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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直覺的警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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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直覺的警鐘

接下來的三天,霍格沃茨像一口被蓋緊的坩堝,內部的壓力持續累積。

迪佩特校長每天早餐時的通報越來越簡短,臉色也越來越疲憊。“調查仍然在繼續”這句話重覆到第五遍時,禮堂裏開始出現不耐煩的低語。

斯萊特林長桌上,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的姿態愈發從容。

他不再需要親自散布流言,因為恐懼會自我覆制。而“斯萊特林密室清理不配學習魔法的人”這個說法,已經在某些群體中成為了心照不宣的“真相”。

每當有麻瓜出身的學生走過走廊時,總會感受到幾道粘稠的、評估般的目光。

希爾達陷入了兩難的調查困境。

一方面,湯姆·裏德爾提供給她的、關於海格可能飼養危險生物的“線索”,就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裏。

她確實記得五年級時在禁林義務勞動,海格向她展示過一只他“撿到”的受傷的毒角獸幼崽,當時他拍著胸脯保證“這小家夥可乖了,絕對不會亂噴毒液”。

事實上,那只幼崽體型大小就像小貓,卻繼承了成年毒角獸的致命特性——犄角能釋放劇毒液體,接觸到的生物皮膚會迅速潰爛,即使是成年巫師被濺到也需立刻用強效解毒劑救治。

而且那只幼崽警惕性極強,如果不是常年打魁地奇鍛煉出的敏捷身手,希爾達差一點就被濺到了。

另一方面,她的理性抗拒這個簡單的答案。

海格是笨拙、粗心,對危險生物的判斷力堪憂,但“惡意放出怪物殺人”?

這和他蹲在雨地裏給護樹羅鍋搭小帳篷的善良形象相差太遠。

另一方面,自從那晚在有求必應屋的見面後,裏德爾似乎將“找出真相”當成了他們共同的項目,總是時時關心她的調查進度。

有一次,他在圖書館遇到她,狀似無意地提起:“對了,我昨天聽到兩個赫奇帕奇學生在討論,說看見海格最近老是往城堡西側廢棄的走廊跑,懷裏還抱著個大布袋。”

不等她說什麽,他又立刻說道:“當然,我只是轉述。你知道流言未必真實,也總是誇大其詞。”

“我會去查一查。”希爾達說道。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他對這件事是不是太積極了一些?

相處這麽久,她早就已經了解到湯姆·裏德爾這個人表裏不一的自私。通常情況下,如果他突然格外關心什麽,一定是因為那件事對他有利。

…………

這天晚上,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的角落裏。

希爾達正在整理她這幾天記錄的疑點。她望向身旁的兩個好友:“你們覺得海格可能做這種事嗎?”

聞言,埃米莉和艾拉對視一眼。

“海格?”埃米莉皺起鼻子,“上個月在草藥課上差點用毒觸.手把同學們全送進校醫院的家夥?”

“他是很……魯莽。”艾拉選擇了一個溫和的詞,“而且對‘危險’的定義和我們不一樣。去年萬聖節前,他不是還想在公共休息室展示他‘馴服’的嗅嗅嗎?結果那只嗅嗅把半個休息室的金色裝飾品全扒走了。”

“所以你們認為他是否有可能在無意中放出什麽?”希爾達追問。

“確實有可能無意中放出什麽。”埃米莉說道,“但應該不可能是故意的。畢竟海格連蜘蛛都不忍心踩死——雖然他的‘不忍心’通常是把它養起來,然後讓它長到能吃掉貓那麽大。”

*********

第二天,希爾達終於決定直面海格。

在經歷了雯達·羅齊爾事件,尤其是差點誤會德魯埃拉·羅齊爾的教訓後,她深刻意識到,真相往往隱藏在表象之下。

她變得比從前更加謹慎,沒有輕易采信那些看似確鑿的“證據”,而是進行了更深入的核查。

希爾達在海格平時照料南瓜地的溫室附近截住了他。

這個大個子男孩一看見她,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裏裝滿肥料的桶“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我、我沒做壞事,波特小姐!我發誓!”海格的聲音在發抖,巨大的手掌絞在一起,“我知道他們在說什麽,但不是我!阿拉戈克從來不會——”

“阿拉戈克?”希爾達敏銳地捕捉到這個陌生的名字。

海格猛地捂住嘴,眼睛驚恐地睜大,仿佛意識到自己說漏了什麽。

“海格。”希爾達放輕聲音,語氣帶著安撫,“我不是來指責你的。但我需要知道真相。桃金娘死了,學校可能關閉,很多人都在害怕。”

海格的嘴唇顫抖著,眼淚開始在他眼眶裏打轉:“我……我不能說。他們會帶走它,他們會殺了阿拉戈克……”

“帶我去看看。”希爾達語氣堅決地說道,“如果它像你說的那樣無害,我會幫你。但如果你隱瞞了什麽,而那個東西真的傷害了人……”她沒有說完,但意思明確。

海格掙紮了整整一分鐘,最終屈服於對“阿拉戈克可能被處死”的恐懼。

他帶著希爾達穿過曲折的走廊,來到地牢深處一個連皮皮鬼都不常光顧的廢棄儲物間。

推開生銹鐵門的瞬間,一股夾雜了土腥味、黴味和某種動物分泌物氣味的難聞氣味撲面而來。

在昏暗的光線下,希爾達看見角落裏蜷縮著一團巨大的、毛茸茸的陰影。八只眼睛在黑暗中依次亮起,反射著幽綠的光。

“阿拉戈克,好孩子,別怕……”海格用顫抖的聲音說,向前挪了一步,“這位是希爾達,她是朋友……”

八眼巨蛛動了動,發出輕微的“哢嗒”聲。

希爾達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強迫自己站在原地,盡管每一個本能都在尖叫讓她逃跑。

她閉上眼睛,深呼吸,專註地分辨空氣中的氣味。

土腥、黴味、灰塵、陳年石頭的陰冷氣息……還有蜘蛛特有的、幹燥的分泌物氣味。

是“幹燥”的。

這與她在桃金娘死亡現場聞到的、那種濕冷粘稠的水腥氣並不一樣。

“它最近離開過這裏嗎?”希爾達問道,眼睛仍然閉著。

“沒有!從來沒有!”海格急切地說,“阿拉戈克討厭任何有水的地方,潮濕會讓它的呼吸孔不舒服。我只在晴天帶它去庭院裏透過氣,但都是半夜,絕對沒人看見!”

希爾達睜開眼睛,轉身面對這個大個子男孩,註視了他片刻。

“海格。”她嘆了口氣,“我相信你沒有放出它傷人。但你必須明白,在現在這種情況下,飼養這種級別的危險生物——”

“它是孤兒!”海格突然激動起來,眼淚終於滾落,“它是在霍格沃茲的碗櫥裏被孵化出來的,從來沒有傷害過任何一個人,我不能丟下它!”

希爾達看著海格那張被淚水浸濕的、懇切的臉,心中湧起覆雜的情緒。

同情、無奈,還有一絲憤怒——既是對海格這種不負責任的“善心”,也是對那個真正的兇手。

“聽著。”她最終說道,“我需要你保持低調。不要再來這裏,至少在事情平息前不要。如果有人問起,就說你最近在幫比爾利教授處理溫室裏的曼德拉草,哪裏都沒去。能做到嗎?”

海格用力點頭,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離開地牢時,希爾達心中的疑慮更深了。

氣味對不上,習性對不上,海格的動機也對不上。

而且海格不像是那種能保守秘密的人。如果真是他無意中放出了什麽危險生物,此刻他早就崩潰坦白或者試圖彌補了。

…………

當晚,希爾達在級長浴室外遇到了湯姆·裏德爾。

他似乎恰好也在巡邏,看見她時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

聊了幾句日常話題後,他順勢又提起調查的事:“今天有進展嗎?”

希爾達猶豫了一下。

她本該完全信任他,與他分享自己的發現,就像過去無數次那樣。但不知為何,一種莫名其妙的直覺讓她選擇了保留。

“沒什麽實質性發現。”希爾達說道,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我查了城堡西側那些廢棄走廊,沒找到什麽異常。也許流言就只是流言。”

裏德爾註視著她,一雙深邃的黑色眼眸在走廊火把的光線下顯得深不可測。

有那麽一瞬間,希爾達覺得他看穿了自己的隱瞞。

“也許吧。”他的語氣依然溫和,“但我還是認為,真相往往藏在最不可能的地方。有時候,最不像兇手的人,恰恰因為‘不像’而容易被忽視。”

希爾達聽這話的意思像是讓她不要過早排除海格。

“今天我和迪佩特校長談話時,校長告訴了我一個消息。”裏德爾換了個話題,語氣沈重起來,目光甚至帶著幾分罕見的焦慮,“校董會給了最後通牒。如果明天早餐前還沒有‘令人滿意的進展’,他們將啟動關閉學校的投票程序。”

“明天?”希爾達心中一沈。

“是的。所以,希爾達……”他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語氣充滿憂慮,“如果我們有什麽發現,任何發現,都必須在明早之前匯報。為了霍格沃茨。”

他的掌心貼著她的皮膚,她感到他的手有些冰涼。

“我明白。”她說道。

*********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希爾達就被匆匆叫到了校長辦公室。

她趕到時,裏面已經站滿了人。

迪佩特校長臉色鐵青。斯拉格霍恩教授在一旁不安地擰著手帕。鄧布利多站在窗前,背對著房間,望著外面陰沈的天空。

海格站在辦公室中央,巨大的身軀因為恐懼而微微發抖。

而湯姆·裏德爾正站在他身旁,面容平靜,手裏拿著一個羊皮紙卷。

“……基於上述證據,我不得不做出這個痛苦的決定。”

他的聲音很冷靜,語氣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沈重。

“魯伯·海格長期秘密飼養極度危險的八眼巨蛛,並在桃金娘·沃倫死亡當晚行為異常,有多人目擊他攜帶可疑物品出現在案發區域附近。綜合判斷,他有重大嫌疑。”

時間不等人,裏德爾不能容忍自己的“家”因為計劃之外的拖延而關閉,更不能容忍希爾達的謹慎破壞他完美的收官。

於是,他不得不選擇親自下場。

與此同時,在迪佩特校長眼中,湯姆·裏德爾出身貧寒卻才華橫溢、品行端正,是他一直以來無比欣賞的優等生。

因此,這位仁慈卻有些輕信的老人,在面對裏德爾的指證時,幾乎立刻就相信了。

事實上,迪佩特校長早已對海格屢次三番飼養危險生物的行為心存不滿。

在裏德爾講述證據時,老校長幾乎立刻回想起了幾個月之前,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放在他桌上的投訴信。

盡管那封信主要是為了投訴希爾達·波特作為級長處理問題時的“偏袒”與“不公正”,但在那個時候,海格在他心中就已經留下了“麻煩制造者”的印象。

“不……不是的……”海格聲音破碎,寬大的手掌徒勞地伸向校長,“阿拉戈克從來沒離開過……我發誓……”

“那只生物現在在哪裏?”迪佩特校長問道,聲音充滿疲憊。

裏德爾看向海格。在那種目光的壓迫下,海格的防線崩潰了。他抽泣著說出了廢棄儲物間的位置。

二十分鐘後,兩名教授帶著被束縛的阿拉戈克回到辦公室。

看到那只巨蛛,斯拉格霍恩教授倒抽一口冷氣,迪佩特校長閉了閉眼睛。

“證據確鑿。”老校長睜開眼睛,聲音裏滿是失望,“海格先生,你還有什麽要辯解的嗎?”

“可是氣味不一樣!”希爾達忍不住上前一步,“我檢查過,阿拉戈克身上的氣味是幹燥的土腥味,而案發現場的味道是濕冷的腥氣!八眼巨蛛厭惡潮濕,它不可能主動去盥洗室那種地方!”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她。

裏德爾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可是氣味會受到環境的影響,波特小姐。”他反駁道,“而且,我們無法確定案發時是否有其他因素改變了氣味特征。但生物本身的存在,以及海格先生的隱瞞行為,是無可辯駁的事實。”

“但是僅僅飼養危險生物,不能直接等同於謀殺!”說話的是吉米·博恩斯,他不知何時也趕到了辦公室,臉色發紅,“這不合程序!魔法部都沒有定論!”

“正因為魔法部沒有定論,學校才必須采取行動。”裏德爾轉向迪佩特校長,語氣懇切,“校長先生,校董會需要一個交代,一個能平息恐慌、恢覆信心的交代,否則霍格沃茨就要面臨關閉,這是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

希爾達死死盯著湯姆·裏德爾。

他每一句話都合乎邏輯,每一個表情都無可挑剔,完完全全就是一個憂心忡忡的學生領袖,為了大局不得不做出痛苦的抉擇。

她忽然想起了他昨晚的話——“如果我們有什麽發現,任何發現,都必須在明早之前匯報。”

以及更早之前,兩人約會時,他狀似不經意的引導。

所以他應該早就知道了海格的秘密。

他需要的不是一個真相,而是一個兇手——一個能完美解釋一切、平息事端的兇手。

而她,希爾達·波特,他親密的女友,差點成了他計劃中最得力的助手。

“湯姆。”她開口,聲音因為努力壓抑情緒而緊繃,“你是什麽時候知道海格養蜘蛛的?”

裏德爾緩緩轉向她,眼底閃過被冒犯的不悅。但他很快地掩飾了過去。

“作為一名關心學校的級長,我一直留意各種可能的線索。”他表情平靜,回答滴水不漏,“我也是最近才通過多方查證確定了這一點。很遺憾,證據指向了我們都不願看到的方向。”

“多方查證?”希爾達重覆了一遍這個詞,感覺有些諷刺,“包括引導我去懷疑海格?包括在恰好需要‘兇手’的時候,恰好拿出完美的證據?”

這次,裏德爾的沈默延長了幾秒。

他冷靜地看了她一會兒。

“希爾達。”他最終開口,聲音輕柔,“我理解你不願意相信朋友可能犯錯的心情。但有時候,我們得面對現實,無論它多麽令人痛苦。”

聽到這種話,希爾達望著面前這張她愛了這麽久的臉,突然感到一陣陌生。

…………

一個小時後,全校師生被緊急召集到禮堂。

迪佩特校長站在高臺上,聲音通過魔法放大後,依然掩不住其中的疲憊與沈重。

他宣布了海格的“罪行”,同時也宣布了開除決定和折斷魔杖的懲罰。

當海格的魔杖在眾目睽睽下發出清脆的斷裂聲時,禮堂裏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海格高大的身軀因為震驚和絕望而顫抖。他可憐的哭聲如同受傷的野獸在悲鳴,深深刺痛了希爾達的心。

然後,迪佩特校長請湯姆·裏德爾上臺。

“在這次不幸事件中,有一位同學展現出了非凡的勇氣和責任感。”

老校長的聲音稍微振奮了一些:“他克服了個人情感,以學校大局為重,提供了關鍵證據,避免了霍格沃茨關閉的危機。為此,我將授予湯姆·裏德爾先生特殊貢獻獎。”

掌聲響起。

起初是斯萊特林長桌。

然後是其他學院松了一口氣的學生們、一些慶幸學校不用關閉的師生們、以及被“英雄敘事”打動的旁觀者們。

掌聲像潮水般蔓延,最後幾乎淹沒了海格的啜泣聲。

裏德爾走上臺,微微低頭接受獎章。他臉上是恰到好處的謙遜,是那種“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的含蓄的自豪。

當掌聲達到頂峰時,他擡起眼睛,目光掃過禮堂。

希爾達坐在格蘭芬多長桌旁,沒有鼓掌。

他們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裏德爾對她露出一個微笑——那是期待她分享榮光的微笑,是他以為她會理解、會驕傲的微笑。

但在希爾達眼中,那個微笑讓她感到心寒。

她看著他站在光裏接受歡呼,看著他在掌聲中微微點頭,看著他將那枚獎章別在胸前,不知為何,一個可怕的念頭突然從她腦海深處冒出來,困住了她的思緒。

賊喊捉賊。

希爾達沒有任何證據。

但是基於她對湯姆·裏德爾這個人的了解——他的表裏不一,他那些深藏不露的野心,他那套關於“規則由我們重寫”的論調,以及他近乎無懈可擊的表演。

是他。

這個所謂的“英雄”,可能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她感到渾身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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