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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番外完 六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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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番外完 六年後

清輝寓指明亮澄凈, 日月之光,當初這個年號,是元熙帝為他的太子留下, 先帝膝下有幾個孩子, 卻獨愛太子,愛太子, 是因愛太子的母親懿端皇後。

清輝帝剛登基的時候, 只有十歲, 或許是因為少年為帝,年紀太小, 那一年格外不太平, 出的不太平事格外之多, 多到叫人回憶起來, 都覺得清輝元年是格外長的一年,長得叫每個人都覺得喪氣,看不清未來的路途。

那年過後, 時間似乎就快了起來, 一年接過一年, 一年快過一年,這些年中,清輝帝漸漸長大, 國運也慢慢有了發跡之象,曾經他身邊那個刻薄歹毒的太監, 不知從何時,在眾人的心目中,也變得清明了起來。

只可惜時間過得太快,大家也已經不知是從哪一年起, 曾經那個提起來就叫人聞風喪膽的太監,面目形象開始不再那麽可憎了。

死亡是個很平等的東西,不會因權勢,因為地位而眷顧必死者分毫,在這六年之間,大黎死了兩個曾攪弄一時風雨的人,一個是陸首輔,一個是太皇太後,兩人年歲漸長,相繼離世。

他們的死並無太多人在意,因天下太平,時日過得太快,沒人會因為他們的死而停留駐足太久。

清輝七年,是一個很好的年月,四月時節,天朗氣清。

楚凝今日同三夫人在外面逛街,還帶著小侄子和侄女,吳氏沒有出來,在家裏邊。

四人在外面逛了半日,有些累,後來找了個茶館坐下歇歇,那茶館的說書人正站在臺前說戲,只說來說去也都是那些差不多的話,楚凝沒聽過,另外三人卻有些聽膩了,聽了沒一會,歇得差不多了,他們便起身出了門。

天色漸晚,正值傍晚,三夫人道:“央央,你得回去了,天快黑了,晚回了宮裏頭要落鎖了。”

楚凝想到今日出門前,還答應長儀早些回去,沒想到這玩得忘形,天轉眼就黑了。

不過她也不怕他,晚就晚了,也不打緊。

只是怕宮裏頭上鎖了,就有些麻煩,也沒再多說了。

離別之前,她蹲下身,摸了摸侄子侄女的腦袋,道:“要聽母親的話,聽祖母的話,聽祖父的話,可不許惹得他們生氣。”

侄子歲小,人老實,點頭應是。

許是當初侄女小的時候,陸晉還沒死,同他相處過幾年,性子也同這爹爹有一兩分像,她歪頭問,“都要聽,那還有能不聽的嗎?”

楚凝拍了下她的屁股,“那左右我人不在你跟前,你要不別聽我的?”

“那也不行。”侄女把手上捂著熱乎的糖炒栗子塞給了楚凝,她說,“姑姑帶回去路上吃。”

“好嘞。”

陸三夫人牽著他們兩個孩子的手,目送著楚凝上了馬車,楚凝趴在車窗上,一直到他們消失在了視線之中,才收回了腦袋。

回宮之後,楚凝回了慈寧宮,長儀已在裏面等著她。

她是踩著宮門關前回來,到慈寧宮的時候,已經有些晚了,長儀趴在桌上,無所事事地擺弄著桌上的杯子,一直待聽到外頭的動靜,擡眼看去,是她回來了。

長儀直起身坐好,那雙空洞的眼睛,覆又染上一片笑意,似星光閃爍。

他說,“我還以為你今日不回來了。”

楚凝坐到了他的身邊,“你讓我早點回來,我怎麽可能會不回來,我還給你帶吃的了。”

她將懷中抱著的糖炒栗子拿出,遞給了長儀,長儀接過,打開袋子,開始剝起了栗子,細長的手指撥弄著東西也頗賞心悅目,不過,他沒吃,剝好了栗子遞到了楚凝的嘴邊。

楚凝也沒客氣,他都遞過來了,便張了嘴。

長儀問她今日出門都做了些什麽,其實說起來很無聊,出去也做不了什麽,不過是和娘他們在一起到處瞎逛,但楚凝還是同長儀說了,事無巨細地說,她說著,長儀就一邊剝栗子,一邊安安靜靜地聽著,從始至終,嘴角都掛著淡淡的笑意。

待到楚凝說完,才發現自己面前已經放好了一堆剝好的栗子。

她看著面前的一堆栗子,道:“我是帶回來給你吃的呀。”

長儀說,“我不愛吃,你吃。”

“好吧。”他不愛吃,那她就多吃一點。

今夜,長儀沒有走,留在了慈寧宮中,春花夏蘭已經大致明白這兩人之間的關系,對這種情形也是見怪不怪了。

楚凝覺得長儀這個人特別有意思,現在比從前有意思多了,從前的時候每日都想著給人尋不痛快呢,每一句話都不想叫別人尋到好,憋著法子的噎人,現下過去了些年,他雖然有的時候說話仍是欠欠的,但同當初比起來,卻是好了太多。

從前看誰都像是在看狗,誰都跟他說不上話,現在嘛,不一樣了。

楚凝合理懷疑,他這是年紀大了點,三十出頭,折騰不動了。

她今日在外邊玩了一天,有些累,夜裏躺在床上,她抱著長儀,枕在他的懷中,兩人什麽也沒做。

長儀問她,小皇帝後宮裏頭應當要有動靜了吧?

現在這些事,他會和楚凝商量,雖然楚凝不愛管,可他還是喜歡和她說。

從前宮裏頭的事,他說了,楚凝也不樂意聽,如今聽到了小皇帝的事後,她總算是有自己的說法了,她掐了掐手指頭,算了算後,問道:“今年也才十六呢。”

這是不是還就是個未成年呢?

長儀聽到她的話後,道:“十六已經不小了。”

楚凝知道,自己又下意識代入了現代的年齡,若是按著古代,那確實也是可以了。

楚凝沒說話,只是往長儀的懷裏拱了拱。

長儀也伸手將她也抱得更緊了一些,他沈默半晌後問道:“在你們那個世界,十六還是很小的年紀?”

楚凝“昂”了一聲,說是,挺小的,反正她十六歲的時候就只知道讀書呢。

長儀問她,“這些年,你還有想過回去嗎。”

他總是覺得,她還有想要回家。

楚凝聽到他的話,也陷入了長久的沈默,她搖頭,說再也沒想過了。

長儀說,放棄了?

楚凝道:“哎呀,不想就是不想了,沒什麽放棄不放棄的,各個時候有各個時候的不容易嘛,在那個世界我也不怎麽痛快,現在這樣就很好,為什麽還要想回去呢。”

她真的覺得現在這樣也挺好的,只是從前的事,她也不可能忘幹凈的。

“那話怎麽說來著?躲天意,避因果,諸般枷鎖困真我,順天意,承因果,今日方知我是我,一朝......一朝後面是啥來著?”

長儀順著她的話說下去,“一朝悟道見真我,何懼昔日舊枷鎖。”

“誒對對對,就是這樣。”

不放下執念,還怎麽過啊,算起來她在這方面吃過虧,被一場一場夢折磨,在自己不願意走的道路上蹉跎,人生就這麽些天,哪裏再來二十年叫她蹉跎呢。

她現下在這裏也有了放不下的人,從前的那個地方,回過頭看,也就那樣吧。說真的,她在那裏過得實在不怎麽好,這麽多年過去,她到現在都還記得公司的那些破爛事,時常午夜夢回,夢醒之後只記得老板同事天上飛。

那些事情拉出來,她能給他說上個三天三夜。

這裏沒那麽多的糟心事了,長儀總歸也在慢慢變好,她想,照著這個勢頭好下去,長儀到了五六十歲,說不定還能是個吃齋念佛的小老頭呢。

他好,小皇帝也好,那天下也總能安生那麽一會。

楚凝本就有些累,這些東西叫人越想越困,想到這裏,她緊緊地抱著長儀,說,“你可要善良點啊,不許再總是做壞事了。”

她膽子小,本事更沒有,她什麽都做不了,只能叫他善良一點了。

“知道了,總是說。”長儀這些年聽她說這些,耳朵都聽出繭子來了,卻還是應著她。

長儀摟著她,本都要睡過去了,懷裏面的人突然又打了一個激靈,她又醒了過來,抓著長儀道:“對了,皇帝他可有喜歡的女子?”

長儀覺得有些好笑了,“你都不知道,我還能知道嗎。”

“也是。”楚凝道:“我只是覺著,若是能讓他選個自己喜愛的妻子,那是極好的。”

說完了這話,她又歪頭睡了過去。

長儀哪裏能不明白她的意思呢,她這是不想他操心皇帝後宮的事,讓清輝帝自己選。

她這個人,就那麽點心眼子,怎麽全使在他身上了。

但他低頭,看著懷中睡過去的人,最後嘴角卻仍是掛著笑,悄悄伸手,同她十指緊扣。

行吧,她想的也不是沒有道理,這輩子若是能尋到個自己喜歡的人,心裏頭舒服了,往後也能少給旁人添些堵。

*

翌日楚凝再醒來的時候,長儀已經不再身邊,春日的日頭已經有些烈了,她不知自己是睡到了什麽,直到太陽直直地照著屁股,才總算是醒了過來。

夏蘭在旁邊窗臺上澆花,見她醒了,把她從床上撈起來了,她說,“娘娘快起吧,陛下來了呢。”

楚凝說,“陛下來了,你怎麽不早些喊我呢。”

“陛下說不要喊。”

楚凝也不知他是在外邊等多久了,急急忙忙穿好衣服往外去。

只見那個身形挺拔的少年坐在椅上,身著龍袍,將他襯得面如冠玉,楚凝看著這樣的皇帝,總是覺得恍惚,感覺他原來還只是一個小孩呢,怎麽一下子就長這麽大一個了呢?長儀坐在一邊,也不知在和他說些什麽。

清輝帝對著裏殿的小門,見楚凝從裏面出來了,喊她,“小姨。”

“你們這一大早在這說些什麽?”楚凝也坐了過去。

清輝帝確是長大了,可他在她面前一說話,又還是從前那個樣子,看著板板正正,但話中卻遠沒有同旁人說話那般疏遠。

他問她,“小姨想不想出宮去?”

楚凝下意識看向長儀,長儀挑了挑眉,道:“問你,你看我做什麽?”

楚凝看向他們的視線多了些許的疑惑,這兩人悄摸攛掇什麽呢。

清輝帝也不打啞謎了,看著她道:“公公過些時日要南下。”

楚凝眼睛亮了亮,卻還是奇怪,“南下做什麽?”

長儀道:“自是辦公,難道還去玩嗎。”

他說起話來一板一眼,但楚凝聽明白了,長儀許是有些公務要往南邊去,他去辦公,但她可以去玩啊。

她趕緊朝著皇帝點頭,說她也要去。

清輝帝笑了笑,道:“便知小姨是要去的。”

他說,“那你便和公公一道去吧,我尋個借口,你們一道南下吧。”

他這話一說完,楚凝也閑不住了,高興地起身到處亂走,走著走著,又跑回來,她高興地想將皇帝摟起來亂飛,但想到皇帝已經不是那個十歲的小孩了,她抱不動他了,她又想去抱長儀,但皇帝還在旁邊,她可不想在他面前做這種事,有些為老不尊。

她問長儀,那咱們什麽時候走啊?

長儀說,“後日。”

這麽快。

楚凝閑不住了,一溜煙躥到殿裏頭去收拾東西了。

清輝帝看著她的背影,叮囑長儀,“我不能同你們一起出門,公公切記要照看好小姨。”

有著楚凝在其中調和,如今他同長儀的關系沒有最一開始的時候那樣僵硬,同從前相比,現在堪稱和諧。

長儀道:“自是不用陛下提醒。”

楚凝常說,長儀同從前相比,說話沒那麽難聽,人也和善許多,其實清輝帝沒怎麽看出來,不過,這麽些年,他早習慣他這樣說話了。

兩人這次出行江南,說是私下查事,也沒大張旗鼓,最後只有清輝帝送他們出門,他們在宮門那處做別,他親自看他們上了馬車,臨行前,楚凝趴在車窗上和他說了好一會的話,最後眼看時候不早了,才總算作別。

清輝帝一直看著那兩人離開,直到沒了身影,身旁的小鄧子才開口,道:“陛下,時候不早了,回去吧。”

清輝帝問他,“公公什麽時候會帶著她回來呢。”

小鄧子笑著回,“大抵是等娘娘玩盡興了。”

清輝帝想起楚凝,想她那愛玩鬧的性子,嘆了口氣,那不知是什麽時候能回來了。

可想到她那麽高興,卻又笑了笑。

算了,若是小姨高興的話,那就隨便什麽時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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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躲天意,避因果,諸般枷鎖困真我,順天意,承因果,今日方知我是我。--《陽明心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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