼吸，等待著那聲首肯。
良久，又或者只過了幾秒，溫潤的櫻唇抵上忐忑的心扉，答案隨著花香送入其間——
“今日，宜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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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莊琪是幹凈的？”沈顏華轉著手中的筆，漫不經心的眼神劃過屏幕裏那張執拗得有些呆呆的臉，忍不住想逗她一下。
“非常確定。”嚴家若皺著小臉，似乎有些不滿自己的專業能力被人質疑，耐著性子一本正經地說道：“我還搞到了莊琪和顧衍的開房記錄。”
沈顏華頓了頓，撫住額頭，“行了，我懂了。”
“不過這個得另外算錢，沈老師您最開始買的套餐裏沒有這項服務。”嚴家若說完覺得有些不夠意思，想了想又補充道：“您是新客戶，又是我特別崇拜的人，可以打個九五折。”
“.....我就不買了。”沈顏華話音方落下，屏幕裏的女孩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更加呆滯，似乎已經沒有了繼續交談的欲望。
“明天下午3：00之後，你等我的消息。”沈顏華註意到嚴家若微動的耳尖，好笑道：“如果我和莊琪談得還不錯，你提一個數，我要求把涉及兩性緋聞的這些資料做到徹底銷毀，可以嗎？”
這個簡單！
嚴家若眼睛一亮，點點頭，旋即又疑惑地問道：“沈老師，以你的技術，搞到這些東西也不難吧？”
沈顏華挑了挑眉，“時間就是金錢，跟這些人浪費時間，比花錢還不值當。”
嚴家若沒忍住，低頭看了一眼到賬的天價數字，合理懷疑沈老師是想“扶貧”。
掛斷嚴家若的電話後，沈顏華的目光落在桌子上擺放的一份策劃書。
這是她入職第一天，師姐給的。
近幾年實業公司布局AI趨勢愈發高漲，AC作為國內這方面的頭部企業，自然是很多人的第一選擇。
莊琪和莊安背後最大的底氣——興安集團，就是他們的潛在客戶之一，同樣的，這是一個給太子爺鋪路的絕好臺階。
沈顏華的團隊從上月開始和興安方面負責人對接，兩邊起初談得比較愉快，直到上周對面臨時提出要更換項目負責人，她們的人從內部渠道獲悉，大概率是莊家的太子爺。
莊安今年上大學後，每一步的安排都非常緊湊有規劃。加入陳雅所在的新聞社後，樹立了十分上進、負責人的形象，據說在興安內部，對於這位考上TOP2大學的接班人也是十分看好。
後續就是需要一個更容易彰顯功勞的好項目，比如這次和AC的合作。
纖細的指尖劃過策劃書上的負責人名字，沈顏華緩緩勾起唇角，撥通了莊琪的電話。
“你是什麽意思？”接到這個完全意料之外的電話，莊琪呼吸停了半拍，她第一反應先是反鎖了屋門，然後快步躲進衛生間，打開了排風扇。
“字面意思。”沈顏華瞥了一眼電腦屏幕，上面是嚴家若關於莊琪社交媒體內容和趨向分析的詳盡報告。
“你想嫁個好男人，最好是能保證你的生活再上一層樓的好男人，顧衍的確是個不錯的選擇，人傻錢多還自以為是。”
莊琪扣在洗手臺的手緊緊攥住，屏住呼吸沒有打斷對面有些唐突的發言。
“抱歉，由於這次針對我的惡意過於明顯，出於反擊本能，我查了一下你的背景。當然，都是公開渠道可見，還有就是從老朋友那裏聽到的舊聞軼事，只是廢了一些功夫整合起來。”
“說實話，我很佩服你對自己的狠勁。莊家不是一個單純的家庭，那對夫妻我也見過，各玩各的但又睚眥必報，你的日子想必不是很好過。”
“四年前，你遵循莊家安排出國，實際是被安排提前履行他們為你‘精心’挑選的婚約，嫁給一個身世出身極為不錯的，傻子。”
“但你用極短的時間內，利用社交媒體營造出良好的個人形象，成功讓幾位出身頗為不凡的公子哥為你魂牽夢繞，也借此向莊家表明了，你的價值，配一個傻子可惜了。”
“顧衍就是你拿來和莊家談判的籌碼之一吧？如果我沒猜錯，你和那個傻子的婚約依舊是一把懸而未決的刀，不知道何時就落了下來。”
沈顏華溫柔的嗓音悠悠響起，吐露出來的每個字卻都真實得令莊琪渾身戰栗。
衛生間內的暖風吹得很熱，莊琪卻感到渾身發冷，她強忍住牙關的發抖，竭力穩住聲線說：“然後呢，你查出來這些又如何？也想和那些人一樣，把我推到一個傻子的床上去？”
沈顏華關上桌面上的報告，輕聲道：“我只是在想，這麽聰明的女孩，如果只是通過找尋一個更有地位的聯姻對象來證明自己的價值，是不是有些浪費了？”
“我可以拉你一把。”
“怎麽拉？”莊琪嘴角噙著嘲諷的笑意，盯著鏡子裏清純的模樣，譏問道：“給我介紹一個現成的？比如顧衡，那的確比顧衍有吸引力多了。”
沈顏華沒在意對方的攻擊性，這很正常，她只是拍了一張桌子上的策劃書，發到了莊琪的手機上。
“確實有個不錯的選擇，不過不是男人，而是——權力。”
“有沒有野心踢掉莊安，拿到這個案子？我會幫你在外圍助力，但莊家內部你能不能說服，只能看你自己。”
莊琪看著手機屏幕上，那條多少年沒人會發的彩信，指尖抑制不住地在抖。
這個合作案她見過，當然不是光明正大，只是在一家人吃飯時聽到的只言片語。
莊安也從未跟她提過一句，也正是從那時候起，莊琪徹底明白了，所謂的言聽計從的小弟，早已經有了太多的想法和考量。
“你在跟我開玩笑嗎？”莊琪不信，但她的呼吸已經急促到排風扇的噪音都蓋不住。
沈顏華：“我像是那麽閑的人嗎？”
“哼，這次黑熱搜，你難道就沒有懷疑是我幹的嗎？”
“從來沒有。”沈顏華平靜的聲音令莊琪不由楞在當場，整個人仿佛宕機一般聽著對面那人說出極致冷靜的理由來。
“我從來不憑直覺做事，在沒有證據之前，我對任何人保有同等的信任。”
“那你跟我合作，對你有什麽好處？”
“好處？”沈顏華唇角揚起愜意的弧度，放松脊背靠在了椅子上，“其實短期來看，一點沒有。”
“但從長遠來看，一來我相信握住權力的你，是不屑於圍著顧衍打轉的，那麽我就算是膈應了前男友一把。”
莊琪嘴角一抽，心說你都當人小嬸子了，她這小打小鬧對顧衍可能都不痛不癢了。
“二來給莊安添堵，給這位過於自信的學弟好好上一課，讓他沒空來找我的麻煩。”
莊琪咽了口口水，深知如果自己真能拿下這個項目，那給莊安帶來的麻煩將是不可預估的，畢竟興安內部可不是鐵板一塊。
“三來你，就是我的人了。”最後一聲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主人惡趣味的調侃，綿軟的呼吸透過聽筒傳過來，莊琪心跳陡然快了一拍，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紅了半張臉。
“你、你不是有顧七爺了嗎？”莊琪顫著聲音，許是衛生間太熱了，她腦子裏亂成一片漿糊。
沈顏華沒想到對方是這種反應，怎麽忽然還扯上了顧衡？眼珠艱難地轉了半圈，好像明白了什麽，右手捂住額頭，難以自抑地笑出了聲。
這聲音敞亮明媚，莊琪一下子明白是自己想歪了，旋即整張臉肉眼可見地紅透了。
“你、誰讓你說話有歧義的。”
“對，賴我。”
微啞的嗓音透著好像無底線的妥協，搞得莊琪張了張嘴，徹底沒脾氣了。
怪不得，顧衍那傻缺喜歡上了她。
莊琪嘆口氣，回想這段時間以來，每每和顧衍在一起時，對方總是不自覺掛在嘴邊的“我問問顏華知道不”、“顏華肯定會這個”，這些下意識透露出來的依賴和親昵，何嘗不是一個被縱容依賴的小男人？
莊琪突然有點牙疼，慶幸自己的存在讓沈顏華放棄了顧衍。
憑什麽平白便宜那個一心兩用的狗東西？
沈顏華不清楚自己的“情敵”已經開始悄然變換了站隊，她對自己人一向大方又護短，也為了防止以後出現不必要的誤會，她索性把話說透。
“在興安做到足夠高的位置，等我消息。”
“幹什麽？”
“跳槽啊，如果我要出來單幹的話，我希望你可以拿來直接用，而不需要我再費心調教。”
莊琪不太理解：“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單幹？”
沈顏華聳聳肩膀：“目前沒打算，未雨綢繆，當然你可以理解為我日行一善。”
莊琪不信有純粹的日行一善，但不可否認的是，沈顏華拋出了一個極度誘惑的橄欖枝。
“對了，你的婚約問題，我已經幫你解決了。”沈顏華清淡的嗓音打亂了莊琪剛剛平靜下來的心湖，她想說些什麽，卻怎麽也找不到自己的聲音。
“你......”
“這是見面禮，也算是我的誠意。馬上就要過年了，我們和興安的下次談判在年後三月，希望到時候我能在談判桌對面看到你。”
沈顏華說完就掛斷了電話，徒留下嘟嘟的電話聲和一臉茫然混雜著震驚的莊琪，站在嗡嗡作響的排風扇下，臉頰赤紅，亢奮和野心宛如逐漸勾勒的水彩畫，濃墨般潑在鏡子中的女人身上。
中間莊安來了又走，莊琪始終沒有完全走出來。
這太像一場騙局了。
亦或者說，從小習慣了所有東西都要等著被人施舍，莊琪從未有過如此飄忽不確定的恍惚感。
直到沈顏華的全面反擊開始——
當天晚上，所有轉發過造謠博主的營銷號統一發布了道歉聲明，並得到了花錢都買不到的官方推流。
第二天一早，之前潑臟水的營銷號們，幾乎都帶上了#興安太子爺成績作假#的詞條，轉發了一個此前多年始終沒有多少聲量的維權賬號。
莊琪是吃早餐時看到時，幾乎第一反應看向對面的父母和弟弟，果不其然，快氣炸了。
更麻煩的還在後面，莊父動用了各種關系，卻怎麽也撤不下來這條熱搜，而且還被人家扒出了過去幾年裏，他如何利用興安影響力，強迫受害人閉嘴。
第三天一早，公司內部部分董事趁機發難，強烈要求更換莊安的負責人資格。
莊琪眼睛一亮，明白她的機會到了。
後面的事情，沈顏華沒有再管，她只需要靜等一個月，屆時談判桌對面的人會告訴她這筆投資究竟有沒有成功。
現在，她正跟著家裏人，第一次踏上回外公外婆家的路上。
沐家在Y省臨安市的一個小村莊包下了整個山頭，為了方便交通，自家掏錢修路，從高速路口下來，一路進村都十分的便利。
“你媽這次還是不回來，好在阿婆現在不記人，不然準要傷心難過。”方瞳有些唏噓，轉念一想這話當著小姑子親閨女的面說，總歸有些不合適，臉上流露出幾分懊惱，正要找補，卻聽沈顏華反過來安慰她說：“可能過幾天就來了。”
“嗯？”不說方瞳，就連開車的方穆也跟著好奇看了一眼後視鏡，他接觸過幾次小姑父，深知對方是個腦回路不太正常的人，對小姑姑的偏執幾乎刻進骨子裏，哪裏那麽容易放人？
沈顏華神秘地笑了笑，從隨身的背包裏拿出了一個紅色的小本本。
“這是，結婚證？”方穆先是疑惑地擰了擰眉心，繼而驚訝地睜大了雙眼：“你把你爸媽結婚證給偷出來了？！”
“這是沈教授的命根子。”沈顏華淡定的神情似乎在說今晚吃什麽一樣，絲毫不提為了拿出來這個小紅本，她足足花費了幾年心思。
起初是為了出口四年前退學的窩囊氣，現在沒想到反倒有了更有意義的用處。
“我爸一定會猜出來是我拿的。”
“而且還有三天就到他們倆的結婚紀念日，按照每年的慣例，我媽那天勢必要求我爸拿出來，他們已經堅持拍了二十多年的照片了，當然是和結婚證。”沈顏華說著說著突然想樂，“這是我爸耍心眼故意給我媽培養的習慣，現在也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沐嬌女士可不是那麽好說話的人，一旦給她養成習慣了，是無論如何必須妥協的，最嚴重的一次，她直接鬧了絕食。
方瞳聽得目瞪口呆，可嘴角卻止不住地越咧越大，最後用圍巾捂住臉，悶悶地笑了起來。
太解氣了！
明明是沐家的嬌嬌女，偏生讓那個詭計多端的臭男人硬生生拿捏了那麽久。
一想到公婆看到小女兒回家該有多高興，方瞳擡起臉，招呼兒子先別急著回家。
“幹什麽？大哥他們已經快到了。”方瞳開在最後，好好一個賽車手，這次逼著自己開得又慢又穩。
“咱去莊子上再拿點東西。”方瞳風風火火地開始下命令：“你姑姑回來，我讓工人趕著回家前，把她房間都收拾出來，年夜飯也得多準備幾道她喜歡的。”
方穆拿他媽沒辦法，任命地掉頭往回走，耳邊老媽興奮的絮叨聲還沒停，他賊愛給人送驚喜的妹妹又說話了。
“那最好重新規劃一下菜單，再加幾道。”
方瞳擺擺手，“夠多了，你媽和你舅舅口味可像了。”
“不是，還有別的人可能也來。”沈顏華看了一眼手機，上面最新一條消息是嚴家若發過來的定位。
他們已經到了臨安市。
“還有誰來？顏華你朋友嗎？”方瞳笑著問道。
“有一個是，另外兩個我也沒見過。”沈顏華歪了歪頭，故意賣關子：“我在節目上的小徒弟，是一個很可愛的女孩，叫嚴家若。”
“嚴家若......”這個熟悉的名字讓方瞳瞳孔猛地一縮，嘴上念叨著，眼中光芒大放。
“對。”沈顏華勾唇一笑，賊得像偷吃了燈油的小老鼠，看得不經意瞥見的方穆寵溺一笑。
“我給她提供了一份前途明亮、薪資可觀的工作。”沈顏華伸手握住舅媽顫抖的雙手，溫柔的嗓音逐漸撫平了她的興奮。
盯著方瞳發紅的眼眶，沈顏華笑著解釋道：“經了解，她家裏父母不太管事，姐姐說話更加頂用，所以我把offer發給了她的姐姐嚴家妍，並邀請他們家來臨江做客。”
“妍妍，妍妍她答應了？”方瞳的眼淚伴著話音一同落下，向來爽利的女人此刻像個小心翼翼的長輩，生怕被拒絕，卻又好像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媽，你沒聽顏華剛才說的，讓你調整一下菜單，說明大嫂肯定同意了啊！”方穆沒忍住興奮地開口，看向妹妹顏華的目光愈發柔軟。
本來以為是個要被保護的小妹妹，誰曾想，反倒是他們這些人被妹妹貼心地關照到了。
方穆這一刻和顧衍在某種程度上共腦了。
方瞳用手一把抹掉眼淚，水潤過的瞳孔異常明亮：“對，顏華說了，都怪我，沒聽清。”
“沒事。”沈顏華笑了笑，忽然想到了什麽，又說道：“我記得大表哥是不是說，今年過年要晚回來幾天？”
“哎呀！你不說我都差點忘了！那臭小子要到三十當天才回來！”方瞳猛地一拍大腿，提起這個又是咬牙切齒，又不忍心錯過這個難得的機會，最後還是在車上給沐坤打了一個電話，誰曾想還沒開口，對面直接沒好聲地來了一句——
“媽，我說了晚回去幾天，別催了。”
“A國那邊有了妍妍消息，我要上飛機了，不著急的話晚會兒再說。”
方瞳被兒子一句話噎得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懟了回去：“不用，我給你打電話是說，過年不用回來了。”
電話那邊，沐坤揉了揉發脹的眉心，以為母親又在故意置氣，“今年顏華第一年回去過年，我無論如何得回去，您別說胡話。”
這還像句人話。
沈顏華含笑看著舅媽臉色一變又一變，最後更是耍起了兒子。
“我沒生氣，你好好找妍妍，這也是正事，顏華不會介意的。正好她有幾個朋友也來，家裏地方有限，你懂事點就別回來添亂了。”
這都說什麽暈話呢？
沐坤正要反駁，卻聽電話那邊響起了妹妹的聲音。
“家妍姐，你們到了？好，我正好在附近，過去接你們。”
“啪！”幾百裏之外的機場，剛辦完手續過來的助理，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家高貴冷艷的總裁，失手甩了手機，赤紅著雙瞳扭頭朝他看來。
艹，老大終於找老婆找瘋了。
*
沐家這個新年過得很熱鬧。
臘月二十四的淩晨，家裏狗叫了，離家許久的大表哥急匆匆趕了回來，還沒等進屋找他的妍妍，就被親媽拿著掃帚趕到了莊子上住。
理由是，全家人都睡了，你還把狗吵醒了，不懂事！
臘月二十五一早，沈顏華出門晨練，差點把縮在門外的大表哥一腳踹飛，驚魂歸位後，友情提醒了一句，妍妍就住在莊子上的小別墅。
當時，大哥沐坤的表情，堪比錯失了一百個億。
臘月二十六的早上，丟了結婚證的沈教授試圖翻墻，被蹲守在墻根下的親閨女抓了個現行，然後被體力尚可的沐老爺子追著打了半個上午，狠狠挨了十幾下後，跪在了沐家祠堂。
沐嬌在沈顏華那套極為肖父的哄人大法下，很快平靜了下來，被早就不怎麽認識人的沐老夫人緊緊摟在懷裏，怎麽也不松手。
臘月二十六全家人到齊，剛從祠堂出來的沈教授痛心地發現，才一天媳婦就被親閨女給策反了，後面幾天晚上不是要和沐老夫人一起睡，就是和方瞳，總之就是沒有他的份兒，直到這一刻，沈彥終於感受到砸在腳上的這塊石頭有多疼了。
所以，忍了許久的沈教授，在大年初二當天，邀請了朋友來。
雖然對於他這種特別厚臉皮的行為，饒是性格活潑的沐老爺子都十分不屑，連帶著客人到門口時，臉色都不大好看，可在見到回廊走過來的頎長身影時，卻又不自覺地松了幾分。
“外公喊我去會客廳幹什麽？”沈顏華被臭著臉的三表哥沐澤帶過去時，一臉不解。
沐澤哼哼兩聲：“臭蒼蠅聞著味兒來了唄。”說完又覺得不妥，這不是把自己妹妹也給罵進去了，旋即又改口道：“一個煩人的家夥？”
誰呀？
沈顏華眨眨眼，邁過門檻的同時好奇地探過頭去，正對上一雙柔情深邃的眼眸。
“師兄？”沈顏華站在門口，窗外飄落的雪花吹進屋內，激得她打了個寒顫，下一秒，正與老人對弈的男人皺了皺眉，起身關上了門，寬厚高大的身軀罩在頭頂，沈顏華還未回過神來時，肩膀上便披上了輕薄溫暖的羊絨披肩。
“沈彥那狗東西，今年就幹了這麽一件好事。”沐老爺子拽過忿忿的孫子，嘟嘟囔囔地拉著人往外走。
沐澤不想走，這不懷好意的男人正盯著他家水靈靈的大白菜呢，可惜反抗無效，老爺子一句：“要不你帶個女朋友回來？我立刻讓顧衡滾蛋。”
沐澤縮了縮脖子，心說，還是相信妹妹吧。
屋內，被男人禁錮在懷裏的妹妹，巧笑嫣然地擡起頭，修長的脖頸劃出優雅迷人的弧度，攪得原本做足底氣的男人深吸一口氣，終究還是埋下頭去，貪戀地攫取愛人清甜的花香。
“你來幹什麽？”
顧衡不想回答，他覺得有點丟人，手臂越摟越緊，卻又始終小心克制。
“不說話？那我走了？”沈顏華說著抽身就要離開，腰肢的大手固執地表達無聲的拒絕。
“你讓我緩緩。”
“緩什麽？”沈顏華心想，回臨江前兩人不是才見過嗎？
顧衡突然有點委屈，“新的一年已經到了。”
“嗯？那有什麽需要緩的？”沈顏華依舊不解。
“很多情侶喜歡找個特殊的日子，跟對方告白，這好像是一種約定俗成的默契。今年的大年初一剛好和西方情人節還是一天。”話點到這裏，顧衡屏住呼吸，他認為依沈顏華的聰明，大概率是聽懂了。
可惜某人還是不懂，或許是裝得，非要看他“無所遁形”。
迎著那雙持續懵懂的眼神，顧衡有些狼狽地錯開眼，解釋道：“當然，肯定是我告白，但你還沒允許。我以為今天你會給我一個信號，你懂嗎？”
沈顏華笑了：“什麽信號？允許你向我告白？”
“本來是，後來我改變主意了。”顧衡埋首在馨香的發絲中間，聲音有些悶。
“什麽？”
“我上門來，求你給個名分，好不好？”
窗外，一枝歪花順著寒風溜進了屋內，探著好奇的好骨朵，和男人一並屏住呼吸，等待著那聲首肯。
良久，又或者只過了幾秒，溫潤的櫻唇抵上忐忑的心扉，答案隨著花香送入其間——
“今日，宜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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