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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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這我妹妹!”

“哎,你知道編劇就是我妹妹嗎?你有妹妹嗎?”

“嘿嘿,來得正好,我給你介紹個大牛!我!妹!妹!”

艱難理順了邏輯關系,花費了一秒鐘唾棄了過去刻板濾鏡的自己,沐澤緩緩咧開嘴角,繼而便是一發不可收拾。

不消半個鐘頭的工夫,沈顏華像是行走的大獎狀,被哥哥推到人前不住地顯擺來顯擺去,溢出言表的歡喜像是在誇耀我家囡囡今年考上了華大。

不對,她就是華大的。

只是高考出成績那天,正好趕上她爸媽二十周年結婚紀念日,倆人從年頭就開始規劃出去玩,六月初正式出發,等到回來的時候,沈顏華已經自己扛著鋪蓋卷搬去了宿舍。

思緒不自覺飄回了幾年前,手背上傳來一股大力拍打,把沈顏華拽了回來,方晃過神來,才發覺自己不知何時坐了下來,手被沐澤緊緊攥住放在腿上,而他正一臉仿若樓下阿姨吹噓孩子時那般,空閑的那只手不住打在她的手背上,嗓門高得恨不得媲美村口的大喇叭——

“可不是,我妹華大畢業的!華大你總得聽說過吧?哈哈哈哈,對,我就說沒吃過豬肉還能沒見過豬跑?考不上華大總還不能沒聽說過吧!”

“欸,怎麽笑得這麽牽強?不信啊?我給你找找,我妹可是高考狀元!”

眼瞅著親表哥的情商在自己驟然掉下馬甲後,成冪指數級下降,沈顏華抽回手,反客為主拽著沐澤往外走,一路收獲大家真心讚同的笑容。

快快快,快把這個得瑟的家夥拉走!

沈顏華一路把人拉到開機儀式現場,帽檐壓得極低,心想人多了總能暫時捆住她哥的嘴,誰曾想目的達到了,但只有一半。

不能當眾賣弄了,沐澤窩在角落遮陽傘下,不知從哪裏變出來一袋花生米,大約剝了十幾個放到沈顏華手裏,忽而傻笑一聲,從兜裏摸出手機來,開始在家庭群裏繼續滿足炫妹妹的欲望。

沈顏華擡手撫住額頭,掩住了眼底無奈又享受的笑意,身子有些莫名的乏累,心情卻特別好。

兩人都沈浸在各自的世界裏,說話舉止間透著一股天然的自然,即使都低調地戴著鴨舌帽,僅憑背影都足夠吸引人的眼球。

“怎麽樣?能看到正臉嗎?”

“咱角度不好,拍了快一千張了,我看看哈,有!不多,但有!”

遠處的垃圾箱後,蹲著兩個竊竊私語的男人,檢查完所有的底片,確認有能交差的東西後,猥瑣地嘿嘿一笑。

“這次買家真大方,首款就給了20萬!”

“那可不,人家可是京市的公子哥。所以說,圈內那些都是小打小鬧,還得是這些揮金如土的出手才大方。”

兩人邊說邊收起裝備往路邊停著的灰色轎車走去。

“只要回去把符合買家要求的照片導出來發過去,尾款就到手了。哥,這單真簡單啊!你說沐澤那麽大一個腕兒,怎麽也不知道避著點人啊?”鉆進駕駛座,個頭高瘦一些的男人摸了摸毛刺的頭頂,好奇地問道。

“咱不懂,可能習慣了能拿錢公關,不過這次,呵呵,別人鐵了心地想整他,就沒那麽簡單了。”副駕駛的胖男人緊緊摟住懷裏的相近,發出不屑的冷笑聲。

轟隆一聲,車機啟動,尾氣漫卷著嗆鼻的味道,順著刺骨的空氣鉆入濕潤幹燥的鼻腔。

*

“阿嚏!”

“你感冒了,怎麽不多穿點?”莊琪嗔怒地瞪了一眼弟弟莊安,扯過自己的圍巾遞了過去。

“沒有,最近鼻炎犯了,空氣又太幹。”莊安嗡嗡地說著,但卻沒有拒絕姐姐的圍巾,精致的小臉被寬大的羊絨圍巾裹得嚴嚴實實。

莊琪踮腳累了,笑著打趣道:“你現在有一米八幾了?”

“八五。”莊安的聲音更悶了,兜裏的手機嗡嗡震了震,趁著莊琪扭頭找飯店的功夫,莊安拿出來迅速看了一眼,是一條轉發的微博博文,標題吸睛——#周一見!絕對王者頂流戀情曝光#。

雋秀的眉眼閃過一絲笑意,莊安收起手機,裝作若無其事地扭過頭,正對上莊琪好奇打量的眼神。

“談戀愛了?”

“沒有。”

“那你是有喜歡的人了?”莊琪順著往下說,卻沒想到這次沒有聽到莊安幹脆利落的回答,訝然擡起頭,卻看見這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弟弟,破天荒地紅了臉。

“真的有了?!”莊琪面上揚起笑容,自然地像是演練過無數次一般,“給我看看,有照片嗎?”

“沒有。”莊安眸光微閃,似乎想到了誰,眼底蒙上了一層看不清的水霧。

莊琪突然有些看不透這個弟弟了。

不同於自己,莊安是莊家親生子,當年養父母婚後許久沒有生育,聽了偏方領養了一個女人,也就是她,說是能給“喊”來一個親生孩子。

果然,第三年,他們就懷上了莊安。

莊琪從小就清楚地知道,在這個家裏,討好莊安比討好任何人都來得管用。

所以,莊安上小學之前一直都要姐姐陪著,直到現在,在莊琪的刻意培養下,整個莊家,他依舊是跟自己最親近。

莊琪知道弟弟有些偏執,尤其對情感,但在此之前,他從來沒喜歡過一個人。

京市的冬天特別冷,寒風卷過,莊琪打了個戰栗,莫名從那雙漂亮的眼睛裏看到了漫天惡意。

“小安。”

“嗯?”

“昨天跟你說的,沈顏華那事兒,就算了吧。”

“好呀。”莊安答應得幹脆利落,微揚上調的尾音似乎在答應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莊琪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仰頭看了一眼陰沈的天。

她不喜歡擋路的沈顏華,一點也不喜歡,但沒想搞臭她。

陰天果然讓人多愁善感,這股沖動簡直來得莫名其妙,小安不至於的。

吸了吸鼻子,莊琪垂下眸子,酸澀上湧,一個噴嚏被她硬生生地壓了下去,不敢再耽擱,緊了緊衣領快步走進了室內。

老話說,一個噴嚏有人罵,莊琪不怕感冒,就怕有人想害她。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頻繁念叨,跟著顧衡車返回京市時,沈顏華止不住地打了好幾個噴嚏。

“怎麽穿這麽少?”顧衡眉頭快擰成一個疙瘩,把人攬入懷中,看著發燙的小臉,心口發窒。

“就是凍著了,吃點藥睡一覺就好了。”沈顏華沒說怕傳染,她甚至扭過臉去在顧衡平整的襯衫上蹭來蹭去,不老實得很。

直到衣扣被她扯開,嘿嘿笑出聲來,沈老師眨了眨眼,摸摸腦袋,改口道:“我開始變傻了。”

“瞎說什麽胡話!”顧衡不樂意聽這些話,縱使這傻樣看得他又稀奇又愛憐,但也不願意是她發燒換來的。

“頭好熱。”沈顏華意識到這點後,突然覺得後背亂得人心煩意亂,眼眶更是熱得發脹。

她很少發燒,記憶裏為數不多的幾次,都是找好藥躲回房間,做數學題,而且必須做初中數學題,因為高中的她想不明白。

這是個秘密,一發燒腦袋就暈乎,現在被顧衡發現了。

沈顏華撇了撇嘴,突然覺得有點虧,腦袋一頭紮進男人寬闊的懷裏,悶聲悶氣道:“你完蛋了。”

“我怎麽完蛋了?”顧衡放下剛給助理發消息的手機,搓熱掌心,一邊耐心地給懷裏賴皮的蔫貓貓揉身子,一邊不自覺地夾起了嗓子學她說話,哄著她的情緒。

“你看到我發燒了。”

“我看到你發燒了,你會吃了我嗎?”顧衡摸著沈顏華滾燙的身子,指尖一抖,甚至沒意識到他說了什麽話。

這話一個傻了吧唧的成年人,聽著正正好。

沈顏華煩躁的心情莫名舒暢了許多,她現在傻了吧唧的,說的話都不負責任:“哪種吃法?你想我在上面嗎?”

懷裏的女人探出蹭得毛毛躁躁的頭,水靈靈的杏眼因著發燒潤得眼前的男人猛地一滯,手下力道不自覺地加重,卻又惹得人不滿地瞇起眼,像是一只兇萌的三花貓,他又連忙低頭軟聲賠禮道歉,那點子旖旎想法只得被壓抑在心底,先把亮爪子的貓給哄好才是要緊事兒。

可說一只蔫巴貓縱使惱了上來又如何?

顧衡緊緊攥住不老實的爪子摁在懷裏,在陪著沈顏華一直背到圓周率的第一百位時,念念叨叨的小傻貓終於睡著了。

沈顏華再次醒來,是被熱醒的。

不是由內而外,而是由外而內,她被人抱在懷裏,成年男人的高溫高熱量,烘得她滿頭大汗。

當然,大部分原因是藥效起作用了,但沈顏華偏要賴顧衡抱得太緊。

上午丟了人,下午必須找回場子。

沈顏華一把把人推開,不顧顧衡皺眉的皺眉詢問,下床開始活動身子。

“你這叫吃了吐。”顧衡沒好氣地笑了,懸著的心也放下了一大半。

“我可不是那種人。”沈顏華反身上床,眉梢間盡是俏皮的戲謔之意,“我都記著呢,回頭你讓我在上面,吃、了、你!”

言罷,女人如幹了壞事怕被抓住的小貓般,迅速靈活地往後退去,趁著顧衡沒反應過來,跑進衣帽間挑選明天參加宴會的衣服,徒留下“無能”的男人,眼底波瀾起伏。

可說“在上面”呢,前提是得先吃到。

過去幾個月,光喝湯,肉是一口沒吃上,哪怕他在下面也行啊......

沈顏華哪裏曉得顧衡心裏的百轉千折。

莊琪的歸國宴定在了明天中午,現在是晚上十一點,她挑好衣服和首飾才不久,就被某人從衣帽間揪了出來,摁著在廚房吃藥。

“好苦,我不是都不發燒了。”沈顏華皺巴著漂亮的小臉,哼哼唧唧的。

“鞏固鞏固。”顧衡把體溫計歸零放回去,見桌上的藥都吃了,眉眼舒展,不知從哪裏變出了一顆薄荷糖,塞到沈顏華的嘴裏,口中念念叨叨個不停:“明天中午穿我給你買的平底鞋吧。高跟鞋太累了,你才好,一個宴會不值當的。”

顧衡極少會幹涉沈顏華的決定,所以他偶爾開口要求,又是出於關心,沈顏華本想點頭,忽然想起來了什麽:“顧衍說給我拿了一雙。”

顧衡臉一黑,“他為什麽給你拿?”

“我們以前去參加校會活動,有次我扭了腳,後面他就習慣有活動時就帶一雙。”這次也不例外,沈顏華想起來上午顧衍就發了消息過來,對此她好像沒什麽特別的感覺,但感覺腰間禁錮的手越來越緊,頭頂上更是傳來某人咬牙切齒的聲音:“穿我的,他的不好。”

“那肯定。”沈顏華幾乎不過腦子地脫口而出,這種本能的選擇終於讓某人的炸起的毛緩緩貼了下去。

“但我得先穿高跟鞋去,這我有搭配的。”沈顏華玩了一手以退為進,搞得顧衡不得不松口道:“明天記得穿上厚外套,我一直在樓下,平底鞋晚會兒還得換上,有事情隨時給我發消息。”顧衡攔腰抱起嘴上不服軟的女人,順手關上了餐廳的燈。

“你不上班嗎?”

“明天周日。”

“你還有周日一說?”

“明天可以有。”

“行吧,你是老板你說了算。”

......

明珠大酒店

莊琪作為莊家的掌上明珠,歸國宴定在了京市老牌奢華酒店明珠,一整個二樓宴會廳提前半年定下來,各種時令非時令的新鮮花材順延著臺階一路鋪下來,沈顏華只草草一眼看去,仿佛看到了好多的錢。

“顏華,你來了。”顧衍接到報信兒,急匆匆從休息室跑出來,輕松地從人群中看到了耀眼奪目的女朋友。

“你今天真好看。”顧衍極少見到沈顏華穿長裙,眼睛一亮,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那雙紅底黑色高跟鞋上,開口道:“一會兒腳累了跟我說,鞋就放在琪琪休息室了。”

沈顏華懶得搭理他,她突然有點累了,不想陪著傻子演深情了:“你不去陪莊琪?”

顧衍嘴角的弧度僵住:“你來了,我肯定是陪你啊。”

“她好不容易回國了,你陪著也行。”沈顏華笑得得體,像是一點也沒多想兩人之間的關系,真摯到讓顧衍突然良心作痛,正想說些什麽,手機震動,低頭看去,臉色微變。

“顏華,你先進去,我有事先離開一下,馬上就回來!”

顧衍後面好像還喊了什麽,但沈顏華沒聽清,她隨手端了一杯香檳躲進無人的帷幕後,冰涼的液體順著喉管緩緩下落,還未等品出酒味兒來,幾道細碎的議論聲傳入耳畔。

“剛才跑過去的是顧少?”

“對啊,還是跟以前一樣,莊琪一回來就圍著打轉。”

“他不是有女朋友了嗎?”

“女朋友又不是老婆,以後結婚,肯定還得是選莊琪呀。不是有人扒了嗎?顧少那個所謂的女朋友,也就是有個當副院長的爸爸,她媽好像才是個小學文憑,聽說腦子有問題!”

“這麽誇張的嗎?這叫啥?當媽的攀高枝,當女兒有樣學樣?”

沈顏華面色不改地就著“閑言碎語”喝完了香檳,頭頂暖黃的燈光映入瞳孔,瞬間被寒意逼退。

她爸媽是有點不靠譜,一對頂級戀愛腦,經常容易忽視她的存在。

但沒人要求父母必須最愛自己,而不是更愛彼此。

不牽扯到沐嬌女士的前提下,沈教授大部分時間還算可以,偶爾人身攻擊外加嫌棄,封建大爹外表下,至少給她提供了富足的生活。

沐嬌女士在沒沈教授忽悠前提下,像是護雞崽子的老母雞,用她那確實不高的智商,曾經以一己之力撓遍家屬院所有試圖欺負她個頭小的小孩......的家長,戰績聞名至今,不然沈教授為什麽吃了她二十多年的醋?

所以,沈顏華會默默反抗父母,但從沒想過徹底從家裏搬出來。

獨立累了,偶爾回來看她爸和她媽,膩歪得像個連體嬰,沈顏華時常感到三觀通透,又有了繼續獨立的力量。

少年時候,沈教授不準她未成年就去讀大學,理由是怕她自理能力跟不上智商。沈顏華差點沒翻白眼,打算成年就跑,甚至一心想要幹翻她老子,打破他華大最年輕院長的記錄。

後來長大些,沈顏華意識到,她著相了,沈教授再過分也不該讓他影響到自己的人生選擇,比如她其實對當大學老師這件事一點興趣沒有。她也逐漸接受了自己和父母無法親近的事實,慢慢開始學會做一個客氣的女兒。

但沈顏華偏生還是個護短的性子,她都放過自己老子的飯碗了,能讓一群碎嘴子在這裏議論自己的父母?

沐嬌女士高攀了?沒看到智商220的沈教授,在她面前跟條舔狗似的!

“喀嚓!”玻璃杯碎了一地。

幾個說小話的男女後背一僵,驟然回頭,正對上一雙含笑的杏眼,就那麽直勾勾地盯著他們,像是在看幾個快要倒黴的倒黴蛋,心情愉悅。

沈顏華舉起手機,當著他們的面,關閉了錄像鍵發了出去,眼神略過齊刷刷慘白的幾張臉,歪頭笑了:“一共四個人,可惜的是我都不認識,幸運的是我很快就會認識。”

“喜歡說閑話是吧?”

“喜歡人身攻擊是吧?”

“要不,我送你們點破事兒煩心一下?”

“報警,還是找家長?要不都來點?”

“看看是我攀高枝,還是我本來就是個高枝?”

沈顏華話音方落,手中的手機來了電話,點開擴音,一道粗獷但又壓著聲量,更透著幾分討好的男聲,從聽筒中傳了出來:“沈董,您好!我是佳和的賈方明。”

沈顏華沒說話,滿意地看著四人中為首的那個,臉色頓時如打翻的調色盤一般精彩,目瞪口呆地聽著他的靠山老爹在電話的那頭,替兒子賠不是。

掛斷第一個電話,沈顏華這邊的動靜已經引起了不少人註意。

另外三人如芒在背,豆大的汗珠破壞了精心捯飭的發型,眼看著第二個電話進來了,其中一人腿一軟,直接嚇跪了。

“幹什麽呢?”顧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四個碎嘴子從來沒聽過如此悅耳的聲音,紛紛扭頭望去。

顧衍驟然被四道熱情的目光包裹,有些懵,但很快,他想起正事來,連忙拉過沈顏華走到一旁,神色為難又扭捏。

沈顏華收拾人收拾了一半,心頭的火氣還沒消去,靠在墻邊,後腳跟上擡,露出磨紅的皮膚。

“顏華,琪琪頭暈得難受,給你拿的那雙平底鞋,可以先給她穿嗎?”

忍住腳跟傳來的不適,沈顏華勾唇一笑:“不用,有人給我拿了。”

“誰?”顧衍皺了皺眉頭,不滿地質問道。

話音方落,門口傳來一陣騷動,矜貴俊美的男人站在矚目的焦點,筆挺貼合的西裝包裹出頎長挺拔的身姿,唯一不和諧的是,右手拎著一雙女士平底鞋。

待看清來人後,顧衍失態出聲道:“小叔怎麽來了?”

“送鞋呀。”身後卻傳來女朋友漫不經心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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