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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以寧再次睜眼時，發現自己還在馬車上，可身後的人已經換了一個。
“醒了？快到長山鎮了，我讓他們停下歇會兒。”
傅以寧從兄長懷裏坐起，揉了揉眼：“過去多久了？”
“你們離開孟水已經是昨日的事了。”
傅以寧訝異，她居然能在馬車上睡這麽久？
傅朝明看著她，雖然不想承認，但在照顧她這件事上，宗稷做得的確無話可說。她在他懷裏安睡大半夜，自己這才剛接手不久，她就醒了。
“陛下有事，帶著胥蒼先行一步。我們就不必如此趕了。”
“嗯。”傅以寧挑開車簾，天光將破，遠處村落炊煙裊裊，“兄長可有什麽想問的？”
“你願意嗎？不必考慮爹娘，也不用想著我，這畢竟是你的一輩子，我和爹娘都不能代替你走一生。”
傅以寧沒有回頭，仍舊感受著馬車外還帶著些許涼意的初晨氣息：“我不知道。”
傅朝明看著她的背影，無聲嘆息。
不知道，這三個字放在她身上又何嘗不是一種態度？倘若真的不願，以她的脾性，早該如先前一般直言不諱地說她不想也不打算進宮了。如今兩人也算是都死過一次，盼只盼這一次能有個更好的結局。
一行人進了鎮子休整，而後又拆成兩個隊伍，分開先後返回京城。
又去兩日，傅以寧在傅朝明的臉上察覺到幾分按捺不住的憂慮。
“是宮裏還是府上？”
傅朝明苦笑：“沒有，不過是我在瞎猜而已。”
傅以寧看著他，直到後者舉起雙手認輸：“這兩日還沒收到陛下傳回的消息，有沒有出狀況，或者出了什麽狀況，目前都不得而知。”
傅以寧想了會兒，才問：“目標是誰？”
傅朝明本不想說，可一看傅以寧神色，便知躲不過去。
“沒有目標，也可以說目標太多。那家夥，也是換了個身份才知道朝中居然有這麽多藏著小心思的人。”傅朝明道，“當初燕王返京述職，臨近京城忽然遭遇各種伏擊和刺殺，動手的是誰你應該也不難猜到。”
“福王。”傅以寧道，“可是福王在朝中能有多少支持者？倘若真的都支持他，宗衍也不會靠著那麽幾個人就輕易奪回來。”
宗衍靠的可不只是那幾個人，只是手段也算不得光彩，傅朝明最終還是決定按下不說。
“陛下那是快刀斬亂麻，在許多人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就在裴相的擁立下繼位。時日一久，某些人便慢慢反應過來了，與其讓陛下在位，還不如找個福王那樣的。”
“這裏面有太後嗎？”
傅朝明沒有回答，但他的神色又分明給出了答案。
傅以寧扶上兄長的手臂：“也不剩多少路程了，就讓他們再快一點。”
傅朝明和燕王有同袍之誼，與宗稷又何嘗沒有？就是不知等這一切都敲定，那隔在兩人中間的福王又會讓他們兩人走向何處，一個念福王是同胞親弟，一個記福王是殺友仇人。
回到輔國公府已是三日後的事。
程氏早早便等在馬車出入的偏門，誰知第一個從馬車裏鉆出來的竟然是傅朝明。
乍一眼看見自家兒子，程氏楞了楞，等看見他身後的傅以寧，方沒好氣地說：“你什麽時候還坐起馬車來了？”
“母親，我才是你的長子，見著我不歡喜也就罷了，怎還如此嫌棄？”傅朝明大感委屈。
程氏道：“嫌母親不貼心，你就給自己找個貼心的媳婦兒去。”
得，這話是說不下去了。傅朝明認命地跳下馬車，又將傅以寧扶下來。
“早知如此，又何故折騰這麽一大圈？瞧這來回奔波的，都清瘦了。”程氏打量著傅以寧，話中難掩心疼。
“母親你這眼該找大夫過來瞧瞧了，她這樣還能算清瘦？”傅朝明蛐蛐完，便大步朝外走去，躲過程氏揮來的巴掌。門外已有小廝牽來他的馬，他接過韁繩，打馬離開。
“這孩子，真是越大越不省心。”程氏搖頭，“可是累了？朝陽院裏都備好了，快回去歇著。”
傅以寧舒展了手臂：“嬸母寬心，離開的時候並不匆忙，也只有回程中這最後一段趕了些。不過在馬車裏的時間久了，是有些憋得慌。”
母女倆朝著朝陽院走，雖然知道這次回來代表著什麽，但程氏還是得問出來：“你想好了嗎？”
“嬸母你說，倘若將來我後悔了，還能再離開嗎？”傅以寧當然沒想好，那是皇宮，不是任何其他地方。嫁給旁人，他日心生厭惡想要離開，她可以隨時離開，可皇宮不同，即便宗衍允許，她想要離開也不是易事。
不等程氏回答，傅以寧又道：“那就讓陛下另給我一道聖旨，許我將來可隨時離開，否則還是不接了。”
“你有主意就好。”程氏道，身為母親，她能察覺到傅以寧態度的軟化，這番變化是好是壞她還不能判斷，可若是有朝一日她真的不想再留在宮裏，那無論需付出怎樣的代價，她也會把她帶出來。
這一日，傅朝明再沒有回來，讓傅以寧即便有心想問上兩句也無處可去。
“父親可曾聽聞宮裏出了什麽事嗎？”次日用早膳時，傅以寧試探問道，因為並不是朝日，輔國公若是無事也不會特意進宮，所以此刻純粹是抱著試一試的想法。
輔國公並不知女兒心思，只道：“陛下近來將雲陽伯的女兒和文信侯府的女兒都納進了宮裏，還有雲尚書家的小女兒，再看近來裴相告假，六月的萬壽節怕是要很熱鬧。”
但凡宗衍沒有當個傀儡的打算，此番舉動便就很惹人懷疑了，尤其裴相正告假，所有詔令都由於侍郎代為處理。
“聽聞裴相此次告假是真的放手什麽也不管，拒絕了任何人上門求見。現在已經有人開始猜測，是裴相與陛下之間起了分歧，甚至於裴相對陛下不滿打算另立新君。”
傅以寧想了想，轉而問道：“哥哥呢？怎得這兩日都不見他的蹤影？”
“你也知道左驍衛此前一直由福王掌控。”輔國公道，“先帝雖然與太後的關系不算多親厚，但與這個親弟弟一直比較親近，當初先帝登基後便將左驍衛交給了福王。如今陛下讓朝明接替福王，自然會有諸多不滿。”
“這不是早有預料？”
輔國公看了眼女兒，解釋道：“對，不過此前陛下剛登基，他們還不敢表現得太明顯，又或者還沒有急於試探，如今各方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有些人也就忍不住了。從現在到明年，陛下的日子不好過。”
“父親是指餘下那些要進京述職的親王？”
一直到用完早膳離開，輔國公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輔國公走後不久，宮裏便來了人。
“傅小姐，陛下讓老奴過來請您走一趟。”柳公公溫聲。
傅以寧瞥了眼站在柳公公身旁的胥蒼，同樣是十六衛，怎麽這位從幽州來的少將軍就如此清閑？
“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柳公公只是笑：“陛下心思豈是老奴可以揣摩的？傅小姐去了便知。”
傅以寧又看了眼這位一貫在皇帝身後伺候的老太監，當初宗稷身邊也是他，按說他絕對能認出自己這張臉，可從她回京後第一次碰面開始，他就始終不曾顯露半分異色，仿佛之前真的沒有見過。
“那就有勞公公帶路。”
“不敢。”柳公公伸出手臂，“傅小姐扶著點老奴，免得摔著。”
大抵是有胥蒼和柳公公雙方開路，馬車並沒有在皇宮城門前停下，一直進到紫宸殿附近，方下了馬車改為行走。
傅以寧本以為是要去紫宸殿，畢竟還是上午，宗衍多半在處理朝事。
“陛下在清儀殿等著傅小姐呢。”
傅以寧：“發生了何事？”
柳公公仍舊是方才那句，連唇角微微揚起的弧線都沒有任何變化：“傅小姐去了便知。”
傅以寧轉頭看向胥蒼，後者索性移開目光，盯著宮墻也不看她。
臨近清儀殿，前方轉角忽拐出一片綠衣粉袖，等到再近一些，傅以寧便認出為首那位正是那位雲陽伯府的胡珠胡小姐。
哦，如今該是胡美人了。
對方顯然也看見了她，隨後便加快腳步，直至雙方碰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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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以寧再次睜眼時，發現自己還在馬車上，可身後的人已經換了一個。
“醒了？快到長山鎮了，我讓他們停下歇會兒。”
傅以寧從兄長懷裏坐起，揉了揉眼：“過去多久了？”
“你們離開孟水已經是昨日的事了。”
傅以寧訝異，她居然能在馬車上睡這麽久？
傅朝明看著她，雖然不想承認，但在照顧她這件事上，宗稷做得的確無話可說。她在他懷裏安睡大半夜，自己這才剛接手不久，她就醒了。
“陛下有事，帶著胥蒼先行一步。我們就不必如此趕了。”
“嗯。”傅以寧挑開車簾，天光將破，遠處村落炊煙裊裊，“兄長可有什麽想問的？”
“你願意嗎？不必考慮爹娘，也不用想著我，這畢竟是你的一輩子，我和爹娘都不能代替你走一生。”
傅以寧沒有回頭，仍舊感受著馬車外還帶著些許涼意的初晨氣息：“我不知道。”
傅朝明看著她的背影，無聲嘆息。
不知道，這三個字放在她身上又何嘗不是一種態度？倘若真的不願，以她的脾性，早該如先前一般直言不諱地說她不想也不打算進宮了。如今兩人也算是都死過一次，盼只盼這一次能有個更好的結局。
一行人進了鎮子休整，而後又拆成兩個隊伍，分開先後返回京城。
又去兩日，傅以寧在傅朝明的臉上察覺到幾分按捺不住的憂慮。
“是宮裏還是府上？”
傅朝明苦笑：“沒有，不過是我在瞎猜而已。”
傅以寧看著他，直到後者舉起雙手認輸：“這兩日還沒收到陛下傳回的消息，有沒有出狀況，或者出了什麽狀況，目前都不得而知。”
傅以寧想了會兒，才問：“目標是誰？”
傅朝明本不想說，可一看傅以寧神色，便知躲不過去。
“沒有目標，也可以說目標太多。那家夥，也是換了個身份才知道朝中居然有這麽多藏著小心思的人。”傅朝明道，“當初燕王返京述職，臨近京城忽然遭遇各種伏擊和刺殺，動手的是誰你應該也不難猜到。”
“福王。”傅以寧道，“可是福王在朝中能有多少支持者？倘若真的都支持他，宗衍也不會靠著那麽幾個人就輕易奪回來。”
宗衍靠的可不只是那幾個人，只是手段也算不得光彩，傅朝明最終還是決定按下不說。
“陛下那是快刀斬亂麻，在許多人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就在裴相的擁立下繼位。時日一久，某些人便慢慢反應過來了，與其讓陛下在位，還不如找個福王那樣的。”
“這裏面有太後嗎？”
傅朝明沒有回答，但他的神色又分明給出了答案。
傅以寧扶上兄長的手臂：“也不剩多少路程了，就讓他們再快一點。”
傅朝明和燕王有同袍之誼，與宗稷又何嘗沒有？就是不知等這一切都敲定，那隔在兩人中間的福王又會讓他們兩人走向何處，一個念福王是同胞親弟，一個記福王是殺友仇人。
回到輔國公府已是三日後的事。
程氏早早便等在馬車出入的偏門，誰知第一個從馬車裏鉆出來的竟然是傅朝明。
乍一眼看見自家兒子，程氏楞了楞，等看見他身後的傅以寧，方沒好氣地說：“你什麽時候還坐起馬車來了？”
“母親，我才是你的長子，見著我不歡喜也就罷了，怎還如此嫌棄？”傅朝明大感委屈。
程氏道：“嫌母親不貼心，你就給自己找個貼心的媳婦兒去。”
得，這話是說不下去了。傅朝明認命地跳下馬車，又將傅以寧扶下來。
“早知如此，又何故折騰這麽一大圈？瞧這來回奔波的，都清瘦了。”程氏打量著傅以寧，話中難掩心疼。
“母親你這眼該找大夫過來瞧瞧了，她這樣還能算清瘦？”傅朝明蛐蛐完，便大步朝外走去，躲過程氏揮來的巴掌。門外已有小廝牽來他的馬，他接過韁繩，打馬離開。
“這孩子，真是越大越不省心。”程氏搖頭，“可是累了？朝陽院裏都備好了，快回去歇著。”
傅以寧舒展了手臂：“嬸母寬心，離開的時候並不匆忙，也只有回程中這最後一段趕了些。不過在馬車裏的時間久了，是有些憋得慌。”
母女倆朝著朝陽院走，雖然知道這次回來代表著什麽，但程氏還是得問出來：“你想好了嗎？”
“嬸母你說，倘若將來我後悔了，還能再離開嗎？”傅以寧當然沒想好，那是皇宮，不是任何其他地方。嫁給旁人，他日心生厭惡想要離開，她可以隨時離開，可皇宮不同，即便宗衍允許，她想要離開也不是易事。
不等程氏回答，傅以寧又道：“那就讓陛下另給我一道聖旨，許我將來可隨時離開，否則還是不接了。”
“你有主意就好。”程氏道，身為母親，她能察覺到傅以寧態度的軟化，這番變化是好是壞她還不能判斷，可若是有朝一日她真的不想再留在宮裏，那無論需付出怎樣的代價，她也會把她帶出來。
這一日，傅朝明再沒有回來，讓傅以寧即便有心想問上兩句也無處可去。
“父親可曾聽聞宮裏出了什麽事嗎？”次日用早膳時，傅以寧試探問道，因為並不是朝日，輔國公若是無事也不會特意進宮，所以此刻純粹是抱著試一試的想法。
輔國公並不知女兒心思，只道：“陛下近來將雲陽伯的女兒和文信侯府的女兒都納進了宮裏，還有雲尚書家的小女兒，再看近來裴相告假，六月的萬壽節怕是要很熱鬧。”
但凡宗衍沒有當個傀儡的打算，此番舉動便就很惹人懷疑了，尤其裴相正告假，所有詔令都由於侍郎代為處理。
“聽聞裴相此次告假是真的放手什麽也不管，拒絕了任何人上門求見。現在已經有人開始猜測，是裴相與陛下之間起了分歧，甚至於裴相對陛下不滿打算另立新君。”
傅以寧想了想，轉而問道：“哥哥呢？怎得這兩日都不見他的蹤影？”
“你也知道左驍衛此前一直由福王掌控。”輔國公道，“先帝雖然與太後的關系不算多親厚，但與這個親弟弟一直比較親近，當初先帝登基後便將左驍衛交給了福王。如今陛下讓朝明接替福王，自然會有諸多不滿。”
“這不是早有預料？”
輔國公看了眼女兒，解釋道：“對，不過此前陛下剛登基，他們還不敢表現得太明顯，又或者還沒有急於試探，如今各方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有些人也就忍不住了。從現在到明年，陛下的日子不好過。”
“父親是指餘下那些要進京述職的親王？”
一直到用完早膳離開，輔國公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輔國公走後不久，宮裏便來了人。
“傅小姐，陛下讓老奴過來請您走一趟。”柳公公溫聲。
傅以寧瞥了眼站在柳公公身旁的胥蒼，同樣是十六衛，怎麽這位從幽州來的少將軍就如此清閑？
“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柳公公只是笑：“陛下心思豈是老奴可以揣摩的？傅小姐去了便知。”
傅以寧又看了眼這位一貫在皇帝身後伺候的老太監，當初宗稷身邊也是他，按說他絕對能認出自己這張臉，可從她回京後第一次碰面開始，他就始終不曾顯露半分異色，仿佛之前真的沒有見過。
“那就有勞公公帶路。”
“不敢。”柳公公伸出手臂，“傅小姐扶著點老奴，免得摔著。”
大抵是有胥蒼和柳公公雙方開路，馬車並沒有在皇宮城門前停下，一直進到紫宸殿附近，方下了馬車改為行走。
傅以寧本以為是要去紫宸殿，畢竟還是上午，宗衍多半在處理朝事。
“陛下在清儀殿等著傅小姐呢。”
傅以寧：“發生了何事？”
柳公公仍舊是方才那句，連唇角微微揚起的弧線都沒有任何變化：“傅小姐去了便知。”
傅以寧轉頭看向胥蒼，後者索性移開目光，盯著宮墻也不看她。
臨近清儀殿，前方轉角忽拐出一片綠衣粉袖，等到再近一些，傅以寧便認出為首那位正是那位雲陽伯府的胡珠胡小姐。
哦，如今該是胡美人了。
對方顯然也看見了她，隨後便加快腳步，直至雙方碰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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