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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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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餘溫

伏地魔已死,並且再無覆生的可能。

這個消息刊登在《預言家日報》的頭版頭條,由希爾達·波特,這位追獵黑魔王半生、最終給予他終結的傲羅,正式向魔法界宣告。

戰爭結束了,魔法界迎來新的時代。

戰後最忙碌的人不是鄧布利多,也不是忙著逮捕食死徒殘黨的希爾達,而是法律司司長巴蒂·克勞奇——他要忙著戰後大清算。

各種卷宗和文件堆滿了他的辦公室。法庭每天都有審不完的案件,傲羅辦公室的臨時牢房人滿為患。

黑魔王的核心追隨者們,那些臭名昭著的黑巫師,被拉攏的狼人等黑暗生物,還有萊斯特蘭奇、諾特、羅齊爾、特拉弗斯、艾弗裏、穆爾塞伯等純血家族,該入獄的入獄,該革職的革職,該判刑的判刑。

布萊克家族算是逃過一劫。

由於雷古勒斯搜尋魂器的功勞,加上西裏斯這位鳳凰社成員在,除了貝拉特裏克斯之外的布萊克家族成員都免於問罪,只需要繳納巨額罰款。

不過,對於家底豐厚的布萊克,這點破財消災的錢算不上什麽傷筋動骨。

除了布萊克之外,另一個免遭徹底清算的家族是馬爾福。

精準預判局勢,然後選擇臨時倒戈,也算符合馬爾福一貫的圓滑作風……說難聽點就是墻頭草。

可誰也不能否認,馬爾福確實在戰爭中起了關鍵作用——秘密向鳳凰社投誠,幫著傳遞重要消息,讓希爾達成功把伏地魔騙進她布置的陷阱中。

真正做出倒戈決策的人是阿布拉克薩斯。

盡管盧修斯已經成為馬爾福的家主,但他的老父親還活著,依舊對家族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力。

盧修斯從少年時就真心崇拜黑魔王,本人非常願意效忠伏地魔,幹了不少壞事。

但阿布拉克薩斯卻依舊秉持著審時度勢、利益至上的作風,暗地裏選擇了兩邊下註。這樣無論戰局最終如何,馬爾福家都不吃虧。

“你還差得遠。”上下奔走了一圈,把兒子從阿茲卡班撈出來之後,阿布拉克薩斯這樣對自己的兒子說道。

滿臉狼狽的盧修斯深感挫敗和不甘,卻又不得不佩服父親的當機立斷。

時光荏苒。

戰後十年間,希爾達為伏地魔犯下的所有案件進行了重新調查和結案。

她沒有忘記當年與自己的誓約,正式恢覆了海格的名譽,給了桃金娘一個交代。

當上魔法部部長後,她推動了《巫師平權法案》等一系列舉措,為麻瓜出身巫師、啞炮,甚至狼人,爭取平等的權利。

這一次改革沒有了那些年的重重阻力,保守派因為戰爭失敗,被摧毀了根基。希爾達想推行的舉措,大部分都進行得很順利。

希爾達·波特這個名字,憑借打敗第二代黑魔王,以及推動巫師平權改革的巨大威望,成為了魔法史課本上的必備知識點。

順便一提,她的畫像和事跡也登上巧克力蛙卡片,成為了萬千小巫師們的收藏品。

想做的事都做完了,希爾達選擇卸任,離開了魔法部。應鄧布利多的邀請,她去了霍格沃茨,擔任黑魔法防禦課教授。

自從伏地魔死後,針對黑魔法防禦課教授職位的詛咒也消失了。教授不必一年一換。

希爾達還挺喜歡當老師的。學生時代她就當過助教,在教育方面也算頗有心得。而且和年輕人相處,有助於讓自己的心態也跟著年輕。

不過幾年後,由於阿爾法德身體日漸衰弱,仿造的“魔法石”也難以再繼續支撐,希爾達決定在最後的時光帶著愛人在世界各地旅居休養,辭去了教授的職位。

鄧布利多表示理解,並承諾以後她若是回來,霍格沃茨永遠為她保留一個職位。

接替希爾達的人選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萊姆斯·盧平。

希爾達當然認識盧平。那是她侄子詹姆的摯友之一。

詹姆上學時期,曾帶著好友們來戈德裏克山谷過暑假。畢業後盧平也加入了鳳凰社,參與戰爭,算是她欣賞的後輩之一。

問題是,盧平是一位狼人。

盡管平權法案已經出臺,但社會長久以來的歧視很難在短時間內消除,還需要漫長的過程。

希爾達從詹姆口中得知,因為身份帶來的偏見,盧平過得窮困落魄,但出於自尊和不想麻煩朋友的心理,他總是拒絕接受朋友的接濟。

如今,霍格沃茨再次給了盧平一個安身之所。

——這要歸功於鄧布利多的力排眾議。

她的恩師總是如此仁慈且公正。

一部分學生和家長依舊對盧平狼人的身份有意見,但盧平本人很爭氣,憑借出色的教學能力和人格魅力,很快就成為了霍格沃茨最受歡迎的教授之一。

當然,這是後話了。

***********

1996年,聖芒戈醫院二樓。

空氣裏一如既往彌漫著白鮮和魔藥的氣味。

冬日稀薄的陽光透過窗戶,在地磚上投下淺淡的光斑。

希爾達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望著躺在床上的人。

多年不見,阿布拉克薩斯蒼老了很多。那張曾經充滿傲慢棱角的面容,如今被歲月削去了所有銳氣,只剩下病態的灰青色,昔日漂亮的淡金色頭發也已經全白。

“希爾達?”他喃喃念出她的名字,眼神渙散,像是燒迷糊了。

“是我。聽說你得了龍痘瘡,快死了,所以來看看你。”

聽到這麽不客氣的話,阿布拉克薩斯渾濁的眼睛一下子清明了不少。

他努力睜開眼睛望向她,在看清楚她的臉後,嘴角扯動,像是想嗤笑,卻只發出虛弱的咳嗽。

“你也不怕傳染。”

他們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臉上每一道皺紋的走向。很多年都不曾有這樣的時刻了。

希爾達哼笑一聲:“瞎擔心什麽,我的身體比你健康多了。”

龍痘瘡並不是藥石無醫的絕癥,但身體衰弱的老人得龍痘瘡不容易恢覆。若是重癥情況,聖芒戈的魔藥也無力回天。

她的兄嫂弗利蒙和尤菲米婭當年就是得了龍痘瘡去世的。連她研究多年的煉金術也沒能挽救回來。

因為失去父母,詹姆一夜之間長大了,性格變得沈穩可靠,再也不見少時的頑劣。

生離死別永遠是成長的催化劑。

希爾達不想談論這麽傷感的話題,決定說點別的:“我剛剛在外面遇到一個叫德拉科的男孩,是你的孫子吧?滿臉傲氣,和你兒子盧修斯一樣,一點都不可愛。”

阿布拉克薩斯忍不住咳起來,咳得臉色發紅,不知是因為病痛還是被她氣的。

“你知道我快死了,也不說點好聽的,還要故意氣我。”

希爾達擡手拍了拍他的肩,力道很輕,帶著幾分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好吧。”她語氣敷衍地說道,“那孩子和你年輕時長得很像,馬爾福家後繼有人。”

阿布拉克薩斯冷哼一聲,氣息微弱,但那股不肯認輸的執拗勁兒還是和從前一般。

或許是回光返照的緣故,他感到精神稍稍好了一些。

他沈默的目光落在身旁女人的臉上,靜靜地,像是要把她看進眼睛裏,帶進某個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似是感覺到了什麽,她輕聲問道:“你在想什麽?”

他在想馬爾福莊園書房的密室。

那裏面有個巨大的櫃子,占了一整面墻,擺滿了他從未送出的禮物,以及她當年轉交給他的魁地奇紀念品,上面依稀刻著那句“手下敗將”宣言。

每年她的生日,每年聖誕節,他都會習慣性準備一份禮物。

哪怕畢業了,哪怕他們變成了政敵,哪怕她根本不屑於多看他一眼。

他從不對人說。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可惜那些禮物一件也沒送出去。

“我在想,一轉眼五十年過去了,你還是一點都沒變。”

希爾達的表情變得古怪。

“你還真是老糊塗了,人怎麽可能沒變化呢?”

她早就不是當年那個驕傲又天真的少女了。

五十年前,她還在霍格沃茨讀書,沒經歷過生離死別,不知道失去至親是什麽滋味。

生活中最煩惱的事,不過是魁地奇比賽輸了,被教授批評了,和朋友吵架了,以及和他——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每天鬥智鬥勇。

那時候她真的很討厭他,討厭他的傲慢和毒舌。

可命運偏偏給她開了個玩笑。

“……我沒想到,我人生最快樂的時光,停在了那年的聖誕節。”

她彎了彎嘴角,目光越過他,望向窗外,仿佛在凝視著某個遙遠的時空。

“那天晚上,我和我最討厭的人跳了舞,懷著輕松的心情準備回去和家人團圓……”

她頓了頓,“在那個畫面裏,沒有我當時的戀人,卻有你的身影。”

十六歲的希爾達·波特不曾想到,人生最得意之時,會定格在霍格沃茨的聖誕夜。

那一刻,她不是和湯姆·裏德爾一起,不是和阿爾法德一起,而是和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一起度過的。

臨近午夜十二點,舞會大廳裏燈火輝煌,槲寄生在頭頂搖曳。她穿著禮服長裙,他狡猾又蠻橫地擠走了她原本的舞伴,握住她的手,環著她的腰旋轉。

滿眼都是絢爛的魔法煙火,滿耳都是歡快的舞曲。

那時候她只覺得他煩人。

可當戈沙克教授將父母去世的噩耗告訴她時,徹骨的寒意從心臟炸開。那是比蘇格蘭高地最嚴酷的寒冬還要酷烈的寒意。

那一瞬間,世界碎裂了。

在刺骨的寒冷裏,她竟然荒謬地感覺到,馬爾福在舞會上握住她手腕時那點令人心煩的體溫,回想起來,竟如同寒夜裏的火星,帶著朦朧的暖意。

那暖意救不了她,卻深深留在了她的記憶裏。

阿布拉克薩斯怔怔地望著眼前的女人。

陽光透過窗玻璃斜斜地照進來,在她的側臉上勾出一層柔和的輪廓。那些曾經讓他又愛又恨的鋒芒,此刻都被歲月磨成了溫潤的光澤。

伴隨著她的話語,記憶像潮水一樣湧回來。

霍格沃茨的聖誕夜。雪花飄落在城堡的塔尖。夜空的魔法煙火那麽絢爛,幾乎把整個天空都染成了金色。

他僵立在幾步之外,眼睜睜看著阿爾法德·布萊克沖出去,抱住了她。

伸出的手停滯在半空。口袋裏那個絲絨首飾盒像一塊燃燒的炭,灼燒著他的皮膚,也灼燒著他的心。

那時候他不知道,那份聖誕禮物,永遠地失去了送出的機會。

這份無望的愛戀,連同那個夜晚的悲劇一起,被永久地封存起來,埋在了記憶的最深處。

如今五十年過去了。物是人非。

她坐在他床邊。這些年隔著戰場、立場和政敵的身份,從未有過這樣近的距離。

她的眼角眉梢染上了細紋,可每一道紋路裏都藏著故事。

那是十五歲在翻倒巷孤身闖入聖徒據點的莽撞。

是二十歲橫跨歐陸追蹤仇敵的決心。

是無數個日夜與黑魔王周旋的勇氣和堅韌。

也是後來這些年,為那些弱勢群體爭取平等的溫柔。

光線透過窗欞落在她的發間。曾經濃密烏黑的卷發裏,已經有了幾縷銀絲。它們閃著柔和的光,竟比黑發更顯風骨。

她微笑起來的樣子變了。不再是少女時代那般明艷囂張,嘴角彎出的弧度溫和而包容,像冬夜裏暖爐的火光,輕輕焐熱他漸涼的心。

時光如此偏愛她。

恍惚間,他感到胸口有什麽東西輕輕跳了一下。

那顆他以為早已死去的心,那份他以為早已埋葬的年少迷戀,在垂死之際,竟然又覆生了。

又或許,它從未死去。只是被深埋在記憶的角落,被後來的那些東西——野心、驕傲、立場、利益,一層層覆蓋蒙塵。

回想起來,他的一生可謂順風順水。學生時代除了在她這裏吃過苦頭,就沒遇到什麽真正的挫折。

所以他一直不夠成熟,在她面前改不了那點少爺脾氣。

他的好意總是被她的尖刺頂回來。他曾為此憤恨不甘,卻又控制不住那顆愛慕她的心。

畢業後,他成了馬爾福家的掌門人,玩弄權術,策劃陰謀,甚至操縱政.治黑幕,讓麻瓜出身的魔法部部長下臺。那是她不能容忍的。

他們的立場從來都不相容,註定站在戰場兩端。

一轉眼,他們已經鬥了四十多年。

如今,人之將死。

那些理念沖突,那些敵對競爭,都隨著時間消散了。

眼前只剩下她,和那些再也回不去的舊時光。

“希爾達。”他輕聲呼喚她,聲音像一片枯葉落在地上。

她應了一聲,回望著他。

阿布拉克薩斯忽然想說很多話。想說他準備了很多禮物想送給她,想說那年聖誕夜他其實是想親手把發帶綁在她的頭發上、認真向她告白的。

但最後,他什麽都沒有說。

他只是望著她,目光蒼老而溫柔,像是望著某個再也抵達不了的遠方。

此刻已近黃昏,窗外夕陽正在西沈。

陽光不知不覺變成了暖黃色,給目之所及的人和景物,都鍍上了一層舊照片的顏色。

阿布拉克薩斯緩緩伸出手,像是想要握住什麽。

希爾達沒有動,只是溫和地望著他。

他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瞬,終於輕輕落在她擱在床邊的手背上。

手有些涼,帶著嶙峋的紋路。

她沒有抽開。

阿布拉克薩斯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不再是政客的假笑,也不是少年時故意惹她生氣的壞笑,只是一個垂暮的老人,在得到寬恕和安慰時,露出的釋然笑容。

窗外,最後一縷陽光消失在地平線下。

暮色四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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