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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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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

鳳輦在東廟入口前突然停了下來。

正當傅以寧想詢問情況時,春蘭掀開珠簾一角,道:“不知是誰謄抄了數份檄文撒於坊間,那些看了檄文不明真相的百姓全都圍過來了,擋住了入口。”

“可有內容?”傅以寧問道,既然沖到了這裏,那顯然不是與宗衍有關,就是與她有關。

春蘭猶豫須臾,轉頭不知從何處討了一份過來。

頭上壓著鳳冠,傅以寧沒法長時間低頭,拿到手裏便只是匆匆掃了一眼。可就是這匆忙的一瞥,已經能看出其中言辭的憤慨與激烈。

原來罵的是她。一個篡位謀逆的新君,一個殘忍狠毒的妖後,如今她與宗衍也算是相配了。

傅以寧想了想太後此時的模樣,輕嗤一聲,丟掉了手裏的檄文。就是可惜了胡珠,大好的人生還沒來得及做些什麽,就被她的親族親自葬送在皇宮裏。也不知在那最後一刻的時候,她可曾有過後悔。

不過也僅是此時想一想,那些畢竟不是她該考慮的事。坐在鳳輦裏等了會兒,車外的喧鬧不減,但整個隊伍又再次緩慢行進。

等到抵達目的地,宗衍挑開珠簾將她從鳳輦上迎下來,傅以寧方看見四周除了群臣百官,還有無數湧進來的尋常百姓。不少人手裏都拿著那紙檄文,面容憤怒,可究竟有多少人看懂了上面的內容,她不得而知。

金吾衛已將東廟的入口團團守住,也將擁堵而來的百姓隔絕在祭臺的石階之下,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動作。

“可害怕?”宗衍牽著她的手輕聲問道。

傅以寧沒有開口,害怕麽,她不知道。上一次有能稱之為害怕的強烈情緒,還是方柔將那杯毒酒端給她的時候。她原以為自己對那個孩子毫無期待,但當那杯酒真的送到她面前時,腦海中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卻是孩子怎麽辦。而等到那無法忍受的疼痛襲來,恐懼也幾乎在同一時間將她吞沒。

眼看就要抵達終點,身後突然傳來急喝。

“小心!”

宗衍轉身,傅以寧被他甩到身後,隔著半個肩膀,看他拔出橫刀將原本朝他後背射來的冷箭劈落。

這似是一個信號,圍堵在外圍的百姓哄鬧起來,就連站在這石階兩側的官員,也有一些變了臉色左右議論紛紛。

而入口處的金吾衛忽的散開,任福王領著人馬走進。

“皇叔,只要你歸還這個皇位,待本王繼位,依舊可以讓皇叔回到幽州執掌整個河北道。此前種種,本王皆既往不咎。”

傅以寧往前走了半步,轉頭看向宗衍。

帝王冠冕之下,他的面容不似平常清晰深刻,但緊繃的下頜線,多少還是洩露了他此刻的心緒。

再看福王,她已經多久沒見過福王了?突然一想,她竟有些想不起。大抵是因為場中局勢看起來一往無前,福王與傅以寧記憶中的模樣並無太大區別。只不過曾經的他是因為有宗稷這個哥哥而張揚,如今卻因為急於推翻“宗衍”這個皇叔而放肆。

若是福王知曉面前的宗衍就是他一母同胞的兄長,又該如何作想?

然而,他真的不知道嗎?

不說她或者桑東,就連傅朝明都曾對宗衍的身份有過懷疑,福王又怎會一無所覺?

“放下武器,帶著你的人退出去,朕可以恕你無罪,甚至可以讓你帶著太後離開京城。”

福王笑出聲:“皇叔,你還覺得這大梁屬於你嗎?恕本王無罪?你哪來的資格恕本王無罪!睜開眼看清楚,現在是本王掌控著局勢,不是皇叔你!”

“那就是沒的說了?”宗衍握緊了手裏的刀擡起,刀尖直指福王,聲沈而語輕,“讓朕看看,你究竟有多大本事。”

“皇叔當真不肯放棄?”不知是否是被那刀尖刺激到,福王止了笑,手一擡,身後的弓箭手走至他身前隊列,拉弓瞄準所有人,“向本王稱臣者何在?本王給你們最後一個機會,現在,走到本王面前,否則刀劍無眼箭雨無情,傷到了你們本王可無力阻止。”

話音未落,已有人朝石階下走去,只是更多的人還是剛移動但左右看了看後又默默站回到原處。

今日能站到這石階兩側的,已是朝中頗有些分量的王公大臣,甚至可以說掌握了他們也掌握了半壁江山。

最後,走到福王身邊的僅是疏落幾人,最高不過刑部侍郎。等這位侍郎回頭一看,頂頭的刑部尚書乃至尚書令動也未動,便頓時白了一張臉。

“爾等當真不怕死?”福王質問道,“既是如此,那就休怪本王無情。動手,殺了上面所有人!”

殺令一出,還被擋在石階外的那些百姓迅速變得安靜,明明前一瞬都還在哄鬧與驚叫,這會兒卻似突然被集體禁了聲。若是福王此刻還能分出幾分心神去看一眼那些驚恐仿徨的面孔,興許就能知道他自己究竟犯了怎樣的錯。

弓箭手並沒有動。

福王頓了頓,神色終於繃不住,猙獰一絲一縷從他的肌膚之下爬出,終將他平靜的面容徹底吞噬。

“本王命令你們放箭!立刻放箭!”福王喝道,“金吾衛何在?左驍衛何在?殺了他們!本王命你們殺了宗衍!!”

福王的聲音成了眼下唯一的聲音,他拔高聲調,試圖打破面前這汪死水,然而,水面並未泛起漣漪。

“金吾衛!”

齊整的馬蹄聲響起,自外而入,緩慢接近。福王又有了些笑容,轉身回頭。

帶著異域面容的少年將軍打馬靠近,身後是一眼望不見盡頭的黑甲士兵。而就在福王回頭時,甲衛左右分列。

福王由此看見了更靠後面的那些,無窮無盡根本不知從何而來的士兵,也看見了騎馬逼近的將軍傅朝明,還有那位明明說著棄暗投明效忠於他的任嘉平。

為何會如此?不該如此。為何宗衍還有這麽多兵馬?這些都本應該是聽命於他的士兵!他的將軍!

傅朝明直接騎馬而入,手中長槍從福王面前劃過,抵在了那位刑部侍郎的脖頸:“聽聞周大人對陛下不滿?”

竟然在這種時候還忽略他!福王一把從最近的弓箭手手裏搶過弓和箭,也不管是該瞄準宗衍還是傅以寧,沖著兩人所在的方向拉弓、松手。

宗衍失望至極,甚至沒用多少力氣揮刀攔箭:“這就是你說的掌控?”

似是為了回答這一句,一旁的小道裏又走出兩人。

“太後娘娘欲畏罪而逃,臣不得不出手。”寧王提著太後,一直走到福王面前方松手丟開。

太後擡頭環視,隨即明白過來,咬牙切齒地瞪著宗衍。

宗衍收刀入鞘,神色漠然,懶得再看兩人一眼,又似乎是已沒有多餘力氣再去看一眼這曾經的母親與弟弟。他轉身牽起傅以寧,繼續被打斷之前的事,與她攜手走向大梁的各位先祖。

不知何時出現的裴相從宗正寺卿手中接過詔令,朗聲宣讀,正式宣告帝後的大婚。

也直到這時,那些搖擺的大臣方恍然大悟,冷汗連連。

宗衍並未給傅以寧準備單獨的寢宮,大婚過後,直接就讓她住進了清儀殿。

“幾時了?”

“時辰還早,再睡會兒。”宗衍親了親她的額頭,又幫她將被子蓋上。

傅以寧知道他還有許多事要處理,也就沒有說什麽。不論是福王與太後的安置,還是在這段時間表露過異心的臣子,他得都一件接一件地去安排,甚至那些原本刻意放縱的流言,也得重新處置。

宗衍抵達紫宸殿時,柳公公已經備好了茶點。

“寧王早些時辰過來請辭,見陛下不再便留了封折子。陛下可還要再喚他回來?”柳公公端上茶水。

宗衍沒接,打開寧王的奏折看了兩眼。

“聽聞先帝那道讓貴妃殉葬的遺詔是柳公公收著的?”宗衍翻開另一道奏折,一個兩個,先前那些告病假的又全部請罪來了,寫得倒是真情實意,可惜他不愛看,“朕前些日子找了找,沒見著謄抄對照的那份,宗正寺也沒見著,柳公公能否拿出來一看?”

柳公公撲通一聲跪了地。

宗衍提筆,在奏折上寫了一個朱紅的“否”字,繼續下一個。

“既然柳公公不願說,朕就只好找幾個幫手來了。”

桑小侯爺從偏殿走出,身後跟著兩個黑衣羅剎,閑庭信步猶如漫步在山野花廊。他走到柳公公面前彎腰含笑:“柳公公,請罷。”

柳公公不發一言,整個人哆嗦著,轉瞬之間便蒼老數年,他幾乎是被侍衛們拖拽著從地上拉起。

桑東看著柳公公被帶走,離開之前忽然想起什麽,又對宗衍道:“哦,陛下,險些忘了,臣方才無意間聽見皇後娘娘身邊的侍女說娘娘她身子不適,要回國公府小住幾日。”

“……她還當自己是貴妃呢,想走就走?”

桑東閃身躲進偏殿,口中哼著小曲兒,將帝王無奈而又縱容的惱怒棄於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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