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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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王長得嚇人,脾氣卻溫和爽朗,看到林慕沅的反應,大笑道:“皇後娘娘是被我這張臉嚇著了吧,我就說往後站站,這群老東西非不同意。”

“景王叔好,是我失禮了。”

“皇後娘娘不用不好意思,你們嬌嬌嫩嫩的女兒家,害怕才對,都跟陛下一樣什麽都不怕,還嫁人做什麽。”

周啟庭適時打斷他的吐槽,“景王叔!”

景王的吐槽被打斷,頗有些意猶未盡,若不是知道這場合不能胡來,他能滔滔不絕兩個時辰。

一旁的宗正令夏王打圓場,“陛下,是時候進去了。”

新婦拜謁祖先,是沒有外人在的,夏王駢四驪六地念了一通頌文,鄭重地將林慕沅的名字記在周啟庭旁邊。從此,林慕沅成為這個王朝最尊貴的女人。

因為就算是太後,也沒有資格將自己的名字記在皇族譜系中。她的兒子早早就被立為太子,她的母族封爵承恩,她卻一輩子沒有等來封後的詔書。

當夜,周啟庭去了宣華殿處理公務。雖說照理他也有三日的婚假,但是國事繁忙,怎麽可能當真清閑三日。這也是為何林慕沅非要今天去太廟,周啟庭以後未必能抽出時間。

清寧宮白日裏就換下了一色大紅,富麗堂皇的璀璨金色才是這所宮殿的真正面目。

林慕沅躺在床上,念及白天的事,心下哀涼又有些可笑。

周啟庭一如前世溫柔體貼,比平常人家的夫君更好相處,可這並不是他對林慕沅有多好,只是他的習慣,對所有人都溫風細雨。

可是骨子裏的涼薄,卻被深深掩埋,前世相對的一千多個日夜,林慕沅最後也看不懂他到底是什麽樣的人。

他可以親手害死擋路的妻兒,然而身心散發的悲憫不是可以假裝的。

林慕沅依然覺得前路漫漫,她害怕自己終有一日重新陷入周啟庭的溫柔中,害怕重蹈覆轍,死亡的滋味並不好受。

面對林婉瀾面對葉蘭兒,甚至於別的所有人,林慕沅都不曾覺得害怕過,哪怕是前世她也不怕那些人,可是……周啟庭是不同的。

愛情,會讓人變得盲目,何況周啟庭本就深不可測。

她翻來覆去半宿,積壓的惆悵幾乎化為實質,外殿忽然就傳來了聲響。

侍女請安的聲音壓低,外間夜明珠的光輝緩緩散發出來,林慕沅知道,是周啟庭到了。

下床走到外間,周啟庭正在宮人的服侍下寬衣,看到她出來,驚訝道:“怎麽還醒著?”說著看了眼更漏。

寒冷的冬夜,他身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氣,眼裏的擔憂卻真真切切存在。林慕沅想,那些永遠考慮不清楚的事情,就過去吧,該來的總會來。

她走到周啟庭面前,像前生無數次做過的那樣,伸手摟住了這個男人的腰身。埋首在他胸前,林慕沅低低道,“我一個人……我害怕。”

周啟庭怔了一下,隨即心軟了。他的皇後,他的小妻子,不過是個十六歲的女孩兒,在這座陌生的皇城裏,只認得他一個人。

周啟庭沒有推開她,只是揮手讓侍候的宮人離開,帶著林慕沅一步一挪地回到寢殿。

“你不要害怕,以後這兒就是你的家了。”

擡起頭看他,林慕沅咬唇道:“可是,好奇怪啊,沒有父親沒有祖母,我誰都不認識。”

周啟庭不知道別人家的妻子新婚後都是什麽反應,也沒有人同他討論這個,但他覺得自己的皇後真的很可愛,這樣天真清澈,一望見底的孩子,是他二十年來從未見過的。

他當初並不願意立莊國公的女兒做皇後,可這是父皇的遺命,不得不從。

那時候在孫家的後花園見到林慕沅,他依舊很是糾結,一個素不相識的女人,就要與他並肩而立,要說心中沒有膈應,他自己都不願意相信。

甚至於到大婚那日,在看到新娘之前,他都不怎麽甘願。

現在卻覺得,其實這種體驗,還不錯。他記得自己揭開描龍繡鳳的紅色蓋頭,林慕沅擡頭時令人驚艷的神情。

與孫家的她大相徑庭。

他聽見自己對面前的女孩兒說,“可是你認識我,我是你的夫君,是你最親近的人。”

白天的時候,林慕沅端莊貴重,仿佛很適應宮中的生活,周啟庭怎麽也想不到,原來她不是不怕,只是當著很多人的眼光,硬生生將自己的害怕壓了下去。

“那你會保護我嗎?”

“我會。”周啟庭答得毫不拖泥帶水。

窗外月色很好,林慕沅慢慢抱住周啟庭,一字一句道:“我也會保護你的。”

周啟庭寵溺地捏了把她的臉蛋。

林慕沅沒想到一次心血來潮地表演會取得如此意想不到的效果,周啟庭好騙的程度,讓她覺得有些不真實。

或許……是因為三年前的他還不曾修煉出後日的深沈心機。

不管怎麽說,都是一個極好的開端。

大婚第三天,林慕沅才有時間見一見周啟庭原來就有的妃嬪。

他的妃嬪的確不算多,大都是先皇活著的時候賜的,僅四人而已。

位分最高的是他做太子時的側妃,周啟庭登基後被冊封位淑妃,閨名趙溪荷,平原伯趙家的嫡長女。

然後就是修容李氏,吏部左侍郎之女,美人鄒氏,蘇氏。

林慕沅面色覆雜地看著幾位各有特色的美人兒,向來心思細膩的李氏坐立難安,生怕是皇後對她們有不滿之處。

“淑妃,”林慕沅終於說話了,卻是向淑妃,“你是宮裏資歷最老的,本宮聽陛下說以往都是你協助太後理事,今天回去就把宮務同本宮交接清楚。”

淑妃一滯,強笑道:“皇後娘娘,是陛下讓臣妾打理宮務的,這……沒有陛下允許,臣妾不敢擅自行事。”

她並不想交出權利,等明年春宮中大選,承恩公或者楊丞相府上的千金必然會成為壓她一頭的貴妃。

她掌控著後宮權利,才不會被人輕看,若是失了權柄,以後就艱難了。

林慕沅淡淡瞥了她一眼,並不強迫她,反而轉眼問起李氏,“李修容身邊養著小公主,忙得過來嗎?”

所謂小公主,並不是周啟庭的女兒,而是他的妹妹,先皇的遺腹女,生母只是個宮女,且是個福薄的,生下女兒就去了。

那時太妃們都出宮修養了,太後又不願意養育這個孩子,周啟庭便把她放在了李修容身邊。

李修容抿唇微笑,“謝娘娘關心,公主很是乖巧。”

“有空帶她來清寧宮走走,小孩子家家的,不能太拘著了。”

林慕沅會關註這位小公主,實在是由於前世這件事鬧太大了。

周啟庭一母同胞的嫡親妹妹華悅公主偶遇小可憐,偏偏小可憐撞了她一身泥,華悅公主怒極,險些讓手下人打死這位小公主。

整個宗室都出面跟華悅公主過不去,縱使他們從來沒有理會過這位小可憐小公主。

周啟庭無奈之下,命“殘暴不仁”的華悅公主帶發修行,太後因此病情加重,回天乏術。

其實要林慕沅說,太後死的真冤枉,古往今來帶發修行的公主太多了,有幾個是真修行,周啟庭不過是明修棧道暗渡陳倉,過兩年把人接回來就皆大歡喜了。

可是事已至此,小公主也被遷怒,小小的孩子被人一碗□□送上黃泉。

而李修容也因此吃了掛落,被打進了冷宮。

李修容受寵若驚,“臣妾遵命。”

林慕沅看著她的小家子氣有些不高興,正二品的修容。畏畏縮縮像個沒見過世面的,讓別人豈不顯得丟人,也難怪把小公主養成人見人嫌的性子。

至於鄒、蘇兩位美人,林慕沅實在是沒有心情理會她們,這兩個人在宮裏一直都是小透明,上輩子別人都在你爭我奪,這兩位守著自己的小院子清清靜靜倒也舒適。

思及此處,林慕沅不免有些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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