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圖書館的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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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圖書館的對談
晚餐後，希爾達獨自來到了圖書館。
管理員利特爾夫人嚴格的目光在她身上掃過，見她只是安靜地待在禁書區附近的書架旁，開始閱讀書本，沒有要踏入禁書區的意思，便不再理會。
希爾達需要靜一靜。
阿爾法德那雙堅定的灰色眼睛，以及阿布拉克薩斯那張震驚而蒼白的臉，在她腦海中交替浮現。
那份溫暖的感動依舊在她胸腔裏盤桓。
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更沈重的東西——她不能讓阿爾法德的心意白費，她必須找到方法，真正地、徹底地贏回來。
希爾達心不在焉地掠過一排排書脊，腦子裏飛速運轉著各種模糊的計劃，但都被自己一一否定。
不行。她想到的手段要麽太幼稚，不夠有力，要麽可能會給格蘭芬多繼續扣分。
就在這時，希爾達無意識地一擡眼，目光落在靠窗的僻靜座位。
那裏，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坐在慣常的位置上，昏黃的燈光勾勒出他俊美的側臉輪廓。
湯姆·裏德爾。
他似乎也剛好看到她，眼眸中閃過一絲偶遇的微訝。
然後，他對她露出了一個友好的淺淺微笑，並朝他對面的空座位微微示意。
希爾達猶豫了一瞬。
她現在心情覆雜，並不太想與人交談，尤其是另一個斯萊特林。
但裏德爾……他不一樣。
他們之前在這裏有過幾次還算愉快的對話，而且，他總給人一種超越學院偏見的、冷靜睿智的感覺。
她走了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裏德爾打量著眼前的少女。
很好，她來了。情緒果然不穩定，眼中還殘留著憤怒和幾分感動之後的迷茫。
這正是最容易被引導的狀態。他必須先建立共情。
“晚上好，希爾達。”裏德爾合上手中那本厚書，望著她的臉，“你看上去似乎有心事。”
希爾達餘光飛快地掃了一眼他手中書的封面，內容似乎很偏門深奧。
她抿了抿唇，沒有立刻回答。
她不確定該不該向一個斯萊特林傾訴她對另一個斯萊特林的憤怒。
而且在查出手稿事件的真兇之前，她會對除阿爾法德以外的任何一個斯萊特林保留懷疑。
裏德爾沒有催促她開口，只是用一種理解的目光註視著她，主動提起今天的事：“關於那個O.W.Ls魔咒學習小組的構想，我傍晚的時候才聽說。”
“非常棒的想法，充滿了格蘭芬多式的實踐智慧與領導力。”他先是用欣賞的口吻盛讚了她，然後惋惜地說道，“被以這樣一種拙劣的方式竊取，不僅僅是你的損失，更是所有本應受益學生的損失。”
他這樣說，自然是為了擡高她，將個人恩怨上升到公共利益的層面，讓她覺得他與她才是同一高度的思考者，而非馬爾福那種只知爭搶的蠢貨。
他的話術非常高明，直接戳中了希爾達的心思。
一股委屈和認同感交織著湧上心頭，她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你也覺得那是竊取？他怎麽能……怎麽能在做了這麽卑鄙的事情之後，還擺出那副施舍的姿態！”
希爾達忍不住傾訴了自己原本的構想，以及馬爾福在戈沙克教授的辦公室門前是如何趾高氣昂地微笑，以讓她作嘔的姿態遞過來一張手帕。
幾乎是本能地，她將剛才在禮堂裏阿爾法德如何為她出頭的事情也一起簡略帶過，作為對比參照。
裏德爾始終靜靜地聽著，臉上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鼓勵和同情。
只是，在她提到阿爾法德的名字時，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語氣中的細微變化，以及眼中流露的感激和溫柔之色。
他垂下眼睫，遮住眸中一閃而過的冰冷。
唯獨這件事在他的意料之外。
布萊克那個沖動又愚蠢的小子，竟然真的在她心裏留下了印記。這種廉價的情感慰藉必須被剔除。
“布萊克的……沖動。”
裏德爾擡起眼睛，選用了一個不太正面的詞。
“在禮堂那種場合，確實需要很大的勇氣，也相當引人註目。”
他頓了頓，觀察到希爾達微微蹙起的眉頭，知道她聽出了其中的保留意味，才繼續用冷靜的智者口吻說道：“不過，恕我直言，希爾達，沖動往往是一把雙刃劍……”
他決定將阿爾法德的行為定義為“麻煩”和“不成熟”，與自己即將提供的卓越計劃形成對比。
裏德爾繼續說道：“它或許能為你出氣，帶來短暫的情緒安慰，但也可能會點燃你本可以冷靜掌控的局勢，讓潛在的盟友變為明確的敵人，將簡單的競爭拖入無休止的、低效的私人恩怨。”
希爾達怔了怔。
裏德爾的話乍一聽有些刺耳，但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她不得不承認，阿爾法德的行為雖然解氣，也很令她很感動，但也確實讓她和馬爾福之間矛盾再次在全校面前公開地白熱化了，學院杯評選在即，她必須避免太激烈的沖突，抓緊為格蘭芬多掙分。
最關鍵的是，阿爾法德自己在斯萊特林的處境一定會變得很糟糕。她人在格蘭芬多，又不在一個年級，不可能時時為他提供幫助。
敏銳地察覺到對面少女的動搖，裏德爾知道時機到了。
接下來，他只需要拋出誘餌，給她一個無法拒絕的、更優越的選擇。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語氣充滿誘惑：“希爾達，真正的報覆的智慧在於將對手拙劣的竊取，變成他作繭自縛的枷鎖。”
“……你有什麽建議？”希爾達感興趣地問道。
“與其在‘學習小組’這個已經被馬爾福占據先機的概念上繼續糾纏，消耗你的精力，為什麽不另起爐竈，在一個更高的層面上徹底擊敗他呢？”
“另起爐竈？”她重覆了一下這個表達，以示疑問。
“比如，一個由你，希爾達·波特，憑借你無與倫比的魔咒天賦親自主導的‘O.W.Ls魔咒實踐精英研討會’。”
“O.W.Ls魔咒實踐精英研討會？”希爾達喃喃重覆了一遍這個詞。
裏德爾解釋道：“和馬爾福那個魔咒小組不同，這個研討會專註於考試中最能拉開差距的高難度內容，比如無聲咒的使用、覆合咒語的組合技巧，甚至是一些有趣的古代魔法應用。”
見希爾達沒有反應，他繼續加碼：“我可以為你提供一些幫助。比如一些在斯萊特林內部流傳的、關於這些學問的獨家筆記和心得，畢竟——”
說到這裏，他微微一笑，笑容裏帶著一絲共享秘密的親昵意味。
“知識的價值在於運用，而非壟斷，不是嗎？尤其是在對付共同阻礙的時候。”
在湯姆·裏德爾看來，資源共享是最高級的關系捆綁。
比起普通的幫助，處於同一陣營、共享資源和目標，才能達成真正的拉攏。
這是他幾乎無師自通的對權力的透徹解讀。
這招的高明之處在於，一個更精英、更專業的小組，專註於攻克考試中最難的那部分內容，吸引的一定是那些真正有才華、渴望拿高分的學生。
這將直接抽走馬爾福的小組中最核心、最厲害的那部分成員。
沒有了那部分學生作為支柱，馬爾福的小組將失去吸引力和影響力，且學習效率也會降低。
裏德爾很自信這個釜底抽薪的計劃，對於一個渴望證明自己、急切於覆仇的人來說，是無法抗拒的。
而一旦希爾達接受他的計劃，那麽她將開始依賴他的智慧。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希爾達並沒有立刻欣然接受這個提案，反而皺起了眉頭。
希爾達的想法也很簡單。
當裏德爾提出“精英研討會”這個概念時，她的第一反應是，自己最初的動機是幫助所有需要幫助的人，尤其是那些和那個赫奇帕奇學妹一樣，可能在某些科目上吃力的普通學生。
組建一個只招收精英的小組，豈不是與她“增進學院交流、幫助同學”的初衷背道而馳？
另一方面，埃米莉和艾拉是她最親密的朋友，她們不是魔咒方面的天才，但一直是她最堅定的支持者。
如果她的小組將她們排除在外，她要如何面對她們？這豈不是在用另一種方式傷害她們？
希爾達篤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價值和優勢，教育的目的不應該是篩選精英，而應該是共同進步，幫助每個人找到自己的優點。
不過，她依然感謝裏德爾願意出謀劃策。他只是和她理念不同，不是她當前要針對的敵人。
“湯姆，感謝你的建議，尤其是關於‘另起爐竈’和專註優勢科目的部分，這很有啟發性。但是，‘精英研討會’這個想法，可能不太適合我。”
她看著裏德爾，眼神清澈又堅定。
“我最初想辦這個學習小組，是因為看到很多同學在為O.W.Ls考試發愁，他們需要的不是更高深的知識，而是把基礎打牢。”
她坦誠地說道：“如果我只幫助那些本就優秀的人，那和我所鄙視的、只在乎‘精英’的馬爾福又有什麽區別呢？”
“所以，我會成立一個研討會，但它不會叫‘精英研討會’。它會向所有真心想提高成績的同學開放，無論他們來自哪個學院、基礎如何。”
說到這裏，她對裏德爾露出一個笑容。
“不過，湯姆，你的想法給了我新的靈感。我們可以采用分層教學的方式，也不必局限在魔咒這一門課程。在基礎組，我會針對大多數同學進行基礎輔導。同時，我們可以設置一個‘提高組’或‘挑戰小隊’，由我或者……”
她看向裏德爾。這目光顯然是邀請的暗示。
“……或者其他有能力的學生，為那些學有餘力的同學提供你剛才提到的尖端內容。”
“這樣，既不會拋棄任何想學習的同學，其他學院的優秀學生也能擁有交流挑戰的機會。這才是我想要的‘交流’和‘幫助’。”
望著希爾達侃侃而談的樣子，裏德爾有一瞬間的錯愕，隨即是不以為然。
他不能理解希爾達對弱者的包容和對初衷的堅持。
寶貴的資源和時間，竟然要浪費在那些註定平庸的人身上。他輕蔑地想道。
與此同時，希爾達沒有按照他預設的路線走這件事，也讓他感到一種計劃脫軌的微怒。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他無法像操控其他人一樣，輕易地將自己的價值觀灌輸給她。
但裏德爾沒有把這些情緒表露出來，而是冷靜地立刻重新評估起面前這個少女。
然後，他不得不承認，希爾達這個“分層教學”的方案，在爭取人心、營造聲望上，似乎確實比純粹的精英主義策略更高明。
因為它能團結更多的人，贏得更廣泛的讚譽。再加上她本人不遺餘力的無私幫助，一定會將馬爾福的小組比下去。
這個女孩能如此迅速地消化他的建議，並轉化為一個更完善且完全屬於她自己的計劃，展現了非凡的決斷力和領導力。
裏德爾註視著面前的少女。
此刻，她這雙清亮的眼睛，就像山林間機敏的野鹿，不染塵埃，也沒有半分迷茫。
而她剛剛陳述自己觀點時，目光穩穩地落在他身上，語速不快卻字字有力，既不回避分歧，也不急於辯駁。
希爾達·波特，她似乎比他想象的更難掌控，但也……更有價值。
這一刻，他想要擁有和征服她的欲.望變得更強烈了。
覆雜的思緒在腦海中一閃而過，裏德爾微微向後靠向椅背，臉上浮現出欣賞的微笑。
“太令人驚嘆了，希爾達。我原本以為我提供了一個足夠有力的武器，沒想到，你卻將能它轉化成一面讓更多人心甘情願追隨的旗幟。”
這句話的用詞很是浮誇，但他的語氣真誠而充滿盛讚，聽著並不讓人尷尬，反而心生愉快。
裏德爾謙遜地說道：“分層教學，這個方案很完美，既保留了競爭性，又兼顧了包容性，無懈可擊。我承認，在‘贏得人心’這方面，你的直覺遠勝於我。”
聽到如此高的評價，希爾達心中一下子升起巨大的成就感。
被人肯定和敬佩總是令人愉快的，尤其是一個優秀程度不亞於自己的人。
她臉上不由自主綻開一個明媚的笑容。
“至於你的邀請……”
裏德爾略微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認真思考。然後，他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能夠與你一同‘探索魔法的更深層次’，這聽起來遠比阿布拉克薩斯那個幼稚的、只為爭名奪利的小組有趣得多。”
他這話聽起來像是完全因為她的邀請才答應了參與，而後半句貶低馬爾福的話，更是聽得希爾達心情舒暢。
“我很樂意在‘提高組’分享一些我的心得，希爾達，畢竟——”他湊近了些，聲音放輕，“看著你在你的道路上走得更高更遠，本身就是一件極具吸引力的事。”
說完，裏德爾優雅地站起身，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隨意的交談。
他向她微微點頭，轉身離開，深色的校袍融入走廊的暗影中，留下希爾達獨自一人，坐在燈光下細細品味他的話語。
——看著你在你的道路上走得更高更遠，本身就是一件極具吸引力的事。
少年的話語仿佛帶著某種魔力，讓她的心跳不自覺快了一拍，臉頰也有些發熱。
＊＊＊＊＊＊＊＊＊＊＊
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內。
“阿爾法德！”
沃爾布加·布萊克從一張雕花扶手椅上站起身，快步走到弟弟面前，灰色的眼睛裏燃燒著壓抑的怒火。
“你今晚在禮堂，是瘋了嗎？！”她幾乎是咬著牙壓低聲音，“為了那個波特？你竟然公開威脅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
面對姐姐的訓斥，阿爾法德表情平靜，臉色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更加蒼白。
“他用了那個詞，沃爾布加。在所有人面前。”他輕聲辯解道，“布萊克的家訓裏，難道包括了容忍他人用最骯臟的語言侮辱與我們有姻親關系的人嗎？”
他的姑姑多瑞婭嫁給了波特家的人，希爾達自然有屬於姻親關系的人。
他巧妙地將立場站在了“維護家族姻親”的模糊地帶，這是他在這個家裏學會的生存智慧。
“別跟我玩文字游戲！”沃爾布加看透了弟弟的小聰明，厲聲打斷他，“馬爾福的言辭是不妥，但那不是你把事情鬧大的理由！你知不知道你那樣做，會讓馬爾福家怎麽看我們？為了一個格蘭芬多的純血叛徒，還有一個……”
“沃爾布加！”阿爾法德罕見地提高了聲音，打斷了她即將出口的更傷人的話語。
在一起長大的親生姐姐面前，他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不讚同，甚至是一絲痛苦。
“評判一個巫師的標準，不該只是她的學院。”他沒敢直接提血統，只是提了學院。
沃爾布加冷笑一聲：“那該是什麽？她那可笑的、想當傲羅的‘理想’？還是她身邊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
她逼近一步，表情冷厲，更顯咄咄逼人。
“阿爾法德，看著我！你是布萊克家的人，你的行為代表著家族！立刻去跟馬爾福道歉，然後離那個波特遠點，這是為你好！”
阿爾法德沈默了。
他望著姐姐固執而嚴厲的臉，心中湧起一陣無力感。
他當然愛著他的家人，但他也深知在這個家裏，公開的反抗只會招致更嚴厲的壓制和更深的隔閡。
他還沒有準備好，也沒有足夠的力量去承擔與家族決裂的後果。
但他也無法後退。那會違背他心中的真實想法和最純粹的情感。
阿爾法德低下頭，避開姐姐逼視的目光，聲音恢覆了平時的淡漠：“我不會道歉。馬爾福的言行才是真正玷汙了他自己家族的聲譽。”
說完這句話，他重新擡起頭，眼裏充滿了覆雜的情緒——有對姐姐的無奈，有對家族理念的疲憊，更有一種不打算改變自己的固執。
“至於希爾達·波特……”阿爾法德輕輕吸了口氣，仿佛這個名字能給他力量，“她是多瑞婭姑姑的家人，也是……我的朋友。我無法，也不會按照你的要求與她絕交。”
他沒有再說更多激烈的話，只是用這種沈默的、近乎消極的抵抗，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沃爾布加死死地盯著面前的少年，胸口因憤怒而起伏。
她看得出弟弟的掙紮和痛苦，但也看到了他眼底那份從未有過的堅持。
她知道，單純的訓斥和命令在這一刻已經失效了。
“你會後悔的，阿爾法德。”她最終冰冷地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種預言般的篤定和失望，“當你被她的世界拖累，當你發現你今天的固執給家族帶來了麻煩時，你一定會後悔的。”
說完，她轉過身，校袍劃過淩厲的弧度，像一陣黑色的旋風般離開了。
阿爾法德獨自站在原地，感受著休息室裏冰冷的空氣。
他沒有勝利的感覺，只有一股沈重的疲憊感和揮之不去的迷茫。
他維護了想維護的人，堅守了想堅守的底線，卻感覺與那個被稱為“家”的地方，裂縫又深了一寸。
他愛著他的家族，但他也無法背叛正在蘇醒的自我。這種撕裂的痛苦，遠比沃爾布加的怒火，更讓他難以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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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後，希爾達獨自來到了圖書館。
管理員利特爾夫人嚴格的目光在她身上掃過，見她只是安靜地待在禁書區附近的書架旁，開始閱讀書本，沒有要踏入禁書區的意思，便不再理會。
希爾達需要靜一靜。
阿爾法德那雙堅定的灰色眼睛，以及阿布拉克薩斯那張震驚而蒼白的臉，在她腦海中交替浮現。
那份溫暖的感動依舊在她胸腔裏盤桓。
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更沈重的東西——她不能讓阿爾法德的心意白費，她必須找到方法，真正地、徹底地贏回來。
希爾達心不在焉地掠過一排排書脊，腦子裏飛速運轉著各種模糊的計劃，但都被自己一一否定。
不行。她想到的手段要麽太幼稚，不夠有力，要麽可能會給格蘭芬多繼續扣分。
就在這時，希爾達無意識地一擡眼，目光落在靠窗的僻靜座位。
那裏，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坐在慣常的位置上，昏黃的燈光勾勒出他俊美的側臉輪廓。
湯姆·裏德爾。
他似乎也剛好看到她，眼眸中閃過一絲偶遇的微訝。
然後，他對她露出了一個友好的淺淺微笑，並朝他對面的空座位微微示意。
希爾達猶豫了一瞬。
她現在心情覆雜，並不太想與人交談，尤其是另一個斯萊特林。
但裏德爾……他不一樣。
他們之前在這裏有過幾次還算愉快的對話，而且，他總給人一種超越學院偏見的、冷靜睿智的感覺。
她走了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裏德爾打量著眼前的少女。
很好，她來了。情緒果然不穩定，眼中還殘留著憤怒和幾分感動之後的迷茫。
這正是最容易被引導的狀態。他必須先建立共情。
“晚上好，希爾達。”裏德爾合上手中那本厚書，望著她的臉，“你看上去似乎有心事。”
希爾達餘光飛快地掃了一眼他手中書的封面，內容似乎很偏門深奧。
她抿了抿唇，沒有立刻回答。
她不確定該不該向一個斯萊特林傾訴她對另一個斯萊特林的憤怒。
而且在查出手稿事件的真兇之前，她會對除阿爾法德以外的任何一個斯萊特林保留懷疑。
裏德爾沒有催促她開口，只是用一種理解的目光註視著她，主動提起今天的事：“關於那個O.W.Ls魔咒學習小組的構想，我傍晚的時候才聽說。”
“非常棒的想法，充滿了格蘭芬多式的實踐智慧與領導力。”他先是用欣賞的口吻盛讚了她，然後惋惜地說道，“被以這樣一種拙劣的方式竊取，不僅僅是你的損失，更是所有本應受益學生的損失。”
他這樣說，自然是為了擡高她，將個人恩怨上升到公共利益的層面，讓她覺得他與她才是同一高度的思考者，而非馬爾福那種只知爭搶的蠢貨。
他的話術非常高明，直接戳中了希爾達的心思。
一股委屈和認同感交織著湧上心頭，她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你也覺得那是竊取？他怎麽能……怎麽能在做了這麽卑鄙的事情之後，還擺出那副施舍的姿態！”
希爾達忍不住傾訴了自己原本的構想，以及馬爾福在戈沙克教授的辦公室門前是如何趾高氣昂地微笑，以讓她作嘔的姿態遞過來一張手帕。
幾乎是本能地，她將剛才在禮堂裏阿爾法德如何為她出頭的事情也一起簡略帶過，作為對比參照。
裏德爾始終靜靜地聽著，臉上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鼓勵和同情。
只是，在她提到阿爾法德的名字時，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語氣中的細微變化，以及眼中流露的感激和溫柔之色。
他垂下眼睫，遮住眸中一閃而過的冰冷。
唯獨這件事在他的意料之外。
布萊克那個沖動又愚蠢的小子，竟然真的在她心裏留下了印記。這種廉價的情感慰藉必須被剔除。
“布萊克的……沖動。”
裏德爾擡起眼睛，選用了一個不太正面的詞。
“在禮堂那種場合，確實需要很大的勇氣，也相當引人註目。”
他頓了頓，觀察到希爾達微微蹙起的眉頭，知道她聽出了其中的保留意味，才繼續用冷靜的智者口吻說道：“不過，恕我直言，希爾達，沖動往往是一把雙刃劍……”
他決定將阿爾法德的行為定義為“麻煩”和“不成熟”，與自己即將提供的卓越計劃形成對比。
裏德爾繼續說道：“它或許能為你出氣，帶來短暫的情緒安慰，但也可能會點燃你本可以冷靜掌控的局勢，讓潛在的盟友變為明確的敵人，將簡單的競爭拖入無休止的、低效的私人恩怨。”
希爾達怔了怔。
裏德爾的話乍一聽有些刺耳，但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她不得不承認，阿爾法德的行為雖然解氣，也很令她很感動，但也確實讓她和馬爾福之間矛盾再次在全校面前公開地白熱化了，學院杯評選在即，她必須避免太激烈的沖突，抓緊為格蘭芬多掙分。
最關鍵的是，阿爾法德自己在斯萊特林的處境一定會變得很糟糕。她人在格蘭芬多，又不在一個年級，不可能時時為他提供幫助。
敏銳地察覺到對面少女的動搖，裏德爾知道時機到了。
接下來，他只需要拋出誘餌，給她一個無法拒絕的、更優越的選擇。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語氣充滿誘惑：“希爾達，真正的報覆的智慧在於將對手拙劣的竊取，變成他作繭自縛的枷鎖。”
“……你有什麽建議？”希爾達感興趣地問道。
“與其在‘學習小組’這個已經被馬爾福占據先機的概念上繼續糾纏，消耗你的精力，為什麽不另起爐竈，在一個更高的層面上徹底擊敗他呢？”
“另起爐竈？”她重覆了一下這個表達，以示疑問。
“比如，一個由你，希爾達·波特，憑借你無與倫比的魔咒天賦親自主導的‘O.W.Ls魔咒實踐精英研討會’。”
“O.W.Ls魔咒實踐精英研討會？”希爾達喃喃重覆了一遍這個詞。
裏德爾解釋道：“和馬爾福那個魔咒小組不同，這個研討會專註於考試中最能拉開差距的高難度內容，比如無聲咒的使用、覆合咒語的組合技巧，甚至是一些有趣的古代魔法應用。”
見希爾達沒有反應，他繼續加碼：“我可以為你提供一些幫助。比如一些在斯萊特林內部流傳的、關於這些學問的獨家筆記和心得，畢竟——”
說到這裏，他微微一笑，笑容裏帶著一絲共享秘密的親昵意味。
“知識的價值在於運用，而非壟斷，不是嗎？尤其是在對付共同阻礙的時候。”
在湯姆·裏德爾看來，資源共享是最高級的關系捆綁。
比起普通的幫助，處於同一陣營、共享資源和目標，才能達成真正的拉攏。
這是他幾乎無師自通的對權力的透徹解讀。
這招的高明之處在於，一個更精英、更專業的小組，專註於攻克考試中最難的那部分內容，吸引的一定是那些真正有才華、渴望拿高分的學生。
這將直接抽走馬爾福的小組中最核心、最厲害的那部分成員。
沒有了那部分學生作為支柱，馬爾福的小組將失去吸引力和影響力，且學習效率也會降低。
裏德爾很自信這個釜底抽薪的計劃，對於一個渴望證明自己、急切於覆仇的人來說，是無法抗拒的。
而一旦希爾達接受他的計劃，那麽她將開始依賴他的智慧。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希爾達並沒有立刻欣然接受這個提案，反而皺起了眉頭。
希爾達的想法也很簡單。
當裏德爾提出“精英研討會”這個概念時，她的第一反應是，自己最初的動機是幫助所有需要幫助的人，尤其是那些和那個赫奇帕奇學妹一樣，可能在某些科目上吃力的普通學生。
組建一個只招收精英的小組，豈不是與她“增進學院交流、幫助同學”的初衷背道而馳？
另一方面，埃米莉和艾拉是她最親密的朋友，她們不是魔咒方面的天才，但一直是她最堅定的支持者。
如果她的小組將她們排除在外，她要如何面對她們？這豈不是在用另一種方式傷害她們？
希爾達篤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價值和優勢，教育的目的不應該是篩選精英，而應該是共同進步，幫助每個人找到自己的優點。
不過，她依然感謝裏德爾願意出謀劃策。他只是和她理念不同，不是她當前要針對的敵人。
“湯姆，感謝你的建議，尤其是關於‘另起爐竈’和專註優勢科目的部分，這很有啟發性。但是，‘精英研討會’這個想法，可能不太適合我。”
她看著裏德爾，眼神清澈又堅定。
“我最初想辦這個學習小組，是因為看到很多同學在為O.W.Ls考試發愁，他們需要的不是更高深的知識，而是把基礎打牢。”
她坦誠地說道：“如果我只幫助那些本就優秀的人，那和我所鄙視的、只在乎‘精英’的馬爾福又有什麽區別呢？”
“所以，我會成立一個研討會，但它不會叫‘精英研討會’。它會向所有真心想提高成績的同學開放，無論他們來自哪個學院、基礎如何。”
說到這裏，她對裏德爾露出一個笑容。
“不過，湯姆，你的想法給了我新的靈感。我們可以采用分層教學的方式，也不必局限在魔咒這一門課程。在基礎組，我會針對大多數同學進行基礎輔導。同時，我們可以設置一個‘提高組’或‘挑戰小隊’，由我或者……”
她看向裏德爾。這目光顯然是邀請的暗示。
“……或者其他有能力的學生，為那些學有餘力的同學提供你剛才提到的尖端內容。”
“這樣，既不會拋棄任何想學習的同學，其他學院的優秀學生也能擁有交流挑戰的機會。這才是我想要的‘交流’和‘幫助’。”
望著希爾達侃侃而談的樣子，裏德爾有一瞬間的錯愕，隨即是不以為然。
他不能理解希爾達對弱者的包容和對初衷的堅持。
寶貴的資源和時間，竟然要浪費在那些註定平庸的人身上。他輕蔑地想道。
與此同時，希爾達沒有按照他預設的路線走這件事，也讓他感到一種計劃脫軌的微怒。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他無法像操控其他人一樣，輕易地將自己的價值觀灌輸給她。
但裏德爾沒有把這些情緒表露出來，而是冷靜地立刻重新評估起面前這個少女。
然後，他不得不承認，希爾達這個“分層教學”的方案，在爭取人心、營造聲望上，似乎確實比純粹的精英主義策略更高明。
因為它能團結更多的人，贏得更廣泛的讚譽。再加上她本人不遺餘力的無私幫助，一定會將馬爾福的小組比下去。
這個女孩能如此迅速地消化他的建議，並轉化為一個更完善且完全屬於她自己的計劃，展現了非凡的決斷力和領導力。
裏德爾註視著面前的少女。
此刻，她這雙清亮的眼睛，就像山林間機敏的野鹿，不染塵埃，也沒有半分迷茫。
而她剛剛陳述自己觀點時，目光穩穩地落在他身上，語速不快卻字字有力，既不回避分歧，也不急於辯駁。
希爾達·波特，她似乎比他想象的更難掌控，但也……更有價值。
這一刻，他想要擁有和征服她的欲.望變得更強烈了。
覆雜的思緒在腦海中一閃而過，裏德爾微微向後靠向椅背，臉上浮現出欣賞的微笑。
“太令人驚嘆了，希爾達。我原本以為我提供了一個足夠有力的武器，沒想到，你卻將能它轉化成一面讓更多人心甘情願追隨的旗幟。”
這句話的用詞很是浮誇，但他的語氣真誠而充滿盛讚，聽著並不讓人尷尬，反而心生愉快。
裏德爾謙遜地說道：“分層教學，這個方案很完美，既保留了競爭性，又兼顧了包容性，無懈可擊。我承認，在‘贏得人心’這方面，你的直覺遠勝於我。”
聽到如此高的評價，希爾達心中一下子升起巨大的成就感。
被人肯定和敬佩總是令人愉快的，尤其是一個優秀程度不亞於自己的人。
她臉上不由自主綻開一個明媚的笑容。
“至於你的邀請……”
裏德爾略微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認真思考。然後，他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能夠與你一同‘探索魔法的更深層次’，這聽起來遠比阿布拉克薩斯那個幼稚的、只為爭名奪利的小組有趣得多。”
他這話聽起來像是完全因為她的邀請才答應了參與，而後半句貶低馬爾福的話，更是聽得希爾達心情舒暢。
“我很樂意在‘提高組’分享一些我的心得，希爾達，畢竟——”他湊近了些，聲音放輕，“看著你在你的道路上走得更高更遠，本身就是一件極具吸引力的事。”
說完，裏德爾優雅地站起身，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隨意的交談。
他向她微微點頭，轉身離開，深色的校袍融入走廊的暗影中，留下希爾達獨自一人，坐在燈光下細細品味他的話語。
——看著你在你的道路上走得更高更遠，本身就是一件極具吸引力的事。
少年的話語仿佛帶著某種魔力，讓她的心跳不自覺快了一拍，臉頰也有些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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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內。
“阿爾法德！”
沃爾布加·布萊克從一張雕花扶手椅上站起身，快步走到弟弟面前，灰色的眼睛裏燃燒著壓抑的怒火。
“你今晚在禮堂，是瘋了嗎？！”她幾乎是咬著牙壓低聲音，“為了那個波特？你竟然公開威脅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
面對姐姐的訓斥，阿爾法德表情平靜，臉色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更加蒼白。
“他用了那個詞，沃爾布加。在所有人面前。”他輕聲辯解道，“布萊克的家訓裏，難道包括了容忍他人用最骯臟的語言侮辱與我們有姻親關系的人嗎？”
他的姑姑多瑞婭嫁給了波特家的人，希爾達自然有屬於姻親關系的人。
他巧妙地將立場站在了“維護家族姻親”的模糊地帶，這是他在這個家裏學會的生存智慧。
“別跟我玩文字游戲！”沃爾布加看透了弟弟的小聰明，厲聲打斷他，“馬爾福的言辭是不妥，但那不是你把事情鬧大的理由！你知不知道你那樣做，會讓馬爾福家怎麽看我們？為了一個格蘭芬多的純血叛徒，還有一個……”
“沃爾布加！”阿爾法德罕見地提高了聲音，打斷了她即將出口的更傷人的話語。
在一起長大的親生姐姐面前，他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不讚同，甚至是一絲痛苦。
“評判一個巫師的標準，不該只是她的學院。”他沒敢直接提血統，只是提了學院。
沃爾布加冷笑一聲：“那該是什麽？她那可笑的、想當傲羅的‘理想’？還是她身邊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
她逼近一步，表情冷厲，更顯咄咄逼人。
“阿爾法德，看著我！你是布萊克家的人，你的行為代表著家族！立刻去跟馬爾福道歉，然後離那個波特遠點，這是為你好！”
阿爾法德沈默了。
他望著姐姐固執而嚴厲的臉，心中湧起一陣無力感。
他當然愛著他的家人，但他也深知在這個家裏，公開的反抗只會招致更嚴厲的壓制和更深的隔閡。
他還沒有準備好，也沒有足夠的力量去承擔與家族決裂的後果。
但他也無法後退。那會違背他心中的真實想法和最純粹的情感。
阿爾法德低下頭，避開姐姐逼視的目光，聲音恢覆了平時的淡漠：“我不會道歉。馬爾福的言行才是真正玷汙了他自己家族的聲譽。”
說完這句話，他重新擡起頭，眼裏充滿了覆雜的情緒——有對姐姐的無奈，有對家族理念的疲憊，更有一種不打算改變自己的固執。
“至於希爾達·波特……”阿爾法德輕輕吸了口氣，仿佛這個名字能給他力量，“她是多瑞婭姑姑的家人，也是……我的朋友。我無法，也不會按照你的要求與她絕交。”
他沒有再說更多激烈的話，只是用這種沈默的、近乎消極的抵抗，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沃爾布加死死地盯著面前的少年，胸口因憤怒而起伏。
她看得出弟弟的掙紮和痛苦，但也看到了他眼底那份從未有過的堅持。
她知道，單純的訓斥和命令在這一刻已經失效了。
“你會後悔的，阿爾法德。”她最終冰冷地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種預言般的篤定和失望，“當你被她的世界拖累，當你發現你今天的固執給家族帶來了麻煩時，你一定會後悔的。”
說完，她轉過身，校袍劃過淩厲的弧度，像一陣黑色的旋風般離開了。
阿爾法德獨自站在原地，感受著休息室裏冰冷的空氣。
他沒有勝利的感覺，只有一股沈重的疲憊感和揮之不去的迷茫。
他維護了想維護的人，堅守了想堅守的底線，卻感覺與那個被稱為“家”的地方，裂縫又深了一寸。
他愛著他的家族，但他也無法背叛正在蘇醒的自我。這種撕裂的痛苦，遠比沃爾布加的怒火，更讓他難以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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