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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餘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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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餘響

阿拉戈克逃走了。

這個消息在海格被開除的第三天傳遍了霍格沃茨。

據說是魔法部神奇動物管理控制司的人來執行“處理”時,發現那只八眼巨蛛已經從地牢的儲物間消失了。

束縛魔法被某種蠻力掙斷,墻上留下了一個足夠大個子通過的破洞,一路延伸到城堡外圍。

“它跑進禁林了。”在魔藥課上,一個斯萊特林學生壓低聲音說道,語氣帶著恐懼和某種隱秘的興奮,“那種體型……禁林裏夠它吃的。”

坐在前排的希爾達握緊了手中的研缽,纈草被她碾得粉碎。

她想起海格被開除時,最後回頭看向城堡的眼神——那不是怨恨,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悲傷,像被遺棄的幼獸。

他或許知道阿拉戈克逃脫了,或許不知道。

但那只蜘蛛現在是真正的孤兒了,像它的飼養者一樣,被驅逐到了邊緣。

“至少它還活著。”這天晚上在公共休息室,埃米莉試圖安慰心情抑郁的希爾達,“這算……好消息吧?”

希爾達沒有回答。

她望著壁爐裏的火焰,想起桃金娘死亡時慘白的臉,想起海格斷裂的魔杖,想起阿拉戈克幽綠的眼睛。

活著,但以什麽方式活著?

在陰影裏,在傳說中,成為人們口中“那個混血巨人放出來的怪物”的具象化證明。

*********

這幾日,在湯姆·裏德爾真誠的懺悔和積極的協助下,希爾達暫時擱置了對他的直接懷疑,將調查重心轉向了卡修斯·博克。

她明確了三個調查方向:

一、監視卡修斯與外界的通信情況,確認他是否與聖徒有染。

二、追蹤他近期的動向和表現,尤其是桃金娘死亡前後,他是否在盥洗室附近出現過。

三、搜查他是否持有或接觸過可疑物品,特別是與危險魔法生物相關的證據。

此外,還需要對卡修斯本人進行隱蔽的監視。

本來這個監視任務交給與卡修斯同級的阿爾法德來完成最為自然。

但阿爾法德還在聖芒戈醫院接受治療,遠水救不了近火。希爾達只能將這項任務交給主動請纓的裏德爾。

但卡修斯·博克比海格難對付得多。這個四年級斯萊特林有著遠超年齡的狡猾,似乎有某種反跟蹤的本能。

裏德爾告訴她,好幾次他以為自己跟丟了,結果卡修斯會突然從完全相反的方向出現,臉上掛著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在說“我知道你在跟著我”。

“他在戲弄我們。”一次巡邏時,裏德爾低聲對希爾達說,“而且我懷疑……他可能受過訓練。聖徒的訓練。”

希爾達心情沈重起來。

裏德爾提議道:“我們需要確鑿的證據。我知道他宿舍的通行口令。”

搜查宿舍確實是一個好主意,或許能發現重要的線索。希爾達點了點頭。

於是,兩人挑了一個卡修斯·博克不在的時間,潛入了那間位於斯萊特林地窖的宿舍。

裏德爾翻到了一個上鎖的抽屜,他當著希爾達的面用了一個巧妙的開鎖咒。

然後他們在這個抽屜裏找到了一枚粗糙的黑色鱗片。

希爾達從四年級開始就沒有再選修神奇動物保護課了,她對神奇動物的知識一向比較匱乏,一時也認不出這是什麽鱗片。

她小心地拿起它,湊近鼻尖。

一股潮濕的腥味鉆入鼻腔,與她記憶中桃金娘死亡現場那股殘留的氣味很相似。

“這個味道……”希爾達神色凝重起來。

裏德爾點了點頭:“看來,我們找對方向了。”

除了尋找證物,他們還詢問了卡修斯的幾位室友。

在裏德爾看似隨意的引導下,室友們回憶起桃金娘死亡前後,卡修斯確實有些鬼鬼祟祟,經常獨自外出,回來時身上有時會帶著一股“難聞的怪味”,並且對級長的盤問表現得格外敏感。

為了查證通信,希爾達首次動用了她的阿尼瑪格斯形態。

她化身游隼,悄無聲息地潛入貓頭鷹棚屋,在眾多貓頭鷹中辨認並監視著屬於卡修斯的那只灰林鸮。

但那只灰林鸮極其警覺。希爾達三次試圖接近貓頭鷹棚屋,都被它用尖喙和爪子逼退。

第四次,她終於趁其不備,用爪子劃開了一封剛到信件的封口。

這是一封沒有署名的可疑信件。她快速瀏覽了內容,脊背發涼。

【……密室風波可利用。恐慌是最佳的催化劑。迪佩特已老,鄧布利多受制,繼續收集城堡內古老秘密的線索。】

落款只有一個花體字母 “V”。

V…… 雯達(Vinda)!

這封信的內容,佐證了卡修斯在向雯達·羅齊爾傳遞霍格沃茨內部情報,並試圖利用密室事件!

希爾達幾乎能想象出那個女人寫下這封信時嘴角的冷笑。

格林德沃的聖徒從未真正離開,他們只是轉入了地下,像黴菌一樣在霍格沃茨的裂縫裏滋生。

一時間,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卡修斯·博克。希爾達對這個人的懷疑達到了頂點。

…………

希爾達準備核對完最後的時間線,就與湯姆·裏德爾一起,向教授們舉報並控制住卡修斯。

然而,就在她準備行動的當天清晨,裏德爾忽然帶著卡修斯的一位室友,在禮堂裏找到希爾達。

這位室友慌慌張張地報告了一個驚人的消息:卡修斯·博克不見了!

“他的床鋪淩亂,一些私人物品被帶走,應該是連夜逃跑了。”裏德爾冷靜地說道。

室友補充道:“有人昨晚看見他往禁林方向去了。”

希爾達心中一沈,立刻意識到他們的調查可能已經打草驚蛇。

“不能讓他逃跑。”

她毫不猶豫地沖出城堡,在無人處迅速變形為游隼,如同一支離弦之箭飛向禁林上空。

猛禽的視野掃過茂密的樹冠,捕捉著一切異常。

禁林很大,蛇蟲鳥獸眾多,搜尋頗為不易,但憑借著猛禽超凡的視力,她最終還是找到了痕跡——折斷的枝條,被踩踏的灌木,匆匆逃竄的小動物留下的痕跡。

最終,在茂密叢林的深處,一片布滿苔蘚的窪地旁,希爾達發現了昏迷不醒的卡修斯·博克。

男孩仰面昏倒在泥濘中,臉色蒼白,呼吸微弱,魔杖掉在一臂遠的地方。

希爾達落在他身邊,變回人形,拍了拍他的臉。

“卡修斯?”

男孩毫無反應。

希爾達叫不醒他,只好用羽輕咒,減輕了他的重量,好把他拖回城堡。

在回去的路上,她碰到了裏德爾。

“你找到他了!”裏德爾看起來氣喘籲籲,袍子下擺還沾上了些許泥點和斷草,“我跟著你留下的標記……他怎麽樣?”

希爾達搖了搖頭:“昏過去了。”

兩人合力將昏迷的卡修斯擡回了城堡,送往醫療翼。

校醫沃爾頓先生用咒語喚醒了卡修斯,仔細檢查他的情況後,得出了一個令人震驚的結論:“他中了非常強力的‘一忘皆空’,施咒者手法老道,他大腦裏的記憶被清洗得一幹二凈,恐怕連自己是誰都想不起來了。”

一忘皆空?

希爾達站在病床前,望著卡修斯的臉,心中驚疑不定。

“卡修斯·博克?”她叫了一聲。

病床上的斯萊特林男孩安靜地躺著,對她的呼喚毫無反應,空洞茫然的眼睛望著天花板,像個剛出生的嬰兒,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

這一定是滅口!是為了阻止他洩露秘密!希爾達憤怒地想道。

究竟是什麽人,搶在他們之前對卡修斯下了手?

難道霍格沃茨內部,還潛伏著雯達·羅齊爾的其他同黨?

然而,隨著卡修斯的失憶,所有指向他的線索都戛然而止。

海格被開除,阿拉戈克逃入禁林,桃金娘的死因將永遠被定格在“被海格飼養的八眼巨蛛誤殺”——這個官方結論將在檔案裏留存,成為霍格沃茨歷史中一個被簡化的註腳。

而真相,關於密室,關於聖徒的滲透……所有這些,都隨著卡修斯被清洗的大腦,沈入了黑暗。

**********

期末考試在一種詭異的平靜中到來。

霍格沃茨城堡依然美麗,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窗灑進禮堂,但氣氛似乎永遠改變了。

學生們不再聚在一起熱烈討論魁地奇或惡作劇,而是匆匆走過走廊,眼神警惕地掃過每一處陰影。

麻瓜出身的學生,包括艾拉,都開始下意識地結伴而行。

學院杯頒獎儀式上,當迪佩特校長宣布格蘭芬多獲勝時,掌聲比往年稀疏許多。

這一整年,希爾達作為找球手和特殊貢獻獎獲得者,一個人為學院貢獻了兩百分,但當掌聲湧向她時,她只是勉強扯了扯嘴角。

與去年拿到學院杯時的心態完全不同,她並沒有感到多麽高興。

她看到斯萊特林長桌旁,湯姆·裏德爾也在鼓掌。他表情平靜,眼神與她相遇時,露出了一個溫柔的微笑。

她理應回他一個笑容,但嘴角卻牽動不起來。

…………

暑假離校前的最後一個下午,希爾達在宿舍收拾行李。

當她把最後一本書塞進箱子時,手指碰到了衣櫃底層一個硬物。她撥開幾件不常穿的袍子,摸出了一個蒙著灰塵的小木盒。

打開盒蓋,希爾達看到裏面安靜地躺著一塊不起眼的、邊緣仿佛被灼燒過的黑色碎石。

一瞬間,記憶如塵埃般揚起——

五年級的最後一學期,她曾和海格去禁林深處看月癡獸跳舞,在回來的路上,她撿到了這塊石頭。

後來阿爾法德告訴她,這是某種毀滅性的黑魔法留下的殘渣。

如今,這麽長時間過去,物是人非,她幾乎快要忘記這塊石頭了,也始終沒能查出當年毀壞馬爾福那卷手稿的幕後黑手是誰。

此刻,握著這塊冰冷的碎石,看著它那不祥的色澤,希爾達的腦海中忽然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湯姆·裏德爾的臉。

他與黑魔法千絲萬縷的聯系,他對力量和權力的追求,他在桃金娘事件中完美無缺的表現與引導,以及卡修斯恰到好處的失憶……

卡修斯失憶了,這意味著她永遠無法從這個人口中得到任何的證實或證偽。

這也意味著,她心中對湯姆·裏德爾的那份隱約的懷疑,就如同這塊被深藏的碎石,永遠無法被徹底清除,只能在寂靜中,持續而冰冷地散發著不安的餘響。

…………

收拾完東西,希爾達拖著行李箱,獨自站在城堡的一個樓梯轉角處。

從這裏的窗戶可以看到遠處的黑湖和禁林。

暮色中,禁林的輪廓像一頭匍匐的巨獸。阿拉戈克就在那裏,還有無數其他被驅逐和被遺忘的生物。

“波特,你站在這裏發什麽呆?是打算錯過列車嗎?”

一個熟悉的、拖長的語調響起。

希爾達循聲回過頭,看見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斜倚在拱門邊。他換下了校袍,穿著一身裁剪考究的旅行鬥篷,淡金色的頭發在夕陽下反射著暖光。

她撇了撇嘴,轉回頭,繼續望向窗外:“你來幹什麽?沒記錯的話,城堡大門在另一個方向。”

“來確認你還活著。”阿布拉克薩斯上前幾步,走到她身邊,“畢竟,好奇心太盛的人,在霍格沃茨今年這種氛圍裏,很容易出意外。”

希爾達沒有接話。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遠處的湖面上,巨烏賊觸須探出水面,又緩緩沈下。

“我聽說博克家的男孩失憶了。”阿布拉克薩斯忽然說道,語氣隨意得像在討論天氣,“真可惜。他本來挺有前途的,雖然路子野了點。”

希爾達忍不住側目看向他:“你知道什麽?”

“我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安全。”

阿布拉克薩斯轉過頭,藍色的眼睛在暮色中像冰冷的寶石:“我還知道,有時候,‘眾望所歸’的真相,不一定就是真相。但試圖推翻它的人,通常沒什麽好下場。”

他頓了頓:“海格的事,你選擇了沈默。很明智的決定。”

明智……這個評價實在太過諷刺,一下子刺進了希爾達心裏最痛的地方。

她本可以向學校提交關於卡修斯·博克的新線索,申請重新審查海格的案子。

但她最終選擇了沈默,沒有再繼續堅持為海格打抱不平。

不是因為她相信海格有罪,而是因為她知道,在目前的情況下,沒有確鑿的證據,卡修斯失憶了,翻案的可能性為零。

校董會,乃至學校裏的大部分師生,都認同了目前的處理結果。而在沒有鐵證的情況下,迪佩特校長也不可能推翻自己親自下的決定,這關乎身為校長的權威和臉面。

如果她繼續堅持下去,只有極少數人會支持自己,大部分人都會站在她的對立面。

而更深層的真相是——她害怕了。

害怕如果堅持揭開真相,會無法面對自己深愛的戀人,害怕霍格沃茨真的會分崩離析,害怕自己會成為那個打破平衡、引發更大災難的人。

所以她沈默了。

像城堡裏大多數人一樣,接受了那個“合理”的解釋:一個魯莽的半巨人,一次可怕的意外,一個必要的懲罰。

“你知道最諷刺的是什麽嗎?”阿布拉克薩斯繼續說道,目光投向遠方的禁林,“現在學校裏,十個學生有九個都認為海格罪有應得。他們說‘他早就該被開除了’、‘他養的那些危險生物早晚害死人’,他們用結果證明過程的正確——因為出了事,所以海格之前的所作所為都成了罪證。”

他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冰冷的嘲諷:“但你想過嗎,波特?如果海格是個純血,如果他姓布萊克或者萊斯特蘭奇,同樣的事情會發生嗎?人們會說‘真是個有冒險精神的小夥子,對神奇生物充滿熱情’。”

聞言,希爾達握緊了行李箱的拉桿,咬牙道:“你到底想說什麽,馬爾福?”

“我想說的是……”他轉過身,面對她,“你今天為海格沈默,明天就會為其他‘不合適’的人沈默。”

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今天大家因為海格養危險生物而排斥他,明天就會因為某個人血統‘不純’而排斥他。邏輯是一樣的——找一個理由,把異類驅逐出去,好讓自己感覺安全。”

希爾達冷冷地瞪著他:“那你呢?你還不是一直在宣揚純血至上?”

“我宣揚的是利益,波特。”阿布拉克薩斯直起身,恢覆了那種漫不經心的傲慢,“我從不假裝它是正義。但你……”他頓了頓,“你曾經相信正義。而現在你在學習妥協。恭喜,你長大了。”

他說完,轉身離開,鬥篷在暮色中劃出一道弧線。

希爾達獨自站在露臺上,看著天色徹底暗下來。

她再次回想起海格被帶走時回頭望的那一眼。

想起桃金娘的母親在帶走女兒屍體時,那撕心裂肺的哭喊。

還有埃米莉和艾拉,她的朋友們,一個純血,一個麻瓜出身,她們那麽相信她,相信她會做正確的事。

但她沒有。她選擇了最容易的路。

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那些舉著火把喊打喊殺的人。而是沈默。

是她這樣明明心裏知道不對,但最終選擇了閉嘴的人。因為沈默,給了那些喊打喊殺的人更多勇氣。

希爾達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

下一次,當下一個“海格”出現,當下一次“眾望所歸”要求她沈默時,她不會再妥協。

代價太大了。一個女孩的生命,一個男孩的未來,一所學校的良心。

她轉身離開。這一學年結束了。

(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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