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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覆活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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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覆活石

比賽結束後,慶祝的喧囂聲充斥著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

紅色的旗幟和金色的氣球幾乎淹沒了每一寸空間,歡呼聲、歌唱聲、黃油啤酒瓶碰撞的聲音,匯成一片熱鬧的海洋。

賽普蒂默斯被興奮的隊員們一次次拋向空中。希爾達被簇擁在人群中央,接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祝賀和讚美。

她臉上洋溢著快樂的笑容,與隊友們挨個擊掌、擁抱,回應著每一個問題。

有人把金色飛賊塞回她手裏,冰涼的金屬在她掌心散發著勝利的餘溫。希爾達順勢舉起,又展示了一遍比賽最後她奪取時的那個動作——把金色飛賊猛地按在心口。

“啊啊啊太棒了!幹得漂亮,希爾達!”

“最後那個搶奪太精彩了!”

“我們贏了!我們贏了!”

…………

無數誇讚和祝賀的聲音如潮水包裹著希爾達,她大笑著,感受著這份屬於格蘭芬多的、酣暢淋漓的榮耀。

然而,當短暫的興奮峰值過去,當喧囂聲稍稍減弱,那份被刻意壓下的沈重感便如同水底的暗礁,再次浮現出來。

希爾達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歡騰的人群,眼前卻閃過另一幅畫面——

銀綠色的袍襟上,那點點刺目的猩紅。

阿爾法德在空中劇烈咳嗽後,擡起眼望向她時,那雙平靜的、燃燒著瘋狂的灰色眼眸。

那個眼神深深烙印在她的視野裏,揮之不去。

他怎麽樣了?

那樣咳血……真的沒事嗎?

周圍的歡聲笑語仿佛隔了一層透明的薄膜,變得有些遙遠。希爾達臉上的笑容依舊掛在嘴角,卻少了幾分真切的熱度。

她心不在焉地應付著又一波湧來的祝賀,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裏金色飛賊的翅膀。

狂歡的盛宴臨近結束,當勝利的激動漸漸沈澱,理智回籠,那份擔憂逐漸占據上風。

希爾達端起一杯幾乎沒動過的黃油啤酒,抿了一口,甜膩的泡沫在口中化開,卻壓不住心底那份覆雜的滋味。

勝利是真的,喜悅也是真的,但此刻,她更想去確認某件事。

她找了個借口離開公共休息室,獨自走向醫療翼。

**********

那個暑假,格裏莫廣場12號於阿爾法德而言,是一座華麗的囚籠。

陰影很長,投射在積著灰塵的地板上,像家族訓誡的延伸。他被無形的手按在原地,動彈不得。

反抗的念頭不是沒有過,但每次看到母親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父親緊抿的、代表失望的嘴唇,還有姐姐沃爾布加那張與家族肖像越來越像的、嚴厲的臉,那點微弱的火星便被冰冷的現實徹底澆熄。

他不想傷害他的家人,不想看到他們露出失望或痛苦的表情。

家族的觀念和行為準則像一套不合身的、僵硬的禮服,勒得他喘不過氣。他穿不上,也脫不掉。

可心裏那團關於某個少女的、滾燙的火焰,也同樣無法熄滅。

它在他胸腔裏安靜地燃燒著,灼痛他,也支撐著他。

於是,他只能被這兩股力量撕扯。

沈默,是他唯一的盔甲,也是他難以愈合的傷口。

很多個夜晚,阿爾法德躲在禁閉的房間裏,偷偷地給她寫信。

羽毛筆劃過羊皮紙的沙沙聲,是他那段灰暗日子裏唯一的光。

直到那束光也被沃爾布加發現了。

隨之而來的不是責罵,是更沈重的東西——痛心、恥辱,以及作出某種冰冷預言般的眼神。就仿佛他已親手將布萊克的榮耀玷汙。

通信就這樣被掐斷了。

自從他沒有給她寫信後,她也沒有再主動寄信過來。

於是阿爾法德清醒地意識到,對於希爾達來說,他只是一個朋友。

她的朋友太多,他只是無足輕重的一員。

開學後,他刻意避開了所有可能遇見她的路徑。就像避開一場過於明亮的、遙不可及的夢。

可是失去了與她的交集後,生活並沒有重歸從前的平靜無聊。他的心就像缺失了一塊,空洞得發痛。

然後,在充斥著魔藥氣味的醫療翼,他還是避無可避地遇見了她。

她就那樣出現,明明帶著病容,耳朵裏還滑稽地冒著蒸汽,卻還能笑著自比霍格沃茨特快列車。

那一刻,所有費心構築的堤壩瞬間垮塌。

心底那頭名為愛慕的困獸,再次發出洶湧的咆哮,打敗了一切猶豫與困擾。

希爾達……

仿佛只是輕聲呼喚她的名字,他的靈魂就能重新活過來。

可緊接著,他看到了。

看到那個家養小精靈送來課堂筆記時,她臉上一閃而過的、不自然的紅暈。

看到那位裏德爾學長與她見面時,她眼中瞬間亮起的光,以及那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吸引的緊張。

他安靜地站在角落,就像一道透明的影子,窺見了另一個世界正在發生的故事。

在那個世界裏,智力是通用的貨幣,勢均力敵是情感的橋梁。裏德爾能輕易走進她最看重的領域,與她共享思想的鋒刃。

而他呢?

他只有這具被家族血脈和自身孱弱詛咒的身體。

他永遠慢她兩年,永遠無法在學業和視野上與她並肩。

他帶給她的,除了麻煩,大概就只有那點微不足道的、需要被感謝的維護。

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宛如黑湖的水波,漫過他的心臟,帶來刺骨的寒意與窒息感。

那不是嫉妒,也不是恨,是一種更深刻的無力。他連嫉妒的資格都沒有。

他意識到自己想要她的目光。哪怕只有一瞬,不是憐憫,不是感謝,是真正的、因為他本身而停留的註視。

如果健康的體魄是奢望,如果年齡的差距無法逾越,如果智慧的光芒無法與裏德爾匹敵……那麽,他總得有什麽,是唯獨他能給予的。

他開始將自己埋進魔藥學的世界。那些沸騰的坩堝,那些覆雜的配方,成了他新的堡壘。他想著,至少要有一項本領,能讓她在某一天,微微側目。

但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寂靜的深夜,他開始涉足那些被家族明令禁止、藏在古老典籍夾縫中的知識。

那些關於增強魔力、短暫提升體質的危險魔法,帶著蠱惑的低語。他知道它們在汲取他的生命,透支他本就不多的未來。

每一次試驗後的劇烈咳嗽,喉嚨裏泛起的腥甜,都像命運的警示。

但他不在乎。

如果註定無法長久地陪伴,那他願意用這殘存的生命之火,去交換一瞬間足夠明亮、足以被她看見的光。

哪怕那光芒,本身就意味著燃燒與毀滅。

*********

醫療翼內。

還是那個床位。希爾達看到放心不下的男孩正安靜地躺在床上。床頭櫃上沒有禮物,只有幾封慰問信。

她放輕腳步走近,看到他的臉色比床單好不了多少,呼吸微弱。

此刻,他柔軟的黑色卷發散落在枕頭上,幾縷額前的碎發被薄汗濡濕,貼在蒼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上,露出眉骨下淡青的血管。

這景象看得希爾達心裏一揪。

耳邊傳來腳步聲,仿佛從一場長久的沈眠中蘇醒,阿爾法德昏昏沈沈地睜開雙眼。

視野裏,夢中的少女正站在他床邊,明媚的面容被醫療翼的燈光照得有些朦朧。

他灰蒙蒙的眼眸裏閃過光亮,眼睫顫了顫,唇邊揚起一個略帶疲憊的笑容。

“恭喜你,希爾達。”他的聲音很輕,像隨時會斷掉的線。

希爾達在床邊坐下,望著阿爾法德虛弱的樣子,想起賽場上他咳血也要完成進攻的瘋狂樣子,心中責備、不解、心疼,各種情緒翻湧上來。

體育競技雖然講究拼搏精神,很多魁地奇運動員即使受了傷也會堅持比賽,但阿爾法德不一樣。

他不是在比賽中受了傷,而是明顯天生體質不適合劇烈的比賽,太過勉強自己了。

咳血不是開玩笑的事,他如果繼續比賽,很有可能會引發更嚴重的後果。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差點……”希爾達的話哽在喉嚨裏,沒有說下去。

因為阿爾法德的眼神。

他靜靜地望著她,眼神充滿了對她不加掩飾的愛慕。

與此同時,他的眼底竟然還浮現了幾分愉快的笑意,仿佛得到她的一句責備,能令他感到滿足。

“我不明白……”希爾達有點生氣,又有些莫名的心悸。

沈默了片刻後,阿爾法德輕聲開口回答了她,每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力氣:“我只是想看看,你眼中的風景是什麽樣的。”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重重劈在希爾達的心上。

她忽然覺得自己剛剛的那句責備,似乎太過居高臨下了。她從小身體健康,精力旺盛,不可能對天生體弱的他感同身受。

腦海中不由浮現過去的回憶碎片——上學期,面前的少年在禁林邊主動提出幫忙。還有他在禮堂裏為她挺身而出、公開對抗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

其實她不是沒有察覺到阿爾法德的好感。

但學校裏對她有好感的人太多了,她以為那只是一個幼稚男孩最懵懂的欣賞,或許還帶著一點對“自由”的向往。

多瑞婭嫁過來後,經常在家裏吐槽布萊克家族的某些作風和壓抑的氛圍。因此她自以為阿爾法德可能只是對家族起了點叛逆心,從而對“離經叛道”的她產生了好感。

希爾達從未想過,阿爾法德的感情會如此強烈,如此不顧一切,甚至帶著一種自毀般的決絕。

他看她的眼神,不是簡單的、少年荷爾蒙萌動的喜歡,更像是看著某種精神寄托或者人生理想。

“阿爾法德……”

希爾達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份過於沈重的感情。

她不想隨便拒絕或者辜負他,如果傷害了他,她一定會後悔的。

望著阿爾法德蒼白的病容,希爾達心中忽然升起一個念頭——她無法給他同等的感情,但她或許可以用這份感情給予他一些積極的影響。

希爾達在心裏仔細斟酌了片刻,然後認真註視著他的眼睛,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而充滿力量:“阿爾法德,你今天的表現……非常出色。你的頭腦,你的戰術,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她毫不吝嗇地先給了他誇獎和肯定。

因為她知道他需要這個。而她也確實看到了他的努力和智慧。

“但我希望你明白,你的價值,遠不止體現在一場比賽,或者為任何人證明什麽上。”

希爾達頓了頓,放輕聲音:“現在,我唯一希望的就是你能好好休養,恢覆健康。阿爾法德,答應我,好嗎?”

說到最後,她尾音微微上揚,語氣溫柔。

阿爾法德深深地望著她,仿佛要將她此刻的每一個字、每一個表情都刻進心裏。

最終,他輕輕點了點頭,閉上了眼睛。

他閉著眼睛的樣子像一個精致的人偶,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皮膚上投下陰影,看起來乖巧又易碎。

希爾達輕輕嘆了口氣,剛準備起身,衣服上忽然傳來輕輕的、牽扯的力道。

她低下頭,看見他的手攥住了她的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顫,青色的血管在他纖細蒼白的手腕上蜿蜒。

心中頓時升起一股強烈的、被依賴和被需要的感覺。

希爾達招架不住這種感覺,只好又坐了回去,為他掖了掖被角,小聲說道:“睡吧,我在這裏。”

聽到她的聲音,阿爾法德嘴角勾起淺淺的笑意。

直到他徹底昏睡過去,無意識松開了她的衣角,希爾達才悄悄起身離開了醫療翼。

…………

回到喧鬧的公共休息室,勝利的狂歡仍在繼續。

希爾達穿過人群時,無意中聽到一個以消息靈通著稱的低年級學弟,正神秘兮兮地跟身邊幾個朋友小聲交談。

“……真的!聽說那個拉文克勞的蓋文,就是因為想覆活他妹妹,才搞到了傳說中的覆活石!你們想想,三兄弟的傳說……”

“覆活石?”另一個學生驚呼。

希爾達的腳步立刻停住了。

她走過去,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隨意:“你們在聊什麽?什麽覆活石?”

學弟見是她,立刻來了精神,壓低聲音說:“波特學姐,就是《詩翁彼豆故事集》裏的那個,能召回亡者的石頭!大家都在傳,蓋文·林頓就是相信了這個,才會……”

希爾達的心沈了下去。

她當然讀過三兄弟的那個童話。小時候媽媽就給她念過《詩翁彼豆故事集》當睡前故事。

死神為欺騙三兄弟之一的卡德摩斯,制造了覆活石。卡德摩斯用它召回亡妻,但因妻子的幻影並非真實存在而絕望自殺。

渴望見到早夭妹妹的蓋文,傳說中能召回亡者的覆活石……這一切吻合得令人不安。

…………

之後幾天,校園裏有關“覆活石”的流言越傳越廣。

而隨著覆活石的話題被熱議,關於另外兩件死亡聖器的議論也悄然興起。

“聽說老魔杖就在格林德沃手裏,千真萬確!”

“那隱形鬥篷呢?是不是早就失傳了?”

“誰知道呢,說不定就在哪個古老的家族手裏藏著……”

課間聽到幾個同學的聊天內容,希爾達下意識想起自己床底行李箱中藏著的那件鬥篷。

她敏銳地感覺到,事情似乎正朝著某個難以預測的方向發展,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這天的黑魔法防禦課後,鄧布利多教授叫住了正準備離開的希爾達。

“一起走一段嗎,波特小姐?”

“樂意之至,教授。”希爾達笑著跟上鄧布利多的步伐。

他們沿著走廊慢慢走著,先聊了聊剛才課堂上的內容。

在接近格蘭芬多塔樓的一個僻靜轉角,鄧布利多停下腳步,溫和的目光透過半月形眼鏡落在她臉上。

“最近學校裏流傳著一些有趣的傳說……關於過去的影子,和人們內心最深的渴望。”

教授的語氣依舊輕松,卻帶著不容錯辨的深意。

“在這樣的時刻,希爾達,照看好你最近新得到的寶貝,就顯得尤為重要了。”

希爾達的心一跳。

鄧布利多微微俯身,壓低聲音:“如果……我是說如果,你遇到了自己覺得無法獨自解決,或者讓你感到困惑和不安的事情,記住,你也隨時可以帶上它,到我這裏來。”

他的語氣充滿長輩的關懷。

盡管教授沒有明說,但希爾達瞬間就明白了——“它”指的是隱形鬥篷。

鄧布利多知道她擁有它,並且似乎在隱晦地提醒她,有什麽東西,或者什麽人,可能已經盯上了它……或者更廣泛地說,盯上了死亡聖器。

“我明白了,教授。”希爾達鄭重地點了點頭,“謝謝您。”

看著鄧布利多離開的背影,希爾達站在原地,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或許正站在某個正在醞釀的漩渦邊緣。

而她無法對身邊發生的種種異常視而不見,坐視陰謀的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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