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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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莊洛安的房間還保持著他離開時的樣子。粟棕色的毛絨地毯上散落著幾本童話繪本,墻上貼著星星貼紙,書桌上的玻璃杯裏插著一朵枯萎的小雛菊——那是上次梁清澤執行任務回來時,在路邊隨手摘給他的。

梁清澤站在房間中央,指尖捏著那張字跡娟秀的字條,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黑色短發下的黑眸像結了冰的湖面,看不出情緒,只有緊抿的唇角暴露了他的失態。

“監控查了嗎?”江暮舟的聲音打破了沈默,他已經換好了常服,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恢覆了往日的銳利。

“查了。”林時衍調出全息影像,畫面裏,莊洛安是在昨天深夜離開的。他穿著小熊睡衣,手裏抱著一本《星際童話大全》,腳步輕快地走出宿舍樓,完全不像被脅迫的樣子。“他自己走的,沒有可疑人員接觸。”

“自己走的?”白墨雨皺眉,血紅眼眸裏滿是不解,“他那麽怕黑,怎麽可能半夜一個人出門?”

謝尤錦翻看著莊洛安的繪本,突然指著其中一頁:“你們看這個。”

書頁上畫著一座漂浮在雲端的城堡,城堡門口站著一個穿著水晶鞋的Omega,旁邊寫著一行稚嫩的字:“只要找到彩虹橋,就能進入永不落幕的童話鎮。”

“童話鎮?”江暮舟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他把童話當真了?”

“洛安一直相信這些。”梁清澤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走到書桌前,拿起那朵枯萎的雛菊,指尖輕輕摩挲著花瓣,“他說,世界上一定有不用打打殺殺的地方,有永遠吃不胖的糖果,有會講故事的月亮。”

白墨雨看著他緊繃的側臉,突然明白過來——這個冷硬如冰的殺手,早已把那個單純膽小的Omega當成了軟肋。就像刺猬總會把柔軟的肚皮,露給最信任的人看。

“‘彩虹橋’可能是個代號。”江暮舟沈聲道,“時衍,查最近所有叫這個名字的星艦、空間站,還有異次元裂縫。清澤,洛安有沒有跟你提過什麽特別的人或事?”

梁清澤搖頭,黑眸裏閃過一絲痛苦:“他只跟我說,上周去星港買繪本時,遇到一個戴兔子面具的人,給了他一塊會發光的糖,說能幫他找到童話鎮。”

“兔子面具?”謝尤錦的臉色沈了下來,“是‘鐘表匠’的人!他們的底層成員都戴動物面具!”

白墨雨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看來他們是故意的。知道洛安膽小單純,就用童話設了個陷阱。”他頓了頓,看向梁清澤,“你打算怎麽辦?”

梁清澤將那朵枯萎的雛菊小心翼翼地放進荷包,黑眸裏的冰湖徹底碎裂,翻湧著駭人的戾氣:“把他找回來。”

***三天後,線索指向了位於第五星區的“幻夢空間站”。據說那裏是星際流浪者的聚集地,充斥著走私犯、黑市商人,還有各種光怪陸離的異次元入口——最關鍵的是,空間站的核心區域,有一座人造彩虹橋,據說是用廢棄的能量棱鏡搭建的。

江暮舟和白墨雨帶著梁清澤、謝尤錦,偽裝成黑市商人登上了空間站。林時衍和李允昭則留在外圍接應,隨時準備支援。

空間站裏彌漫著機油和劣質香料混合的氣味,霓虹燈牌閃爍著暧昧的光。穿著暴露的男男女女在巷口調情,機器人拖著垃圾桶發出刺耳的聲響,處處透著一種頹廢的狂歡感。

“根據定位,洛安就在彩虹橋附近。”謝尤錦看著手腕上的追蹤器,酒紅色眼眸裏閃過一絲警惕,“但這裏的能量場很混亂,追蹤信號不太穩定。”

梁清澤的腳步很快,黑眸像雷達一樣掃過人群,每一個戴面具的人都讓他的眼神冷上幾分。路過一個賣棉花糖的攤位時,他的腳步頓了頓——莊洛安上次看到這種粉色棉花糖,眼睛亮得像星星,卻舍不得買。

“清澤哥。”白墨雨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急,洛安肯定沒事。”

梁清澤點頭,卻沒放慢腳步。他比誰都清楚,“鐘表匠”的人有多殘忍,他們抓洛安,絕不會只是為了好玩。

彩虹橋比想象中更華麗。巨大的能量棱鏡折射出七彩的光,像一條通往天國的階梯,橋面上擠滿了拍照打卡的人,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追蹤信號在這裏消失了。”謝尤錦皺起眉,“好像被什麽東西屏蔽了。”

江暮舟的目光落在橋盡頭的一座旋轉木馬上。那木馬做得格外精致,每一匹馬的眼睛都是用紅色的寶石鑲嵌的,在燈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而在木馬的最高處,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莊洛安。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白色西裝,頭發梳得整整齊齊,懷裏抱著那本《星際童話大全》,臉上帶著呆滯的笑容,像個精致的人偶。

“洛安!”梁清澤大喊一聲,想沖過去,卻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

“別沖動。”江暮舟拉住他,湛藍眼眸裏閃過一絲冷冽,“那不是真的洛安,是能量投影。”

果然,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旋轉木馬上的“莊洛安”開始變得透明,最後化作點點星光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戴著兔子面具的人,站在木馬頂端,用擴音器說道:“歡迎來到童話鎮,各位客人。想找到真正的小王子,就來‘糖果屋’吧,我在那裏等著你們。”

“糖果屋?”白墨雨冷笑,“還真是把自己當童話反派了。”

“是空間站裏最有名的地下賭場。”謝尤錦調出地圖,“在B區的廢棄礦道裏,老板是個叫‘糖爺’的Omega,據說和‘鐘表匠’關系密切。”

梁清澤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帶路。”

***廢棄礦道裏彌漫著甜膩到發膩的氣味,墻壁上鑲嵌著五顏六色的糖塊,遠遠看去像極了童話裏的糖果屋。賭場裏人聲鼎沸,賭徒們的嘶吼聲、機器人的電子音、還有骰子落地的脆響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的狂歡。

糖爺坐在吧臺後面,他穿著粉色的絲綢睡袍,臉上塗著厚厚的粉,嘴角掛著甜膩的笑,看起來像個無害的甜點師。看到江暮舟一行人進來,他眼睛一亮,朝他們拋了個媚眼:“幾位貴客,想買點什麽糖?”

“我們找莊洛安。”梁清澤開門見山,黑眸裏的戾氣幾乎要溢出來。

糖爺掩嘴輕笑,聲音像含著糖:“原來是找小王子的呀。他在呢,很乖,正等著有人來接他回家哦。”他指了指賭場深處的一扇門,“不過,想進去得先玩個游戲。贏了,人歸你們;輸了,就得留下點東西。”

“什麽游戲?”江暮舟問。

“很簡單,比誰的‘童話’更動人。”糖爺拿出四支針管,裏面裝著粉色的液體,“這是‘夢境糖漿’,能讓人進入最渴望的夢境。誰能在夢裏堅持最久不醒來,誰就贏了。”

“你耍花樣!”謝尤錦怒道,“這根本就是精神控制!”

“怎麽會是耍花樣呢?”糖爺笑得更甜了,“童話不就是最美好的夢嗎?你們連夢都不敢做,怎麽配當小王子的騎士?”

梁清澤想也沒想就拿起一支針管:“我玩。”

“清澤哥!”謝尤錦想阻止他,卻被梁清澤推開。

“洛安在裏面等我。”梁清澤的聲音異常平靜,黑眸裏只有一個念頭——找到他,帶他回家。他拔開針管的蓋子,毫不猶豫地紮進了自己的胳膊。

粉色的液體註入體內,梁清澤的眼神很快變得迷茫。他看到了莊洛安,穿著白色的婚紗,朝他伸出手,笑著說:“清澤哥,我們結婚吧,在永遠沒有戰爭的童話鎮。”

“洛安……”梁清澤伸出手,想要抓住那只手,卻怎麽也抓不住。

“清澤!”江暮舟低喝一聲,想喚醒他,卻被糖爺攔住。

“別急呀,讓他好好做個夢嘛。”糖爺又把針管推向江暮舟,“該你了,江少。”

江暮舟看著陷入夢境的梁清澤,又看了看那扇緊閉的門,接過了針管。他對所謂的美夢沒興趣,但他知道,這是找到莊洛安最快的辦法。

粉色液體註入後,江暮舟的眼前出現了江家的宮殿。陸晚淮在花園裏澆花,江越庭坐在旁邊看報紙,江歆漵和江菀鸞在追逐打鬧,一派溫馨和睦。沒有人談論戰爭,沒有人提及利益,只是像普通家庭一樣,過著平淡的日子。

“小舟,過來吃點心。”陸晚淮朝他招手,笑容溫柔。

江暮舟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知道這是假的,他的家或許溫馨,但絕不是這樣的毫無鋒芒。江家人的骨血裏,天生就帶著對強者的渴望,這不是夢能改變的。

“醒了?”糖爺有些驚訝地看著江暮舟,沒想到他能這麽快掙脫夢境。

江暮舟沒理他,只是看向白墨雨:“該你了。”

白墨雨挑眉,拿起針管,動作優雅地註入體內。他的夢裏沒有白家,沒有聯盟,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雪原,他變回了原型,一只雪白的貓,在雪地裏追逐著一只黑色的狼。那狼跑得很快,卻總會在他快要追上時放慢腳步,像是在故意逗他。

“蠢狼。”白墨雨在夢裏輕笑,剛想撲上去咬住狼的尾巴,卻猛地睜開了眼。他看著江暮舟,血紅眼眸裏閃過一絲覆雜——為什麽夢裏的狼,會有和江暮舟一樣的湛藍眼眸?

“不錯嘛,白貓。”糖爺拍了拍手,“現在輪到這位狐貍弟弟了。”

謝尤錦瞪了他一眼,不甘示弱地拿起針管。他的夢裏沒有實驗體,沒有“鐘表匠”,只有林時衍,站在溫室裏,手裏捧著一朵墨色的玫瑰,對他說:“尤錦,這是給你的,只給你一個人。”

“笨蛋林時衍……”謝尤錦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卻在這時聽到了林時衍的聲音——不是夢裏的,是現實中的。

“尤錦,醒醒!”林時衍不知何時闖了進來,手裏的激光槍指著糖爺的頭,霧霾藍眼眸裏滿是焦急,“別信他的!這糖漿會損傷神經!”

謝尤錦猛地驚醒,看到林時衍,酒紅色眼眸裏瞬間湧上怒意:“誰讓你進來的?我不是讓你在外圍接應嗎?”

“我擔心你。”林時衍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糖爺被激光槍指著頭,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你犯規了!”

“我們從不受規矩束縛。”江暮舟走到那扇門前,擡腳踹了過去。

門被踹開,裏面果然有一個房間。莊洛安坐在床上,眼睛閉著,眉頭緊蹙,像是在做噩夢。他的手腕上戴著一個銀色的手環,正散發著微弱的紅光。

“洛安!”梁清澤掙脫了夢境的束縛,沖過去抱住他,黑眸裏滿是失而覆得的慶幸。

“這是‘造夢環’,能讓人陷入自己最渴望的夢境。”林時衍解釋道,“長期佩戴會導致精神崩潰。”

謝尤錦一把扯掉莊洛安手上的手環,手環落地的瞬間,莊洛安猛地睜開了眼,看到梁清澤,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清澤哥……我好怕……那個戴兔子面具的人,他說只要我聽話,就能永遠留在童話裏……可我夢到你不見了……”

“我在,我不會走。”梁清澤緊緊抱著他,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溫柔,“以後不許再相信別人的話,你的童話,我來給你造。”

莊洛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把臉埋在梁清澤的懷裏,像只找到了安全港灣的倉鼠。

糖爺看著這一幕,突然怪笑起來:“你們以為找到人就結束了嗎?太晚了……‘鐘表匠’的‘時間重置計劃’,已經開始了。”

江暮舟的臉色沈了下來:“什麽計劃?”

“等你們回到主星就知道了。”糖爺笑得癲狂,身體突然開始變得透明,“我只是個引路的,真正的好戲,還在後頭呢……”

他的身體化作無數粉色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梁清澤抱著莊洛安,眼神冷冽:“我們回家。”

***回程的星艦上,莊洛安靠在梁清澤懷裏睡著了,小臉上還掛著淚痕。謝尤錦看著他們,突然捅了捅林時衍:“餵,剛才在賭場,你是不是擔心我?”

林時衍的耳根微微發紅,沒說話,只是下意識地摸了摸右耳的玫瑰星雲耳墜——那是他願意交付性命的證明,暫時還不能讓他知道。

白墨雨看著窗外流逝的星光,突然對江暮舟道:“你說,‘時間重置計劃’是什麽?”

江暮舟的眼神凝重:“不管是什麽,肯定和時間碎片有關。‘鐘表匠’的目的,絕不僅僅是報覆。”他頓了頓,看向白墨雨,“回去後,讓白澤做好準備,我們可能要面臨一場硬仗。”

白墨雨點頭,血紅眼眸裏閃過一絲戰意:“隨時奉陪。”

星艦在星海中穿梭,載著失而覆得的珍寶,也載著即將到來的風暴。沒有人知道,一場足以顛覆整個星際的陰謀,正在悄然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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