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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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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

夜幕落下,朝陽院裏一片沈寂。不論白日裏發生什麽,熱烈也好,慘淡也好,一旦入了夜,似乎所有的不同都會被抹平。

宗衍熟門熟路地摸了進來,原本是想進主屋,卻在推門的前一刻轉頭看向了旁邊的茶亭。

石桌上伏著一個纖細的身影。

走近了一看,果真是傅以寧,而且是只穿著單衣的傅以寧。

宗衍伸手將她從凳上抱了起來,俯身用自己的額頭試了試她的體溫。

還好,只是有點涼。

“陛下,此舉不妥。”輕輕一聲細語,還帶著幾分沙啞。

宗衍沒有回頭,抱著傅以寧向主臥走。

身後的腳步聲追上來,卻又在即將觸碰到宗衍時停下,似乎是擔心動作太大,驚醒了尚在夢中的傅以寧。

直到宗衍將人放下重新回到屋門口,借著些許星月之光,看清了駐足於門外的男子。男子一身黑衣,大抵是趕路匆忙,鬢發微亂,下巴一圈青色胡茬。

“你確定要站在這裏同朕說道?”

男子向屋內看了一眼,仔細合上房門後才朝宗衍做了個請的姿勢。

兩人最終停在朝陽院外。

“陛下如今已登基為帝,言行舉止當為天下楷模,如此夜闖女兒閨閣的行為,實在不該再有。”

宗衍並不回應,反而問道:“朝明,你是從何時動身返京的?寧王知道嗎?”

“陛下這是打算問臣下的責?”傅朝明冷笑。

“朝明,朕從來就不是你的敵人。你趕路疲累,在府上歇兩日再進宮找朕。”宗衍說完便轉身向外,照著來時的路快速離開。

傅朝明捏了捏眉心,方才有那麽一瞬間,他都以為自己看見了宗稷。折回朝陽院看了看傅以寧的狀態,確認宗衍剛剛沒有再做些別的方返回自己的院子。

等宗衍回到皇宮,那已是子時一刻。

深夜的安靜有一種特殊的能力,能讓白日裏懸浮不定的一切都塵埃落定。午後分別聽見胥蒼和桑東的回稟時,宗衍是有須臾的怔楞的。可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當時的他有多後怕,而從前的那個宗稷,又有多愚蠢。

桑東離開前曾問他:“既然陛下有法子和裴相以及微臣相認,那為何不告訴娘娘?”

宗衍聽出了桑東的言外之意,倘若他無意再將以傅以寧這個身份活著的傅朝朝帶回宮,就不該再過多打擾。傅朝朝已經死在了方柔手中,連同整座朝華宮都進行了陪葬。他的帝王臉面,不能再賠上她的第二次人生。

宗衍無法回答桑東。

次日一睜眼醒來,傅以寧便從春蘭口中知道了傅朝明已經回府的事。

“大公子昨日半夜到的,聽說今日還得進宮去和陛下……”春蘭還沒說完,傅以寧便已經跳著跑出了主屋,“小姐,衣裳衣裳還……”

秋玉將外衣交給春蘭,笑道:“去給小姐送過去罷。小姐比昨日開心多了不是嗎?”

是啊。春蘭認命地接過外衣,深呼一口氣,朝傅以寧追上去。

傅以寧找出來時,傅朝明正站在輔國公面前說著什麽。

早膳還沒擺好,程氏也剛剛到,一見她這模樣頓時皺了眉。

傅朝明轉頭,一把接住撲進懷裏的傅以寧,有些好笑:“又不是十年八年沒見,怎麽還急成這樣子?外衣都不穿。”

“這不一樣。”

“哪不一樣?”程氏一臉不讚成,從春蘭手中接過外衣,“還不起來把衣裳穿好。”

傅朝明拍了拍傅以寧的肩膀:“聽母親的。待會兒我還得進宮,若是回來得早,我再去朝陽院找你。”

“進宮做什麽啊?”傅以寧乖乖站好,讓程氏幫她穿衣,兩只眼卻還盯著傅朝明。

程氏一把拍上她的手:“他無詔回京,再不進宮和陛下說清楚,是真打算謀逆不成?”

“母親,你說成這樣不是又得讓阿寧擔心了嗎?”傅朝明無奈,“不用怕,南疆已經基本平定,走之前我就和陛下……先帝說過,到時候會與寧王先行返京。我不過是比寧王跑得快了些,陛下不會怪罪的。”

“寧王也回來了?”傅以寧問。

傅朝明道:“還在後面。”

又說了幾句,輔國公便催促道:“快些進宮罷,陛下還在等你。”

傅朝明頷首,摸了摸傅以寧的發便同輔國公一起離開了。等到早膳備好,桌上就只剩下傅以寧和程氏兩人。

“等過些時日再安定些,你也幫我勸勸你哥,年歲也不小了,尋常人家如他這般年歲,我早就當祖母了。”程氏道,說起這事仍有不小的怨懟。

傅以寧笑哈哈:“現在不還有陛下在他前面頂著?”

“你還真想讓你哥哥一輩子孤家寡人?還陛下,你以為這段時日上奏的折子少了?”程氏道,“從前燕王鎮守幽州,離京城甚遠,有沒有王妃旁人管不著,可如今他已經繼位,尤其還有先帝的情況在前,禦史臺的那些老家夥只會催得更厲害。不過陛下也確實不小了,估計要不了多久就會開始選妃。”

傅以寧點點頭:“那是得快點,免得到時候好姑娘都被送進了宮,哥哥真得孤苦到老。”

“你盼著點好。”

未時過半,傅朝明和宗衍在紫宸殿裏的談話終於結束。

殿前伺候的柳公公見狀,忙讓人送了膳食過來:“少將軍也留下吃點兒?”

“不了,府上還等著呢。”傅朝明擺擺手,毫不遲疑地轉身離開。

柳公公笑了笑,招呼試毒的小太監上前:“這宮裏就是太冷清了,陛下身邊也缺個體己的人兒。”

宗衍往後靠上椅背,閉眼捏了捏眉心:“柳公公這是覺得伺候朕太累了?”

“哪能呢?能照顧陛下,這是老奴的福分。老奴只是……想起了先帝,先帝若是早些就把先貴妃擡成皇後娘娘,又怎會發生後來的事?

從孝文皇帝開始,老奴就在這宮中伺候了,那時候宮裏多熱鬧啊。等到先帝繼位,總想著先把大梁治理得更好,再去考慮旁的事,宮裏總共也沒幾個主子,小皇子小公主更是一個不見,也就顯得冷清了。”

宗衍睜眼:“你覺得先帝之死和後位有關?”

“呸呸,老奴哪懂這些啊,不過是胡言亂語,陛下千萬不要怪罪。”柳公公忙往自己嘴上拍了兩下,“陛下先用膳罷,莫要傷了身子。”

“太後娘娘如何了?”

柳公公奉上雙筷,回道:“壽安宮裏歇著呢,一路從五臺山趕回來,乏得很。不過太後娘娘遣了韓嬤嬤過來,正在偏殿裏候著呢,陛下可要見?”

“就讓太後歇著罷,過兩日朕再去看望。”

這便是不打算見了。

也是,這太後娘娘畢竟是先帝的生母,算起來也就是陛下的嫂子,往後還不知該如何相處。

柳公公支了個小太監去偏殿通知,又勸著宗衍多用幾口。

午膳過後,宮女過來添了茶:“陛下,自柔妃娘娘昨日回宮一直留在壽安宮,今日午時前方回去蘭芳園。

聽聞太後娘娘昨日見到柔妃後發了好大的火,但李嬤嬤趕走了所有宮女,所以具體談了什麽,為何發火暫且還不知。今日柔妃離開壽安宮時,臉色頗為蒼白。”

“太後開始清人了?”

宮女搖頭:“暫時還沒有,不過壽安宮裏的一應事務,都已交托李嬤嬤打理。”

“她帶了多少人回來?”

“嬤嬤四人,宮女二十餘人。”

宗衍皺眉,這是不打算走了?

“柔妃的一舉一動,每日匯報。”

宮女應是,端著換下的茶水離開。

整個紫宸殿又恢覆了安靜。宗衍翻開一本奏折,卻沒看進去幾個字,兩指無意識地落在紙面上輕敲。

柔妃是他從營州親自帶回來的,只是隨意挑了一個模樣尚可的,不是這個方柔,也會是別的李柔趙柔。而太後,是他當年登基半年不到就出發去的五臺山。雙方根本沒有碰面的可能,又怎會認識?

等了兩日,宗衍趕著早膳的時辰踏進了壽安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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