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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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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崩

“叔父,嬸母。”傅以寧屈膝跪拜,“傅氏以寧見過叔父和嬸母。”

雖然很想再叫一聲父親母親,可不知福王對國公府的把控究竟到了什麽地步,也就只能暫且壓下。

不等傅以寧說完,身為國公夫人的程氏便搶先一步將她扶了起來,明明眼中藏著許多想要說的話,末了卻只輕輕一句。

“路上辛苦了。”

一貫沈穩冷靜的輔國公也忍不住上前,將傅以寧上上下下打量一遍,方道:“倒也不必如此拘謹,他福王的手還伸不進我這國公府。”

聽見這一句,傅以寧便毫不猶豫地伸手抱住輔國公:“父親。”

輔國公輕輕拍了拍女兒的肩膀以示寬慰:“今日就宿在府上,和你母親好好說會兒話。”

不想傅以寧卻是搖頭:“燕王已經進京,福王還不知要做出什麽來,留在這裏我沒法做任何事。父親母親不必擔心,既然用了吳郡傅氏的身份,往後我也會經常過來探望的。”

“燕王這麽快就到了?”

傅以寧頷首:“不僅到了,還受了不少傷。”

輔國公皺眉,留下程氏與傅以寧母二人相處,自己轉去了書房。

程氏將傅以寧帶回後院,雙眼泛紅。真以時日來算,她其實前不久才剛剛見過傅以寧。

可那時的傅以寧,還叫傅朝朝,是輔國公府唯一嫡女,是帝王不日就要昭告天下的新後,恰如她的名,是一輪皎皎上升的朝陽,這一生都不會有任何傷害。

“母親,至少我還好好地活著。”傅以寧擦去程氏眼角的淚,溫聲寬慰。比起真的喪命的狗皇帝,她已經好了太多。

程氏道:“我知,我又如何不知?可是朝朝,往後你就再也不能是朝朝了……”

“無礙。等到這些事都過去了,母親也可將我這個堂小姐養在膝下,再招個贅婿,往後朝朝就再也不會離開父親和母親了。”

程氏蹙眉,擔憂道:“你父親本是打算將你送回吳郡,即便京城出了變故,國公府不在,你也能好好地活下去。”

“父親是覺得福王會登基?”

“陛下尚無任何子嗣,勢必要從現有的幾個王爺裏選一個繼位的。那自然是福王機會最大。”程氏穩了穩心緒,“你父親不願與我多說,可我也看得出來,眼下的局勢對國公府並不好,也就是你大哥年前領了兵出去還沒回,否則這會兒整個國公府怕是已經被論罪。”

“可燕王回來了,後面的事未必如福王所想。”

傅以寧又安慰程氏一會兒,方找去書房見輔國公。

“這幾日過去,當初下毒之人,刑部大理寺他們就半點沒查出來?”

輔國公面露譏誚:“福王既已認定是你下毒,又怎會壓著刑部和大理寺繼續查?而這樣一個燙手的麻煩,刑部和大理寺也沒人樂意沾手,自然是擱置最好。何況消息還壓著,知道這事的本就少之又少。”

傅以寧不滿意這個結果,可也知道如今的她實在沒什麽能力去改變。

“燕王和福王,父親怎麽看?”

提起這個,輔國公面上的冷靜出現幾分裂痕:“燕王的勝算不大。”

“為何?”傅以寧不意外父親會有如此看法,但她從前不涉朝局,看法難免缺漏,自然想從父親這裏多學一點。

“陛下登基不久,眼下朝堂中除了先帝留下的舊臣,便是陛下新提攜的幾位,當中最關鍵的一位便是裴相。你也知道,裴相是先帝在位時給陛下找的太子少師。

“自陛下登基,藩王就藩,裴相也順勢而上。若無此番變故,裴相會是陛下的一個錨點,既可穩固各大士族,也可慢慢提攜寒門新秀,最終雙方平衡,互相掣肘。

“陛下性子沈穩,行事有度不急不躁,雖不喜燕王,可也將整個北方托付給他,又有意讓你哥哥打入南方。按著他的想法緩步推進,大梁會迎來一個平和安寧的盛世。”

傅以寧頗為驚訝,沒想到父親對狗皇帝的評價竟然如此之高。

“因而,當下的局面便是朝中諸臣都是忠於陛下的。福王和燕王孰親孰遠,明眼人都知道。其次,燕王這些年一直鎮守北方,掌兵的能力無人置喙,可用兵畢竟不是治國,北方也無法和整個大梁相提並論。

更重要的是,福王的母族還在。和其他親王相比也許不算什麽,可和燕王比,燕王拿什麽比?倘若此刻不是只有福王和燕王,而是諸多親王互相鬥一鬥,燕王的勝算還要更大一些。”

回到東康坊,輔國公的這番話仍在傅以寧腦中盤桓。

誰當這個新皇帝,她其實不在乎,可前提是不能踩著國公府上位,更不能拿國公府祭刀。

傅以寧瞥了眼窗外天色,找來青遠問道:“今日在國公府外,那位桑小侯爺走之前可有說些什麽?”

青遠搖頭。

傅以寧有些難辦,她雖然知道桑東的身份,卻不清楚他這個兔子究竟藏了幾個窟。

“明日幫我準備個帖子,就送去……”傅以寧想了想,“平康坊驚鴻花苑。”

春蘭:……

“小……小姐!”春蘭一面跑,一面沖著院子裏喊,等回到傅以寧面前,籃子裏的花束都快掉完了。

“怎麽回事?不是讓你送帖子的嗎?”

春蘭大口喘氣:“帖子送過去了,但……但有消息說……”

春蘭一句話還沒說完,屋外巷道便有急匆匆的隊列馬聲穿巷而過。

“默!”

傅以寧怔楞,不遠處的鐘聲突然變得清晰又洪亮,仿佛已經響了好一會兒,以至於她都數不清究竟響了幾聲。

一聲未停,一聲又起。

帝王駕崩。

“傅朝朝,聖旨已下,朕不可能改變主意,收起你的小心思。就算你跟著宗衍跑去幽州,朕一樣能抓回來。”

“傅朝朝,正常點,朕對小孩兒沒興趣。”

“傅朝朝,你占著貴妃之位還不夠?竟還想著後位?”

“傅朝朝,倘若傅朝明能給朕帶回個好消息,這後位送你也不是不行。”

“傅朝朝,別蹬鼻子上臉。”

“傅朝朝,為什麽?為什麽要……”

傅以寧垂眸,以往從未留意的記憶在這一刻又悉數想起。她和宗稷的關系當然算不得好,可也不算差。她仗著國公府的地位從不怕他,言辭間也無多少敬畏,加之進宮的年歲小,這些年沒少沖他嚷嚷。

如今想來,怕也是因為知道他不會真的與她計較,所以才敢諸多放肆。

宗稷是死在她宮裏的。當著她的面,喝下了那盅有毒的湯。

他問她為什麽。

被她無數次氣到摔袖的他,在最後一刻也以為是她下的毒。

那麽蠢,死了也不冤枉。

傅以寧閉了閉眼,從春蘭手裏的花籃裏找出一朵白花簪入發中:“去準備東西罷。”

春蘭默默點頭,叫上青遠和韋嬤嬤等人一起將莊子的燈籠都換了,檐角掛白。

入夜時分,一輛馬車停在了院外。

傅以寧戴著白色帷帽登上了馬車:“出了這樣大的事,還以為小侯爺要回府。”

桑東一身素凈白衣,連扇子都換成了玉色扇骨:“這是京都,每天都有大事發生。倒是傅小姐,這身裝扮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給夫君服喪。”

“說來也巧,正是因為新近喪夫守寡,我才離開吳郡來京都散散心,順道見一見族中叔父。”

桑東:……那你前幾天怎麽不服喪?

“既然如此,我可得帶著小姐在這京都好好轉一轉。傅小姐想要先去哪兒?”

“這自然是但憑小侯爺做主。不過既然來了京都,還是想要看一看旁處沒有的風景。”

“那真是可惜了,今夜皇宮戒嚴,我也去不得。”

傅永寧:……

桑東補充道:“就算是平日,我……也去不得。”

“小侯爺真會說笑。”傅永寧擡一擡面上假笑,免得掉地上就再也撿不起來了,“聽聞小侯爺吃喝玩樂無所不精,尤其是鬼市裏那些尋常人接觸不到的。”

“傅小姐聽誰所言?連本公子是誰都知道了,何不叫上一起?”

傅永寧:……還能不能好好說話了?

“不瞞小姐,但凡往後還想好好活著的,今晚誰也不會出現在鬼市。”桑東擡扇指了指皇宮的方向,“若是不嫌棄,可以先在平康坊裏轉一轉,或者……去正陽門?”

傅以寧險些忍不住白眼,正陽門有什麽好看的?

至於平康坊,皇帝駕崩的消息才剛昭告,有哪間花樓舞坊敢在這時候開門迎客?關門關得絕對比鬼市還快。既然今夜哪都去不了,桑東為何還要約她出來?

傅以寧朝他看去,恰對上他打量她的目光。

“細看之下,傅小姐的眉眼好似與初見時略有不同……”

“不過一面之識,小侯爺怕是記錯了。”傅以寧回道,“既然眼下不是好時候,便勞煩小侯爺將我送去靈寶閣,若是還開著門,就先將返回吳郡的贈禮備好。”

去那晃一晃,若是運氣好,明日消息就能傳給宮裏的那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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