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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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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耳光

第三天的晚上,希爾達終於從昏沈中醒來。

其實她中途也迷迷糊糊醒了幾次,但都因為過於疲憊而再度睡了過去。

或許是睡了太久,她感到渾身酸痛,喉嚨幹澀得像是塞進了一把沙土。

視野裏,醫療翼只點著一盞孤燈,埃米莉正趴在床邊,手肘撐著床沿,滿臉倦意,呼吸輕淺而均勻。

“埃米莉……”希爾達輕聲呼喚,聲音沙啞。

埃米莉猛地驚醒,立刻撲過來握住她的手:“梅林啊!希爾達,你終於醒了,感覺怎麽樣?”

希爾達扯出一個微笑:“死不了。”

她想坐起身,可剛一用力,渾身的酸軟便如潮水般湧來,眼前陣陣發黑。

埃米莉連忙伸手扶住她的後背,墊上柔軟的枕頭,眼裏滿是心疼:“你昏迷了快三天,一直發著高燒,沃爾頓先生說你魔力透支得厲害,必須好好休息……”

“魔力透支罷了,沒什麽大事。”希爾達語氣輕松地打斷她,然後追問道,“格林德沃呢?”

“被鄧布利多教授打退了。”埃米莉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激動和崇拜,“據說那天晚上,教授一個人站在防護罩外和他對峙,金色與綠色的火光把整個夜空都照亮了,魔法碰撞的轟鳴聲在城堡裏都聽得清清楚楚……”

希爾達松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垂下——果然是她最敬仰的鄧布利多教授,總能在最危急的時刻撐起一片天。

她註意到埃米莉濃重的黑眼圈:“你們一直守著我?”

“我、艾拉,還有阿爾法德,我們輪班來。”埃米莉嘆了口氣,“阿爾法德那孩子非要連續守夜,結果自己先病倒了。我昨天發了火,才把他趕回去休息。”

希爾達無奈地扯了扯嘴角,心裏感到溫暖又歉疚。她都能想象出阿爾法德那個固執的樣子。

她定了定神,想起昏迷前看到的那個奄奄一息的女孩,繼續問道:“那個女孩,德魯埃拉的妹妹呢?”

聞言,埃米莉的表情瞬間凝固。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床單:“她……死了。”

“什麽?”希爾達猛地抓住她的手腕,“那天我們明明已經救下她了!”

“是救下來了,但她也只剩最後一口氣了。”埃米莉語氣沈重,帶著幾分惋惜,“裏德爾說,或許可以用斯卡曼德先生的方法試試,德魯埃拉同意了,但是……”

聞言,希爾達的血液仿佛凍結。

斯卡曼德先生的方法……她回想起上周紐特來告別的那個傍晚,她特地借了那本治愈默然者的筆記。

當時湯姆·裏德爾來探望她,聽說她在研究的內容後,那雙漆黑的眼睛裏,分明是不感興趣的漠然和冷酷。

“他主動提出來的?”希爾達緊緊盯著埃米莉,語氣帶著幾分顫抖。

“嗯,就在你昏迷後不久。”埃米莉沒註意到希爾達驟變的臉色,依舊沈浸在惋惜中,“昨天魔法部派來了人調查,但德魯埃拉作證說是她自願同意的,還說裏德爾已經盡力了……”

他撒謊。

幾乎是立刻,這個結論竄上希爾達的心頭,令她渾身發涼。

她太清楚湯姆·裏德爾的性子了,他向來冷漠自私,對無關緊要的人絕不會多費一絲力氣。

她明明記得他當時對治愈方案不屑一顧,那個時候卻突然大發善心?

給她一萬個理由都不信!

“我要去找他。”希爾達猛地掀開被子,劇烈的動作讓她眼前有些發黑。

“你瘋了!”埃米莉試圖按住她,又急又怒,“沃爾頓先生說你還不能下床!”

但強烈的怒火和難以言說的內疚交織在心頭,支撐著希爾達踉蹌著走下病床。

她隨手抓起掛在床頭的校袍披在身上:“我很快就回來。有些事,我必須現在問清楚。”

…………

霍格沃茨圖書館。

還沒到宵禁的時間,因此館內還有一些學生在自習。

裏德爾正在他專屬的靠窗座位翻閱書籍。

他一如既往姿態優雅,柔軟的黑色發絲被燭光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側臉的輪廓無比俊美,但臉色卻有些蒼白,透著些許倦意。

此番病容自然與契約有關。希爾達這幾日狀態虛弱,影響到了他。同時,也與他強撐著試圖剝離羅齊爾妹妹身上的默默然有關。

只是那場實驗最終還是失敗了。

默默然的力量與默然者似乎密不可分。他探索的黑魔法路徑,無法將那股強大的力量分離出來,收歸己用。

正在裏德爾沈思之際,希爾達徑直闖了進來,腳步聲在寂靜的圖書館裏顯得格外突兀。

她看了眼四周好奇望過來的學生,冷著臉站在他桌前,微微喘著氣:“你出來一下,我有話問你。”

裏德爾緩緩合上書頁,看到希爾達眼底明晃晃的怒火,並不感到意外。

“你應該在醫療翼休息,希爾達。”他站起身,自然地伸出手想去扶希爾達虛弱的身體,聲音溫柔,帶著幾分關切,“你的身體還禁不起折騰。”

但希爾達直接躲開了他的手,轉身擡步走出圖書館。

裏德爾手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晦暗,隨即若無其事地跟上她的腳步。

兩人走進附近一間空置的教室。

厚重的木門在身後“吱呀”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光線與聲響。

希爾達盯著面前少年的臉,眼神充滿冰冷的審視:“埃莉諾拉·羅齊爾是怎麽死的?”

裏德爾臉上的表情毫無破綻,眼底帶著恰到好處的惋惜:“我很遺憾,希爾達。斯卡曼德先生的方法或許還不夠完善,我已經盡力了,但沒能留住那個孩子……”

“盡力?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好心,會關心陌生人的死活了?”希爾達冷笑一聲,“那天傍晚你看到筆記時的表情,可不是這麽說的。”

“情況緊急,我只是想為她爭取一線希望。”他的聲音依然平靜,表情也沒有任何波動。

“爭取希望?”希爾達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你根本就是在拿她做實驗!用一條奄奄一息的人命,去驗證一個你根本不在乎的方法,你怎麽敢如此輕率,如此殘忍!”

她已經看透了他的冷酷和冠冕堂皇。

甚至他究竟有沒有用紐特先生的那個方法還不好說呢!

聞言,裏德爾臉上的平靜終於被打破。

他神色沈了下來,語氣也冷了幾分:“註意你的措辭,希爾達。這是德魯埃拉·羅齊爾自願同意的,我只是提供了一個可能的方案。”

“因為她信任你!”希爾達的聲音陡然拔高。

她上前一步,蒼白的臉上泛起憤怒的紅暈:“德魯埃拉以為你真的能救她妹妹,以為你是真心想幫忙,可你根本不在乎埃莉諾拉的死活!你從頭到尾都只是在利用她們!”

“夠了。”裏德爾神色陰沈地望著她,顯然也動了怒氣,“你以為你是誰?敢站在這裏對我指手畫腳,充當道德的審判官?”

下一秒,清脆的巴掌聲在教室裏回蕩。

希爾達喘著氣,手掌微微發麻,兩人之間的契約將臉頰的輕微疼痛傳遞過來。

但這點疼痛根本比不上她心裏的難受。

她註視著面前這個自己深愛的少年,眼裏充斥著怒火,也夾雜著難以言說的後悔和悲哀。

裏德爾偏著頭,烏黑的發絲遮住了他的半邊臉,看不出表情。

幾秒後,他緩緩轉回頭,臉上已經恢覆了平靜,只有左臉頰上那道淡淡的紅痕,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看來你確實需要冷靜一下。”他眼眸漆黑,神色冰冷,聲音因為極力克制而顯得格外冷淡,甚至帶著一絲恐怖的戾氣。

希爾達聽著這句話,望著他此刻的神態,腦海中忽然閃回雯達·羅齊爾被綠光擊中的畫面,突然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和恐懼。

——他的手上已經有不止一條人命了。

雯達也是死在他手上,現在又加上德魯埃拉的妹妹。而他卻無動於衷,沒有任何正常人該有的情緒波動。

意識到這一點,她後退一步,轉身踉蹌著離開了教室。

在門關上的瞬間,教室裏傳來“哐當”一聲巨響,桌椅被狠狠打碎的聲音穿透門板,傳入她的耳中。

走廊的燭光在她眼前模糊成一片。希爾達扶著石墻往前走,怒火漸漸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倦和對那個死去的女孩的愧疚。

直到此時,虛脫感才泛上來,她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站立不穩。

就在轉角處,她腳下一軟,撞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梅林的胡子!希爾達·波特,你真的要氣死我嗎?”埃米莉紅著眼眶扶住她,聲音裏帶著哭腔,“你的手冰得像個死人!”

希爾達任由好友將她攙回醫療翼,渾身無力,連開口的力氣也沒有。

埃米莉粗暴地往她嘴裏灌了一碗緩和藥劑,手上卻輕柔地將她按回病床,掖好被角。

“如果再讓我發現你擅自下床亂跑……”埃米莉咬著嘴唇,想了一條自認非常有威脅力的建議,“我就讓沃爾頓先生給你施石化咒!”

“我不會再擅自下床了。”希爾達弱弱地舉起雙手。

藥效很快發作,困意如潮水般湧來,她閉上眼睛,沈入了無夢的睡眠。

…………

三天後。

“外傷已經痊愈,魔力水平剛剛恢覆到安全線。”校醫沃爾頓先生板著臉,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我建議再觀察一周,確保沒有後遺癥。”

“聖徒的威脅已經解除,城堡裏現在很安全,我會按時服藥的。”希爾達系好長袍的扣子,“我保證不會透支自己,好好休養。”

沃爾頓先生無奈,只好給她開了一堆藥劑:“早晚各一次,飯後服用。如果出現頭暈、乏力的情況,立刻回來。”

晨光透過城堡的窗戶灑在石板路上。此前被戰爭破壞的地方,都已經被教授們用魔法修覆完畢,城堡又恢覆了往日的寧靜與祥和。

希爾達走在空曠的走廊裏,感受著體內魔力正在緩慢而平穩地流動。

三天的沈澱和冷戰讓她已經冷靜了許多,但掌心那記耳光留下的麻意,仿佛還烙印在皮膚上,提醒著她那天的憤怒與失望。

她去了一樓的女生盥洗室。定期看望桃金娘是她從上學期以來就一直保持的習慣。

剛推開門就聽見了熟悉的抽泣聲。

桃金娘飄在一個隔間上方,透明的裙擺輕輕晃動,看到希爾達進來,她停下了嗚嗚咽咽的哭泣,吸了吸鼻子:“哦,是你啊。”

希爾達心情陰郁,沒有以往聊天的興致,於是只是輕聲問道:“你還好嗎?”

“不好,一點都不好。”桃金娘委屈地癟了癟嘴,“這裏沒人來看我,沒人願意和我聊天,除了你,還有那個英俊的男孩……可惜他就來過一次,之後就再也沒來過了。”

聞言,希爾達的心一跳。

“哪個男孩?”出於一種莫名的直覺,她追問道,“是湯姆·裏德爾嗎?”

“就是總跟你在一起的那個啊,長得可好看了,頭發黑黑的,眼睛也黑黑的。”桃金娘咯咯一笑,話音剛落,就“撲通”一聲鉆進了馬桶,聲音帶著管道裏的回響,“不說了,我要去玩水了。”

水聲嘩嘩響起,幽靈的身影消失在管道中,盥洗室裏只剩下希爾達一人。

她僵在原地,寒意順著脊椎爬升,蔓延到四肢。

湯姆·裏德爾來找過桃金娘。

在什麽時候?為什麽?

一個冷漠的、從不關心幽靈的人,突然來和哭泣的桃金娘“聊天”,並且只來了一次。這不奇怪嗎?

最可能的答案就是——他是為了確認桃金娘是否目擊了真相。在確認桃金娘什麽都沒看到後,就再也不必來了。

希爾達再次回想起六年級末,桃金娘屍體被發現的那個夜晚,裏德爾恰到好處的出現。還有他後來完美的說辭,以及失憶的卡修斯·博克。

所有線索都像鎖鏈般環環相扣,編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將她緊緊困住。

那個她曾經為之心動的少年,那個她甚至願意替他承擔殺人罪名、建立血契的戀人,可能從一開始就在欺騙她。

她一時忘記了呼吸。

盥洗室的水滴聲就像倒計時的鐘擺,敲在她的心上。

無數畫面在腦海中一閃而過。曾經那些細碎的違和感,那些轉瞬即逝的不安,都匯聚成了此刻深深的恐懼和疑慮。

直到窒悶感讓大腦缺氧,眼前泛黑,希爾達才重新開始呼吸。

她扶著洗手臺喘氣,在鏡子裏看見自己蒼白的臉。

這一次,懷疑的種子終於長成了參天大樹。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盥洗室沈重的木門,緩緩走了出去。

深秋的陽光刺得她眼睛發痛。她站在走廊裏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氣溫,而是因為剛才的推理和一系列的猜測讓她如墜冰窟。

正在這時,一個熟悉的、拖長了語調的聲音響起。

“波特,你站在這裏發什麽呆?是打算當一尊會喘氣的盔甲嗎?”

希爾達循聲擡起頭,看到一顆熟悉的淡金色腦袋。

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正站在幾步外,頭發在陽光下幾乎在發光。他懷裏抱著幾本書,臉上是慣常的倨傲表情。

“聽說你終於從醫療翼爬出來了。”他走近幾步,藍色眼眸在她蒼白的臉上掃過,語氣依舊嘲諷,卻又帶著一絲別扭的關心,“看來沃爾頓先生雖然視力老眼昏花,醫術還沒退化到無可救藥的地步。”

若是平時,希爾達一定會反唇相譏。但此刻,看著這個永遠把傲慢和喜怒哀樂寫在臉上的斯萊特林,她突然感到了一種奇異的安心。

與湯姆·裏德爾陰狠殘忍的心性和深不見底的城府相比,阿布拉克薩斯這些幼稚的挑釁簡直純真得可愛。

“馬爾福。”她輕聲說,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謝謝你。”

阿布拉克薩斯明顯楞住了:“什麽?”

“謝謝你讓我做了一個重要的決定。”希爾達走近一步,認真地註視著他困惑的眼睛,“不如這樣,我們友好地相處五分鐘,怎麽樣?”

阿布拉克薩斯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的表情從震驚到懷疑,最後定格在一種近乎恐慌的不知所措。那雙向來能言善辯的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那就這麽定了。”希爾達不再看他,轉身沿著走廊往外走去。

阿布拉克薩斯在原地僵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快步跟了上去。

他們保持著一種奇怪的距離。一個緊貼右側石墻,一個緊靠左側窗臺,中間寬敞的通道空無一人。

路過的學生們紛紛投來詫異的目光。

一個赫奇帕奇女生差點撞上柱子,拉著她的同伴竊竊私語:“梅林啊,波特學姐和馬爾福學長居然沒在吵架?他們這是在……一起散步?”

“你就一定要往這邊走嗎?”阿布拉克薩斯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語氣惱怒。

希爾達挑眉望向他:“不行嗎?這條走廊是你家買的?”

“事實上,馬爾福家確實在1632年資助過這條走廊的修繕。”他立刻恢覆了往日的傲慢,下巴微微擡起,“你現在踩的每一塊石板,都沾著馬爾福家族的榮光。”

“那真是抱歉了。”希爾達閑閑地說道,故意往中間挪了一步,“不小心踩在你家祖傳的石板上了,要不要我給你賠罪?”

阿布拉克薩斯先是一怔,隨即忍不住笑了。這是一個不帶嘲諷的真實笑容。

“可怕的女魔頭。”他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連走路都要和別人作對。”

“而你——”希爾達反擊道,“連友好相處五分鐘都做不到。”

他們在下一個岔路口停下。

希爾達註意到阿布拉克薩斯的手指正無意識地敲打著手裏的書脊。這是她第一次發現他緊張時的小動作。

“我要去圖書館了。”他望著她的臉,低聲說道,語氣裏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遺憾。

“我要去禮堂。”希爾達指了指相反的方向。

他們各自轉身,走出幾步後又不約而同地回頭。

“波特。”

“馬爾福。”

同時開口的瞬間,兩人都怔住了。

阿布拉克薩斯率先恢覆常態,用他一貫的傲慢語氣說:“下次走路記得看路。”

希爾達看著他泛紅的耳根和匆忙離去的背影,心裏有股說不出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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