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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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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

馬車就在靈寶閣的斜對面停了下來,傅以寧掀開車簾朝鋪子看去。看了會兒,裏面依舊是三倆夥計,偶爾也會有一兩個百姓進去,與她當初來的那兩次並沒有什麽區別。

“之前在這定的那些首飾都交貨了嗎?”

當初留的地址都是東康坊,秋玉特地提前跑回去同韋嬤嬤對了一遍:“大部分都交完了,只有那定了兩支的珠釵目前還差一支。”

“那正好。”傅以寧道,掀開車簾就要往下走,末了又想起一事來,“秋玉先避開我與春蘭,倘若待會兒我們得不到什麽有用的,你還能再跑一趟。”

秋玉點頭,並沒有隨傅以寧和春蘭一起下馬車,而是等她們都進了鋪子以後讓車夫將馬車趕至後面的巷子裏,避開人群悄悄跳下了馬車。

“掌櫃的在嗎?”春蘭問道。進來後在鋪子裏找一眼,發現之前見過的掌櫃並不在。

“掌櫃的這兩日不在,小姐有什麽事可以找我。”

春蘭將面前陌生的小夥計打量一遍,道:“我家小姐之前在你們這兒定了些珠釵,現在還差一支。”

“訂貨人是誰?訂貨的日子這些都還記著嗎?”小夥計從櫃臺下面翻出一本賬冊,翻開來問道。

春蘭一一回覆,又問:“你們掌櫃的後面還來嗎?這萬壽節也快到了,我看旁處都有送些小玩意兒,工錢也減了些零頭,你們耽擱這麽久不得補償一二?”

小夥計翻到記錄項,又擡頭將春蘭與一旁正四處打量的傅以寧看了看:“娘娘就不要打趣我們小老百姓了,您還差這幾個銅板?而且我們的樣式材質都是上乘,娘娘應當清楚得很。”

傅以寧微微訝異,宗衍要冊封皇後的消息傳出去並不奇怪,但這一個小夥計能認出她的臉就不是尋常事了。

不等她開口,小夥計已是笑著將那珠釵送至她面前,躬身道:“最重要的是,往後娘娘也用不著在外面買這些了,就讓我們靈寶閣用最後欠的這金釵祝皇後娘娘鳳體安康,與陛下恩愛同行。”

傅以寧伸手接過:“你這嘴不當掌櫃的可真是可惜了。”

小夥計笑嘻嘻地抓了抓後腦。

見眼下已問不出什麽,傅以寧便和春蘭離去。

“和秋玉說一聲,她自己把控時機即可,完事了去驚鴻花苑尋我們。”

馬車一路朝著平康坊而去,走到後面,馬車外便漸漸熱鬧起來。

傅以寧本在閉目養神,卻忽然從嘈雜的喧囂裏撿到一兩句意想不到的話。

“你們聽說了嗎?咱們現在這位陛下……他的母妃是個女奴……”

傅以寧掀開車簾,然而一眼看去遍地是人,根本無處可尋。

不多時,到了驚鴻花苑,傅以寧避開人群從後門走了進去。也不知是宗衍和桑東提前打了招呼,還是她今日運氣不錯,坐下後不久便見到了桑小侯爺。

“我說娘娘你都快進宮當國母了,還跑來這地方作甚?”桑東簡直是欲哭無淚,若非不允許,他可真想把這尊大佛立馬送回宮裏去。

傅以寧奇怪地看他一眼:“自然是有事才來。”

桑東:……得,是他狹隘了。

“娘娘有何吩咐?”

“異聞司可有關於靈寶閣的調查?”

桑東訝異挑眉:“娘娘剛進京不就盯上靈寶閣了,我以為娘娘知道才是。”

“那時我以為靈寶閣是方柔的產業,用來倒賣一些宮中的東西斂財。”傅以寧並不隱瞞,“可如今方柔自身難保,前幾日告示也貼出去了,方才我還去鋪子裏看過,沒有任何變化。若真與方柔綁定了,怎麽著也該著手逃跑了,不然等著被抄?”

桑東收起折扇,回道:“其實也還是有些變化的,掌櫃的已經在鬼市裏尋求鋪子買家了,據說已經找到,後面它可能會變成一家藥材鋪。”

傅以寧想起自己唯一知曉的鬼市藥鋪:“羅氏藥鋪?”

桑東搖搖頭:“買家的身份藏得很嚴,像是突然到了京城。”

“……你懷疑是左手倒右手?換個身份還是原來那個人?”

桑東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人還是得換的,靈寶閣原來的顧客就算再少,也總會有人記得它的掌櫃長什麽樣。但真正的主子可能沒換。不過這些都是猜測,沒什麽真憑實據,靈寶閣在京中多年,一直安分守己,沒露出什麽馬腳,只能繼續盯著。”

“銀子的流向也查不出來嗎?”

“都在鬼市裏倒了好幾手,明面上東南西北去哪兒的都有。我倒是想找人去裏面仔細扒拉,可陛下也沒給我人啊,這活一般人可幹不來。”

傅以寧頓覺失望。

就在此時,秋玉也找過來了。

“鋪裏夥計說,現在賬面上的首飾賣完就不賣了,打金的師傅已經去了別家,後面等新東家接手可能是要做藥材營生,但究竟是不是現在還沒定,他們也都沒見過新東家呢。”

這與桑東說的情況倒是差不多。

見這事暫時得不出什麽結果,傅以寧又轉而問道:“現在坊中都在說些什麽?”

桑東轉頭看她,似在思索她指的究竟是哪一方面。

“別裝傻,你知道我在說什麽。”

“娘娘冤枉,京都百姓數萬,兼有八方來客,一日日說的自然是天南海北什麽都有。娘娘若要我一一口述,還不如去異聞司的書閣裏翻個一年半載的。”

傅以寧斂目,神色微冷:“別告訴我你不知道他們在議論宗衍什麽。”

“原來娘娘指的是這個,關於陛下,那可就太多了。”桑東笑道,清了清嗓子,“我來與娘娘好好說一說。”

“有說陛下出身卑賤的,有個做女奴的母妃。關於那位月妃,娘娘也知道,宮裏根本就沒幾個見過她,陛下出生後不久她就沒了蹤影,是生是死都不知。”

“還有說陛下李代桃僵的,月妃就是昭武皇帝端到人前的幌子,陛下真正的母妃是某個大臣的妻子。”

“有說陛下強搶民女的,嗯,這個民女就是娘娘你。”

“有說陛下覬覦自己侄媳婦兒的,說來巧了,這個侄媳婦兒很有可能還是娘娘你。”

“當然還有說陛下謀權篡位,夥同輔國公府毒害先帝的。”

“甚至還有說陛下是北方異族安插在大梁的細作,為的就是禍亂朝堂,以便他日侵吞整個大梁。”

“還有……”

桑東說得不亦樂乎,掰著手指一條條說過去。

見他如此模樣,傅以寧也猜到了這多半也是宗衍的有意放縱,而她同樣清楚他並非是真正的宗衍,但再如何清楚,真聽到這些她還是會無法控制的難受。

也不知曾經的燕王,是不是也聽說過他母妃的流言?

“小侯爺,不知今日哪位姑娘當值領舞?”

傅以寧尚未從紛亂的思緒裏回神,一樓便傳來一道不算陌生的聲線。再看桑東,他已收了聲,刷一下啟開折扇擋住臉。

可他擋著,樓下那人卻不會自動消失。不僅沒消失,反而還問到了去處,一直找到包房外。

“小侯爺?”

傅以寧喝了口茶,道:“小侯爺再不露面,我怕王公子就得推門而入了。”

桑東收起扇子,難得在她面前流露出幾分尷尬,起身開門。

真是造孽,他總不能說這都是宗衍暗中授意的罷?他不過是順著主子的心意,來看一看這寧川王家的公子究竟是個怎樣的少年郎罷了。

王煦跟著桑東走進屋內,看見傅以寧,也是詫異了一會兒。

“傅小姐竟然也在?”

傅以寧反問:“王公子能來,我為何不能?”

王煦笑,彎腰同傅以寧拜了拜:“提前給皇後娘娘行個禮。既然有傅小姐坐鎮,可見小侯爺這兒光明磊落得很,絕非什麽烏七八糟的煙花之地。姑姑可不能再兇我了。”

傅以寧:……感情這人還把她當令牌用了?

“你們聊罷,我就先回去了,明和替我同河安伯夫人問個好。”傅以寧說完便領著兩個丫頭離開,將屋子留給他二人。

回去的途中,還不等她猶豫好究竟是回哪,車夫就已經兀自給她定好了方向。

傅以寧掀開車簾,不由瞪大眼,這車夫居然是數日不見的傅朝明。

“哥哥現在連馬車都會趕了?”

“小丫頭,以前不就給你當過車夫,說給誰聽呢?”

傅以寧收起打趣,問道:“哥哥以前同燕王往來時,可有聽過那位月妃娘娘?”

“怎麽忽然想起問這個了?”傅朝明問完便想起近日坊間流言,“是剛剛聽說什麽了?”

傅以寧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只問:“哥哥知道嗎?”

“他也沒見過月妃。”傅朝明搖搖頭,“昭武皇帝對他不錯,也從不避諱談及月妃,但昭武皇帝去得太早,孝文皇帝繼位時,燕王不過三四歲,等長大後很多都記不清楚了。

加之時日太久,他就算想查也難得蛛絲馬跡。而且或許是因為昭武和孝文兩位皇帝對他都還可以,是個正常的父親和兄長,他對月妃也就沒多少執念。”

“如此說來,就只有宗稷對他千防萬防了?”

傅朝明嘆氣:“在對待生母這方面,先帝確實比燕王心軟許多,也優柔寡斷許多。”

“……竟是受太後影響?”傅以寧驚訝,“可宗稷當初不是養在先皇後名下嗎?”

“仁惠皇後心善,雖教養先帝,但也從不阻止當時貴妃去探望。而先帝愛戴仁惠皇後不假,卻也對生母足夠心軟。也就是到了現在,才慢慢認清現實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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