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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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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才

宗衍放下手裏的奏折,自裴相開始,這已經是第幾個稱病告假的朝臣了?

“吏部司侍郎病重,短時間內怕是無法替朕分憂,董卿可有什麽暫代的人選推薦?”

說是暫代,可不論是說這話的宗衍,還是聽這話的吏部尚書董達光,都明白這是要換人了。除去裴相,哪一個稱病的沒被換?神奇的是,即便如此,也還是有不少人繼續稱病告假,甚至有人問到了董達光面前。

董達光還記得,那人問的是:卿與裴相皆為先帝座下重臣,裴相都敢退,以報先帝之恩,卿為何不退?

而董達光翻了個白眼,心裏默默罵道:退你大爺!又忍不住將裴允那個老狐貍翻出來鞭屍,都是宗稷的狗,不,臣子,憑什麽他能躺在家裏不幹活還美美享受忠臣之名,自己卻得杵在這裏挨罵?

還有那些蠢貨,一個個真以為沒了自己這大梁就不行了,居然天真地以為能隨時返回原位還讓皇帝感激涕零?

“董卿?”

吏部尚書回了神,回道:“前朝大儒袁不屈有個關門弟子,名喚王煦,近日已到京城,聽聞才情頗佳,且正直守信,可以一用。”

“王煦?”

吏部尚書點頭。

宗衍又問:“字明和?出自寧川王氏?”

吏部尚書再次點頭。

“既然出自寧川王氏有真才實學,那就正常參加科考,免得旁人說他還是靠門蔭入仕。”宗衍一錘定音,此事暫且揭過不提。

幾日後,桑東慣例進宮與宗衍說一說近來的情況。

宗衍聽完了又想起這事來,問道:“王煦此人……如何?”

桑東也聽說了這位剛剛進京的王氏兒郎,但要說細致的調查,那也沒有,便道:“聽聞本是王氏這一輩中被寄予厚望的,奈何性子跳脫且不服管教,多年來一直游離於王氏邊緣之中,並未真正觸及他們王家的核心。”

“說來還有一事,他進京後曾與傅小姐見過一面。”

“何時?”

“就是前兩日。”說著見宗衍似起身要走,桑東這才回神,連連勸阻,“陛下您還‘傷重’著呢,不能出宮。傅小姐,不……娘娘她和王煦就是在茶樓裏喝了杯茶,丫鬟侍衛都在,沒說什麽。”

“寧寧她真沒說什麽?”

一向精明的桑小侯爺難得的糊塗了:“是、是啊……”

怎麽都沒說幾句話了,這主子還不高興呢?

好在宗衍也沒揪著這事不放,轉而問起了其他:“朝華宮裏的那些人查的如何了?”

“這個之前大理寺也全部梳理過一遍,只不過福王下令殺得太快了,很多事無法再問詢。從目前已有的線索來看,永昌和雙兒的可能性不大,妙菱和那位溫雲淑,都和雲芳殿接觸過。”

宗衍道:“不要只盯著方柔和雲芳殿,依方柔的心計,若無旁人提點,她未必敢做那些事。即便她真有那個膽子,也很難藏得住。”

桑東想了想自打傅以寧露面後那位柔妃娘娘所有的舉動,不得不承認,她的確沒有那個心計。

“臣明白了,待會兒回去後便讓他們重新再查一遍。”桑東停頓片刻,“福王殿下他……最近往壽安宮跑得挺頻繁,私下裏也開始接觸一些朝臣。”

“壽安宮不用管,盯著即可。朝臣那都有誰?”

桑東點了幾個名,文臣武將都有,但大多……都不是忠於宗稷的那一波,若擱尋常這或許還是個好事,但處在現在這樣一個時機,便顯得有些微妙,也不知福王他究竟是運氣好還是不好。

若說運氣好,他一連挑中幾個都不是宗稷陣營的,如此一來,那些人會看在宗稷的份上轉而支持他的可能性就不算大。

若說運氣不好,那些人當中有好幾個都是給宗衍遞了告假的折子的,可以說是目前最有可能反宗衍的。

怪就怪在,福王沒有從忠於宗稷的那批臣子裏挑那些對宗衍不滿的。

宗衍聽了一時無話。

“望陛下早做決斷。”

桑東說完便請辭,卻在離開之前又聽宗衍問道:“寧王還沒到嗎?”

按理寧王與傅朝明應當一同返京,即便後者有因為收到突發消息而先行加快了腳程,後面跟著的大部隊也快了。

“據官驛傳回的消息,是在宜州耽誤了幾天,不過現在也近了,預計十日內就能抵達京城。”

寧王抵京的時日比桑東預計的還要早些,而在他抵達的當日,進宮述職的奏折也一並送到了宗衍案上。

奏折上寫得很簡單,是寧王一貫的風格。然而他這個人,不論是曾經的宗稷,還是如今的宗衍,都無法看透。

能以軍功獲封異姓王,自然不是個簡單人物,可這麽多年他就真一直安安靜靜地待在南疆,除了偶爾請求幾次糧草和兵馬支援,京城幾乎聽不到南邊的消息。哪怕是孝文皇帝,他的父皇,最終給他留下的也只有簡單的幾個字:依勢而動。

次日,巳時將至,寧王便準時出現在了紫宸殿外。

不多時,柳公公走出殿外,看見人便忙道:“王爺來了,可是等久了?都怪老奴,陛下讓老奴早些過來候著,偏老奴這腿腳不大利索,快,王爺不用理會老奴,快些進殿罷。”

寧王沒什麽表情,同柳公公點個頭示意後便進殿。

“臣見過陛下。”寧王躬身行禮,不等宗衍出聲便又站直了身體。

此等無禮行為若放在旁人身上,宗衍難免會覺得這是對方藐視皇權,或者幹脆是對他有所不滿,可這會兒看著站在下方的寧王,他竟然有種寧王本就是如此性子的感覺。

這不能不說是個危險的信號,畢竟他對寧王實在說不上了解,宗衍不由又想起傅朝明從南疆返回後說的那幾句。

寧王世子年過二十,在整個南疆又是一人之下的地位,其性格及作風一如傅朝明所料那般,有點能力,然驕傲且狂妄,在安南都護府一眾的將領之中名聲算不得多好。

但其父寧王,卻是全然相反,不是說寧王的脾性有多溫和謙遜,真正溫和的人無法將安南箍成一個鐵拳,而是寧王外在的表現,就是一汪平靜深潭。

雖說傅朝明沒能看見那汪深潭風起雲湧的模樣,可他的直覺告訴他,那一定很危險。

“寧王一路辛苦。”

寧王道:“這本是臣分內之事。此次七部之亂,臣與懷化中郎將幸不負陛下所托,已悉數平定。”

宗衍:……怎麽辦,忽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辛苦了。”宗衍頓了頓,“令郎如今也年過二十,是時候擇機回京正式受封。”

寧王:“成周他性格沖動易怒,尚不能承擔世子之責,還需多加歷練。倘若始終無法改善,那這個爵位也不必傳到他手上,免得誤了江山社稷。”

“待世子體會到寧王苦心,自然會迅速成長。寧王此次不妨在京中多留幾日,等參加了朕與皇後的大婚再行返回安南。”

寧王點點頭:“臣預祝陛下與娘娘新婚大喜。若無他事,臣先行告退。”

宗衍看著寧王後退離開,又將目光放到了他的奏折上。

還希望這位寧王是真的別無所求才好。

寧王離開紫宸殿後不久,便在宮道上碰見了一個小內侍。之所以能認出來,還是因為方才這小太監就站在柳公公的身旁。

“寧王爺,太後娘娘正在壽安宮裏等著您呢,您隨我這邊來。”

寧王皺眉:“你是何處當值的?”

“小的承恩,壽安宮當值的,王爺可是在紫宸殿看見小的了?”承恩輕輕笑了笑,“柳公公是小的義父,太後娘娘若是有什麽吩咐需要傳達到陛下那兒的,都是讓小的過去。”

寧王點點頭:“前面帶路。”

承恩這才轉身,領著寧王朝壽安宮的方向而去。

“倘若有一天,太後娘娘命你背叛你的義父,你當如何?”

承恩很小就進了宮,雖說先帝和目前這位陛下宮裏的主子都很少,可對他而言上面大大小小的管事哪個不是主子?所以對於這種突來的詢問,他已經很適應了。

承恩沒有回頭:“義父於我有教養之恩,太後娘娘是宮裏主子,小的怕是一時之間無法決斷,拖到最後真的沒法子了,可能兩頭都不得好,最後也只能想想究竟哪一方更能對得起自己良心。讓寧王爺見笑了。”

寧王沒有再出聲,承恩於前方領路也看不見他的模樣,便這樣揭過。

與莊嚴肅穆的紫宸殿相比,壽安宮熱鬧得像是另一種天地。

剛踏進宮門,便有一群宮女和內侍從寧王身前走過。寧王難得皺了皺眉,又很快恢覆平靜。

“太後娘娘有早間沐浴的習慣,這會兒怕是還沒妥當,勞煩寧王爺在此處稍候,容小的先去探一探。”承恩躬身,轉而朝浴池走去。

寧王被另外的宮女引入殿內落座,安靜等候,奉上的茶水碰也沒碰。

又過了會兒,太後方在一眾宮女嬤嬤的簇擁下姍姍來遲。

“辛苦寧王久等。”太後已年過四十,但多年來一直保養得宜,如今乍眼看去也不過三十出頭的模樣,尤其此刻剛出浴不久,面上還留有熱氣熏蒸出的紅潤,顯得氣色極好。

“哀家今日請寧王過來,倒也沒有旁的事,如今新帝繼位,哀家想聽聽寧王你是如何看法?”太後從李嬤嬤手中接過薄胎瓷盞,垂眸抿了一口溫茶,可寧王並未出聲,太後便繼續道,“寧王想必也知,當今陛下的母妃只是昭武皇帝在親征鐵利部途中隨手撿的一個女奴。”

太後說著看了一眼寧王,然而對方依舊臉色平靜,不怒不喜,看不出任何想法。

一番話猶如拳頭打進棉花裏,頗為無力,太後壓下心中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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