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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不喜歡蠢人,往後娘娘好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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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不喜歡蠢人,往後娘娘好自……

來的時候, 不只是她,後宮其他的嬪妃們也在,就連蘇容嫣也在, 秋月正跟在她的身邊。

太皇太後這是開早會呢。

楚凝想起上次蘇懷聿對她說, 離蘇容嫣遠點就行了,這話不對, 她不去招惹她, 她也來招她啊, 這就不是她想不想的問題了。

楚凝一大早被叫來,人還困著, 稀裏糊塗地聽太皇太後在那裏說著些什麽大道理, 就像是讀書的時候開早會, 校長發言, 底下一堆人聽他說些沒用的廢話。

楚凝聽著,頭也一點一點,眼睛都快合上了。

太皇太後說了一堆儒家義理, 結果忽地在一堆人裏面點了她的名。

楚凝馬上清醒起來了, 道:“母後, 我又怎麽了?”

她最近這麽老實,還能在她身上找出什麽錯來?

太皇太後給秋月使了個眼色,秋月馬上蹦了出來, 開始揭起了楚凝的老底。

也不是楚凝的老底,是陸枝央的老底。

大概就是楚凝還沒穿越過來之前, 先帝剛死的那段時日,原身陸枝央在國喪期間,在自己的寢宮中沒有服從國喪的規矩,不敬先帝。

這都多久以前的事了, 楚凝見秋月這樣說,馬上道:“這便是這宮女胡說八道了,我都為先帝自戕了,怎能懷疑我對先帝不敬呢!”

梁霏霏也在,聽楚凝這樣說,馬上跟著道:“你這宮女也忒不識好歹,太後娘娘如今腦子成這樣了,還不是因為撞了墻,誰對先帝的情誼都能質疑,你怎麽能質疑娘娘對先帝的情呢!”

楚凝怎麽覺著被罵了一嘴呢。

還沒來得及細品,一旁的蘇容嫣淡淡出聲,她道:“這是兩碼子事了,娘娘對先帝爺有情誼,那自是不假,只是情誼歸情誼,規矩歸規矩,規矩壞了,那也不成。”

秋月追著道:“娘娘國喪期間,在宮裏頭數次穿紅戴綠,在先帝爺崩逝後的頭七天,還食了葷腥,破了齋戒,這些事情,問了宮裏頭的人,便可知道。”

陸枝央為了保持身材克制飲食,雖是頓頓吃少,可還得頓頓吃好。

楚凝想記得剛穿越到這副身體裏面的時候,原身瘦得跟逃饑荒的難民似的,也不見得是個愛吃肉的啊。

咋還能在皇帝死掉的頭七天偷偷吃東西呢?

太皇太後冷冷哼了一聲,拍案道:“太後,你還有什麽要多說的嗎!”

那太多了,她可有太多想說的了。

但太皇太後知道她這嘴巴慣能說,也不給她多說的機會了,直接開口道:“你也莫要狡辯了,這事你沒什麽好狡辯的!”

這能對嗎?

太皇太後吸取了上次的經驗教訓,這回沒再墨跡,直接道:“既如此,我便好好管教你!”

“你想做什麽?”楚凝問。

梁霏霏替她回道:“娘娘這是想私罰。”

太皇太後冷冷瞥了梁霏霏一眼,而後給身邊的老嬤嬤使了個眼色。

老嬤嬤明白了她的意思,馬上拿了一把戒尺到楚凝的跟前,道:“太後娘娘,此事可大可小,這事就在永壽宮裏頭,罰過了就是小事,若鬧到了外廷,就不知是什麽大事了。”

太皇太後道:“十下手板便以示懲戒,這次宮中過節的事也交去蘇太妃來辦。”

合著也不只是想打她,還是想將後宮的掌事權從她手上移交到蘇容嫣的手上。

於是,楚凝挨了十下手板。

礙手板,是因為陸枝央在元熙帝頭七那些天偷吃肉。

其實也不是因為陸枝央,而是因為秋月,但真要論也不該是因為秋月,而是因為她自己。

如果說是為了自己挨打,而不是因為別人而挨打,也就沒那麽難受了。

其實也就只是十下手板而已,就是有一點點疼,和一點點丟臉。

這下全後宮的人都知道太後因為偷吃肉而挨了手板。

楚凝捂著手躲回了慈寧宮,只期望長儀千萬別來找她,他來找她,定然就是來笑話她。

梁霏霏跟著楚凝回慈寧宮,看著她的手一直憂心忡忡,楚凝知道她也是被嚇到了,梁霏霏看起來虎頭虎腦,可是心思細膩,這手板打在她的身上,說不定她也在旁邊跟著幻痛。

楚凝疼得快死掉了,可梁霏霏在這裏,她哭都不好意思哭。

她說,“你先回去吧,我這小傷,看個太醫就好了。”

好不容易把梁霏霏給勸走了,楚凝終於忍不住痛得大哭,比皇帝死了都哭得厲害些。

這板子打人咋這麽疼,大過年的給她打成豬蹄了,咋地,要上桌吶。

已經有人去喊太醫了,楚凝疼得等不及,讓夏蘭拿了金瘡藥,也不管有用沒用,往掌心撒。

夏蘭看她這樣,跟著掉眼淚,“娘娘,早知這樣,當初我便一頭撞死秋月了。”

楚凝聽到這話又哭又笑,一頭撞死秋月?

“夏蘭你是牛啊?”楚凝道:“不就十下板子嗎,當我還她了。”

夏蘭急道:“您又不欠她,您還她些什麽啊!”

太醫來了,給她開了藥方,不知是做什麽用的,撒上藥粉之後,竟然真就不那麽疼了。

楚凝上了藥後,抱著豬蹄手窩在榻上,人是早上挨的打,接著連用午膳的胃口都沒有了。

春花和夏蘭在外殿說著話,春花眉頭緊緊蹙著,她道:“秋月這不要臉的,當初我該打死她才對,偏我還怕她記恨娘娘,那十下手板還收著了力,這人竟敢去投靠蘇太妃,如此狼心狗肺,我也真沒想到。”

夏蘭眼睛還是紅紅的,“娘娘倒不如同從前一樣好,這樣誰也不能欺負她了。”

春花道:“同從前一樣?那受欺負的就是你了。”

太後從前沒患離魂癥的時候,就她受得委屈多,現在還說什麽和從前一樣就好了,真是主仆二人一樣傻的。

夏蘭想了想道:“只要娘娘不挨打就好了。”

春花摸了摸她的腦袋,道:“你好好看著娘娘吧,怕這覺睡得不安生,也還得醒,等她不那麽疼了,你哄著她吃些飯下去。”

*

長儀正在司禮監中坐著,外邊那幾個秉筆太監也在說著太後受罰的事。

就這麽短短一日,內廷都傳遍了。

太皇太後要拿太後立威,先前蘇太妃陷害她中毒就是一回,只不過那回計謀不成,他們沒得逞就算了,還叫長儀拂了面子打了臉。

這回倒是幹脆,借著從慈寧宮裏面趕出來的人,直接揪了以往的過錯,二話不說,十下手板。

司禮監的人幾個秉筆,湊在一起就說起了這閑話。

“嘖嘖嘖,十下手板,娘娘也真下的去手,這手板倒是事小,在這全宮的人面前打了,那就丟了面。”

“這哪裏是打手板,分明是在打臉。”

他們在外間說著閑話,也還忌憚著長儀在裏邊,特壓著聲音說,但長儀耳目聰明,這些話自是一字不落進了他的耳朵。

那些人還在念叨。

“咱這太後娘娘,說到底也就是性子忒軟,你說說,這挨了打,一聲不吭的,一頭鉆回了慈寧宮,叫其他人瞧了,往後豈不更要踩她頭上,倒不如就像從前那樣幹脆,今個兒遮臉也不至丟成這樣......”

早在這件事情傳開了之前,長儀更先他們聽說了永壽宮發生的事。知道了之後只欲冷笑,他早同她說了,她便不聽,非得挨了打以後,才覺痛快。

她不聽他的話,還嫌他殺人太多手臟,如今挨打了,活該。

像她這樣的人,便是活該挨打受痛。

可饒是如此想著,長儀心中卻仍不覺多好受,仍也不覺痛快。

到了最後,就連他身邊的小太監都看出了他的不痛快。

小太監硬著頭皮上前問,“公公這是怎麽了?有什麽心事在身上不成?”

長儀陰沈著臉,吩咐了些什麽下去,小太監聽到了他的吩咐,知道他這果然是在為太後的事不快。

外邊那些人還在說著太後閑話,聲音不住地往裏頭傳。

他一邊應下長儀的吩咐,一邊又見長儀兀地起了身來,往外去了。

簾子被掀開,珠玉在一起碰撞發出窸窣聲響。

長儀走至那正在說閑話的太監面前,臉色冷沈,他徑自拿了本桌前的奏折,甩在了他的臉上。

那人正說著閑話,被他甩了個措不及防,未完的話當即吞回了肚子裏。

周遭陷入了一片死寂。

這太監姓唐,便是上回中秋同長儀起了口角的那人,這會被他猝不及防甩了折子,反應過後猛地拍桌,剛欲發作,就聽長儀冷著聲道:“誰給你的膽子,敢編排太後的是非?”

長儀生得不算面冷,平日也都一副笑吟吟的樣子,這會冷沈了臉下來說話,竟有些許的駭人。

唐秉筆臉上生生挨了一下,捂著臉齜牙咧嘴道:“怎麽了,我的祖宗大爺,這宮裏頭到處都是些說閑話的人,您有本事讓我閉嘴,怎麽不叫滿宮的人都閉嘴啊。”

長儀聽到這話竟是笑了,這笑起來比不笑還要可怕些。

他拿起了桌上的墨臺,朝他兜頭澆下,冷冷地嗤笑了聲,“好啊,你便看咱家能不能讓他們都閉嘴。”

長儀說完了這話,便拂袖離開了這處,只留下唐秉筆破口大罵的聲音。

*

楚凝這一覺是叫疼醒的。

那太醫上的藥,跟麻醉劑是差不多的東西,只頂一會的用,一會過後便又開始疼起來了。

她醒了之後就暗自罵著那老嬤嬤,不知是哪裏來的牛勁,十下快給人的手打折了。

夏蘭過來哄她用膳,楚凝疼得沒胃口,跟老奶奶牙疼似的,靠在椅子上哼哼唧唧瞎叫喚。

就在這時,一道緋紅長袍出現在了視線之中。

怕誰誰來。

夏蘭見長儀來了,退了下去,殿裏頭只剩下兩人。

楚凝本還疼得慌,見長儀來了,馬上就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只是不動聲色將手往身後藏了藏。

長儀也不說話,就坐在她對面冷冷瞧著她。

兩人陷入短暫的對峙。

楚凝覺得自己丟了面,先前和他犟了半天,結果被打成豬蹄了,長儀現在過來一定是來得瑟的。

她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還在那裏嬉皮笑臉,“公公這會怎麽沒在司禮監呢。”

臉都白成樣了,還在那裏笑,長儀也要叫她氣笑了。

他氣得想笑,然而大抵是氣得有些厲害了,連笑都笑不出來,最後只扯動了兩下嘴角。

他道:“不來這裏,怎麽瞧娘娘的笑話?”

果然是來笑話她的。

楚凝手疼得厲害,也有點笑不出來了,她低著腦袋,道:“主要是,我也記不得我以前還偷吃肉啊。”

她也不知道自己還有個把柄在秋月手上啊。

這是肉不肉的問題嗎?

長儀本是笑不出來,這話也切實叫她氣笑了。

“娘娘自己養虎為患在先,這會還說不記得,今個兒就算沒這話柄,遲早也有別的,難不成您覺著自己手上幹幹凈凈,沒些過錯?”

長儀冷冷地看著她,“你嫌我殺人多,你自己難道沒殺過。”

楚凝道:“那都是從前的事了,我記不得了。”

她就算真的殺人,那也不記得了,而且,據她了解,陸枝央也沒殺過人啊。

“記不得便不是你殺的了?”長儀道:“那我也記不得了。”

這人小學生吧。

他都這樣說了,那還有什麽好說的。

楚凝沒再開口了。

但長儀正氣在頭上,這會刻薄起來也不留一點餘地。

“原以為上回蘇容嫣能叫你長一回記性,沒想到你還是這樣蠢笨,蠢笨到親自送上把柄叫人算計。”

楚凝挨了他一堆說,總算是又開口了,她道:“這不一樣。”

不一樣?

長儀看不出來蘇容嫣和秋月之間的事有哪裏不一樣,只是不料她還會還嘴,道:“怎麽了,挨了十下手板娘娘覺得委屈了?你覺得殺了那個宮女太過殘忍,所以不想動手,但你這白白挨了打,而她,還是會死。”

這宮裏頭有誰的手上是幹凈的?大家看起來一個比一個和善,口中的仁義禮智聽起來一個比一個光明,鬥起來之後呢,光明走向黑暗,不過片刻之間。

她不殺人,人必殺她。

長儀實在不知是哪家又是哪個地方養出這樣的人。

今個兒若沒挨打也好,挨了打就叫長儀尋到了話柄,占到了上風,她說什麽也不能還嘴。

就像是小的時候犯了錯,外婆一直叨叨她那樣,連還嘴都沒有理由。

楚凝憋了個半天,也只憋出一句,“那我也沒覺得委屈啊。”

她就是疼而已。

“沒覺著委屈啊?”長儀看出來了,這人就是死到臨頭都嘴硬,他冷笑,“我是該誇娘娘心寬體胖還是什麽聖人珍心?若再來一次,你也不後悔?即便知道那個宮女會死,你也不後悔?”

她有什麽可後悔的。

如果說事先為了躲這十下手板,而去殺了秋月,那她就是下不去手。

她不是不知其中利害,也不是不知秋月恨她,更不是不怕疼,她這每天背地裏頭罵不少臟話,也不是長儀口中的什麽聖人聖母。

她就是覺得很可怕。

就是覺得開了這個頭,很可怕。

如今為了躲這麽一件小事然後殺個人,以後呢,以後會成什麽樣。

她會不會有一天也覺得,隨便殺個宮女,就是件稀疏平常的事。

說到底,楚凝也不是怕殺人,就怕殺著殺著,回頭一看,殺的人怎麽成了自己呢。

長儀不知她心中在想些什麽,看她這幅樣子,便看出她仍是不後悔,她的表情已經給他答案了。

如果說再來一次,她還是要挨這十下手板。

“我明白娘娘的意思了。”長儀冷漠地看著她,最後也不再多說些別的了,只道:“我不喜歡蠢人,往後娘娘好自為之。”

好自為之?是說道不同不相為謀?

楚凝在想長儀所說好自為之是什麽意思,然而他也沒給她多少思考的機會,留下這話便已起身離開。

她收回落在他身上的視線,註意力從他身上回來後,只覺掌心更加刺痛發癢。

好自為之就好自為之。

每天在他面前還得提心吊膽的,他讓她好自為之才最好。

她這會便如長儀所說,心寬體胖,也沒將他的話放在心上,他走了也一眼都不看,掌心疼,她就隔著紗布朝掌心吹氣,希望能夠緩解一些疼痛。

長儀本也是看上她聽話識時務,現今看來,如此蠢笨惹人討厭,他說完那些話,心中尤在憋悶,然而話趕話說到這種地步,也已經沒了再多說下去的理由,只一句好自為知便離開了。

然而走至門口,鬼使神差回過頭去看了一眼那人,卻見她沒有再叫住他的意思。

他不禁冷笑一聲,沒心肝的東西,原來是合了她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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