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 章 失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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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失聯。
“所以你覺得陳硯說的是真的嗎？” 謝知平躺在床上, 被子滑到腰間，偏頭看向另一側半靠在床頭的秦舒。床頭暖燈的光暈落在秦舒臉上，映得她眼睫投下一小片淺影, 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糾結。
秦舒輕輕搖了搖頭，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純棉被單, 紋理粗糙的布料被她撚得發皺：“我不知道，但我覺得他不是那樣的人。” 她的聲音很輕, 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不確定。
“那如果他真是那樣的人, 你會怎麽辦？”謝知追問, 身子微微側向她，眼神裏滿是擔憂。
秦舒垂眸, 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掃出細密的陰影，手指扣被單的力道加重了些，“我不知道。”
四個字說得艱澀, 像堵在喉嚨裏的沙，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謝知跟著沈了口氣, 胸腔裏悶悶的，替秦舒揪著心。“都一周多了，還聯系不上他嗎？”
“嗯，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麽, ” 秦舒兩腮微微鼓起，像只委屈的小松鼠, 擡手按滅了床頭燈。房間瞬間陷入漆黑，只有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勾勒出家具的模糊輪廓。謝知往她身邊湊了湊，被子摩擦著發出細碎的聲響，猶豫著猜測：“你說他會不會已經知道陳硯的事, 然後也知道了他做的事情暴露，所以故意躲著你啊。”
秦舒側眸看向謝知的方向，漆黑的夜裏看不清她的神色，卻能感覺到自己的眉頭不受控制地擰了起來，眉心擠出一道淺淺的川字。“應該不會，” 她開口否定，聲音裏帶著篤定，“他不會是一個敢做不擔當的人。而且，我其實還有一點疑問。”
“什麽？” 謝知連忙追問，語氣裏藏著急切。
“陳硯說，是江牧野故意找到了李敏，然後讓李敏去勾引他。可是陳硯出軌僅僅是在我和江牧野見面後的幾天內，” 秦舒的聲音放低，帶著思索的凝重，“李敏會有這麽迅速的動作嗎？像是早就準備好的一樣。”
“也對啊。” 謝知附和著，心裏也泛起了嘀咕。
“而且，我和江牧野見了幾面後他就已經歸隊了，之後我們並無交集，見面時他都沒有提出要我的聯系方式。他如果這麽做的話，難道不會先留好後手，然後等陳硯出軌後隨時和我聯系靠近關系嗎？”
謝知聽著秦舒的分析猛地坐了起來，被子滑落肩頭，她伸手按亮了床頭燈。暖黃的光線瞬間填滿房間，照得她臉上滿是恍然，“你說的好有道理，這個確實有些說不通的。” 她頓了頓，又想到一點，手掌拍拍被子，“況且，是我給你介紹的江牧野啊，我事先又不知道你和江牧野見過。完完全全就是巧合的，他總不能未蔔先知吧。”
“嗯。”秦舒點點頭，“這就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如果這麽推理，陳硯說的其實是不成立的，他在撒謊。可我又覺得，這樣漏洞百出的謊言，只要驗證一下就可以立馬戳穿，他為什麽還會講出來。”
謝知只覺得燒腦，“確實，如果是假的，那他這個謊可就太隨意了，他不至於這麽蠢吧，甚至還讓李敏出面和你說這些。”
“是啊，李敏能說話，我也有些意外。”秦舒這些天覺得身心俱疲，事情一個接著一個，沒完沒了的。
謝知看著秦舒眼下淡淡的烏青，心疼地伸出手，握住她微涼的手指，指尖帶著暖意：“算了，我們不想了，等聯系到江牧野不就什麽都知道了嗎？車到山前必有路，現在煩心只會平添煩惱，走一步看一步吧。”
秦舒點點頭，回握住謝知的手，那點暖意像是能驅散些許疲憊：“不想了，任何事總會有解決辦法的。”
“沒錯，睡覺吧。”謝知點點頭，擡手關了燈。
-
早晨秦舒去上班，一進醫院門就看到了裏面正在打掃衛生的媽媽。
她腳步一頓，心裏泛起一絲覆雜的情緒，隨後開口問道：“媽，你怎麽來了。”
肖錦繡聞聲停下手上的動作，拖把 “哐當” 一聲靠在墻邊，連忙摘下手套，快步上前，臉上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媽過來看看你，你都這麽多天不回家了，我有點擔心你。”
她的頭發有些淩亂，鬢角的白發在晨光下格外顯眼，眼角的皺紋也比上次見面時深了些。
“我沒事，沒什麽可擔心的。” 秦舒轉身往樓上走，聲音平淡無波，“回去吧，我上次已經說的很清楚了。”
“舒舒啊。” 肖錦繡快步追著上樓，樓梯間的腳步聲顯得有些急促，眼眶漸漸發紅，帶著水汽，她跟著進了秦舒的辦公室，聲音帶著哽咽，“我和你爸真的不知道佳偉會這麽做，他居然會讓那些要債的人來你這裏鬧，真是豬油蒙了心！”
秦舒別過臉，低頭換白大褂，手指扣著紐扣，動作有些用力，紐扣差點崩開：“現在說這些有什麽意義。我早就說過不要借錢給他，你們呢？聽了嗎？這事單單都是我爸的問題嗎？” 她的聲音裏帶著壓抑的疲憊和失望。
秦舒扣上最後一顆扣子，轉身看向母親，眼底滿是失望：“錢是握在你手裏的，但是你還是動搖了。媽，你從來就沒有為自己做過主，你永遠是那個男人為天的思想。”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裏帶著無力，“你要什麽時候才能明白，女人也可以當家做主啊！但是我已經說累了，勸你的話我從小說到大，我真的沒精力再勸你了。因為我知道，不管怎麽說，你都不會聽的。”
她嘆了口氣，收回目光，看向窗外初升的太陽，淡淡道：“你回去吧，不用再來了，我自己生活也很好。
肖錦繡站在原地，手足無措地絞著衣角，眼眶紅得更厲害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強忍著沒掉下來：“舒舒啊，我和你爸都知道自己做錯了。借出去的錢，我們會想辦法要回來的，一定不給你添麻煩了。”
秦舒輕笑一聲，笑聲裏帶著一絲自嘲：“那是你們的錢，和我沒關系。如果爸爸知道自己錯了，那為什麽今天來的是你一個人呢？” 她轉過頭，眼神平靜無波，“不用來做說客了，沒有意義。我還要工作，回吧。”
“舒舒——”
秦舒已經坐在了辦公桌前，打開了電腦，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顯得有些清冷。她目光緊緊盯著電腦屏幕，沒再多留一個眼神給肖錦繡。
肖錦繡僵僵地站著，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該如何辯解，許久之後，她緩緩轉過身，腳步沈重地從秦舒的辦公室走了出去。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漸漸遠去，秦舒緊繃著的身體才緩緩放松下來，她緊握著的雙手緩緩松開，指尖因為用力過度，已經嵌進了肉裏，展開時留下了一片清晰的紅痕。她看著母親落寞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裏像被什麽東西揪了一下，想要開口叫住 “媽”，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這個時候她是絕對不能心軟的，之前幾次就是這樣，媽媽一過來她就心軟了，以至於爸媽從來都不會真正思考自己的問題。如果這一次爸爸還不能清醒的反思，那麽他們之間的親情，或許真的就這麽斷了吧。
等肖錦繡走後，小閆抱著一只貍花貓走了進來，小貓蜷縮在她懷裏，毛茸茸的腦袋蹭著她的胳膊，發出輕輕的喵嗚聲。
“姐，這貓已經領養出去了，新主人說一會兒就過來領。” 小閆的聲音帶著雀躍，臉上滿是笑意。
“我知道，領養人的信息我也已經看過了，沒問題。”秦舒看著小閆懷裏的貓，眼神柔和了些許，“以後它也是有家的孩子了。”
小閆點點頭，抱著貓坐在秦舒對面的椅子上，小貓在她懷裏不安分地動了動，她輕輕撫摸著小貓的背，試探著問：“姐，前幾天譚哥說，你結婚了？真的假的啊？”
秦舒一楞，隨後點點頭：“是真的，我結婚了。”
小閆震驚地瞪大了眼睛，聲音都拔高了一些，差點驚到懷裏的小貓：“真結婚了啊？為什麽這麽突然？一點征兆都沒有！”
“遇到合適的人就結了，因為只是領了證，所以沒有告訴大家。”秦舒說。
小閆又問：“什麽時候啊，怎麽一點征兆都沒有啊？”
“年初的時候。結婚的時候也比較匆忙。”秦舒笑笑，反正譚燃都已經說了，連陳硯都已經知道了，也就沒什麽好隱瞞的了。
小閆點點頭，手上不停摸著貓，好奇心卻絲毫未減：“我能不能問問姐夫是誰啊？帥不帥？”
“很帥。” 秦舒回答得毫不猶豫，眼神裏滿是篤定和驕傲，完全是發自內心的評價。
小閆：……
秦舒看著她一臉震驚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接著說道：“其實你也見過他的。”
“我見過？” 小閆詫異得眼睛都快瞪圓了，腦中開始瘋狂回想之前見過的、能配得上秦舒又很帥的男性，“是哪個啊？我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
記憶在腦海裏過了一圈，小閆突然眼睛一亮，試探著問：“是牧野哥嗎？”
秦舒笑著點了點頭。
小閆立馬樂呵起來，拍了下手：“那是挺帥的！身材也好，氣質也正，你們倆太般配了！”
一說是江牧野，小閆就完全理解了，軍人本來休息時間就少，辦婚禮又要籌劃許久，估計得等他下次休假回來才能補辦。
兩人正說著話，秦舒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振動了一下，發出輕微的嗡鳴。她的心猛地一跳，幾乎是立刻伸手拿了起來，指尖有些顫抖，生怕是江牧野發來的消息自己錯過了。
解鎖屏幕後，映入眼簾的卻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秦舒皺起眉頭，點開短信，看著上面的內容，臉色漸漸沈了下來，眼底掠過一絲厭惡。
【舒舒，你考慮的如何？如果你想和江牧野離婚，我可以幫你。你家裏的困難我也可以幫你解決。如果你不想離婚也可以，我只要你回到我身邊。】
不用想都知道是誰發來的信息，秦舒看著那幾行字，只覺得一陣惡心，胃裏隱隱翻湧。她毫不猶豫地拉黑了這個號碼，將手機扔回桌上，發出 “啪” 的一聲輕響。
通過陳硯發過來的這一段話，秦舒都覺得即使陳硯之前說的都是真的，那她也願意和江牧野在一起，至少江牧野不會這麽惡心，他是專一的。
不過也就是有這條信息，秦舒一下子就篤定了陳硯先前說的都是假的。他的目的不過就是為了挑撥離間她和江牧野之間的感情，順便想利用她最近家裏對錢的需要從而讓她回到他的身邊。
至於他是真的還喜歡她嗎？秦舒並不相信，陳硯這麽做這麽說，大概率就是為了惡心江牧野，滿足他的那點虛榮心，然後把心中的不平衡補回來。
小閆看秦舒看了眼手機後就有些走神，擔心地問道：“怎麽了姐？”
“沒事。”秦舒回過神來，看了眼時間後開口：“準備工作吧，一會兒我們核對一下近期想要領養動物們人員信息。”
“哦，好的。”小閆起身去忙。
等小閆走後，秦舒重新拿起手機，點開微信，置頂的聊天框依舊停留在上次的對話，沒有任何新消息。她猶豫了幾秒，還是給江牧野打了個電話過去，聽筒裏傳來的，依舊是冰冷的女聲：“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已經半個月了，江牧野還聯系不上。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比起要和江牧野訴說這些天的遭遇，她更想知道他最近的情況如何，有沒有受傷、每天都在做什麽、是不是很累……
-
時間一點點流逝，日子在忙碌與等待中一天天度過。
春天悄然溜走，夏天裹挾著燥熱的風來了。
寵物醫院樓下的榆樹，枝椏從嫩綠變得濃綠，大片的綠蔭映在二樓的玻璃上，隨風輕輕晃動，成了忙碌之餘唯一能舒緩眼睛的風景。
秦舒從玻璃上收回目光，眼底帶著些許疲憊與淡淡的憂愁，眼下的烏青因為長期休息不好，顯得有些明顯。上次和江牧野見面時，兩人還約定好了，等夏天來了，要一起度過烏市的夏天，去吃烤肉。可現在夏天真的來了，江牧野卻依舊杳無音信。
兩個月的時間，江牧野完全處於失聯狀態，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她根本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找到他。先前短暫的斷聯，秦舒還能平靜接受，但這樣漫長的等待，讓她除了思念，更多的是對他安全的擔憂，像一塊石頭壓在心上，沈甸甸的。
秦舒上周還聯系了之前在家屬院認識的蘇姐，她那邊同樣聯系不上丈夫。不過和秦舒相比，蘇姐顯得淡定多了，她老公從軍十三載，這樣的情況經歷了太多次，早就習以為常了。
蘇姐在電話裏寬慰著秦舒：“嫁給軍人就是這樣的，以後這樣的情況還會有，我們能做的也就只有等待和慢慢習慣。”
或許是她還沒有習慣吧，兩個月之久，如果是談戀愛，冷戰三天都已經算是默認分手了。可她現在已經等了江牧野這麽長時間，而且還要等多久，也是一個未知數。
秦舒暫時收攏思緒，起身下樓去查看住在醫院的動物們。
她這裏空間也有限，除了來看病的動物們有單獨的休息空間外，其他收養救助回來的貓狗都被安置到了兩間空房間內。她這裏收養的動物們基本上都有些毛病，不是受過傷就是先天的畸形，因此它們的體質原本就要比其他動物們弱，所以即使救了治療後也需要每天查看它們的情況。
秦舒進了小貓的屋子，貓爬架上爬了幾只小貓，貓砂盆裏還有一只貍花貓正在便便，還有幾只正在窗戶前迎著太陽睡覺。她一一查看，都沒問題後又給飯盆裏填了貓糧。
到了小狗屋，一推開門就立馬有幾只狗搖著尾巴朝著她跑了過來。秦舒笑著蹲下身雨露均沾地摸了摸，順便看看它們做過手術的地方恢覆如何。被虐待過流量的小狗被救回來後依舊會有很強的警惕心，她們不會和其它小狗一樣跑過來，而是悄悄的待在角落裏觀察著。等到秦舒走到它們身邊後，它們才會搖著尾巴向秦舒示好。
秦舒仔細查看了每只小狗的狀態，確認都沒問題後，才放心地走出房間。
一樓有一面是專門手術後留下來做恢覆寵物們準備的，每只小動物們都有專門的小籠子。秦舒過去的時候譚燃正在給那邊的動物們餵著吃的。
“怎麽樣？都還好吧？”秦舒問。
“這幾只都恢覆得不錯，精神頭挺好的。” 譚燃回頭看了她一眼，繼續把貓條餵給一只橘貓，然後揚了揚下巴，示意右下角籠子裏的那只阿拉斯加，“就是這只，狀態不太好，早晨到現在都沒怎麽進食，蔫蔫的。”
秦舒的目光落到那只阿拉斯加身上，它正蜷縮在籠子裏，龐大的身軀顯得有些弱小，耷拉著腦袋，耳朵也沒精神地垂著，連秦舒靠近，都只是擡了擡眼皮，低低地哼唧了一聲。這只狗是前天送過來做絕育的，主人說有急事，先放在這裏寄養幾天，等出差回來再接。
“剛做完絕育狀態是不太好的。”秦舒蹲下身摸了摸狗，它沒有什麽反應，只是低低地哼唧了一聲。
“給它量過體溫了嗎？”秦舒擡頭問。
“量過了，三十八度，沒什麽問題。”譚燃回答。
秦舒點點頭，站起身來，“再觀察觀察，晚上看看它的進食情況。”
按道理來說她們這裏給動物做絕育已經是輕車熟路，無論是小狗還是小貓在剛絕育後都會有些不適，但第二天基本上就恢覆了大半，進食上也沒什麽問題。但是這只阿拉斯加已經三天了，不應該還是這樣的狀況。
秦舒心裏有些不太放心。
等到下午的時候秦舒又走到阿拉斯加的籠子旁，裏面放著的狗糧和零食它依舊都沒有吃，狀態反而還不如早晨。秦舒擡手看了看它的眼睛，眼角有一點分泌物，已經幹了，可能是難受造成的。她拿了濕紙巾給狗擦了擦眼角，狗狗看著秦舒輕嘆了一口氣。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秦舒剛給一只橘貓做完檢查，小閆急匆匆地跑了進來：“姐，那只阿拉斯加吐了。”
下午的時候她心裏就隱隱不安，一聽這話秦舒立馬站了起來往樓下跑。
跑過去的時譚燃正蹲著身清理阿拉斯加身邊的一灘嘔吐物，邱姐把狗帶出來測量著體溫。
“三十九度三，低燒了。”邱姐看著體溫計上的數字，眉頭皺了起來。
秦舒過去摸摸狗的腹部，又聽診了一下，心肺音正常，翻開眼皮結膜有輕微充血。她安撫了一下阿拉斯加後掰開嘴看了下，舌苔有一點厚。
“打一針止吐針吧，體溫每個小時量一次。”秦舒摘了聽診器。
“好。”小閆連忙應聲，轉身去準備藥劑。
秦舒看了眼時間，和其他人開口：“大家下班吧，我和譚燃今晚守著。”
小閆連忙搖頭，“我也守著，我回家也沒什麽事，多個人多個照應。”
秦舒點了點頭，她了解小閆就算讓她回去，她晚上也會再過來的。
晚上八點，小閆拿著溫度計，快步走到秦舒身邊，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現在已經三十九度八了，而且我感覺它的呼吸有點快。”
秦舒心裏一沈，連忙蹲下身，目光掃過旁邊籠子裏的一只泰迪，發現它的眼角也有分泌物，結膜同樣有些充血。“這只泰迪呢？體溫多少？”
“我看看。”小閆翻著記錄，“嗯……早晨測的時三十八度五。”
秦舒擡手：“溫度計給我，再測一次。”
結果出來，三十九度二。
秦舒的心瞬間沈到了谷底，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她回頭看向譚燃，兩人眼神交匯，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凝重。譚燃先一步開口：“把這裏所有的狗都重新測一遍體溫，詳細記錄下來！”
秦舒和小閆點點頭，三個人分頭行動。
十幾分鐘後，秦舒看著手裏的記錄冊，手指微微顫抖。醫院裏總共二十三只狗，已經有六只體溫偏高，其中三只屬於高燒狀態，還有幾只體溫也接近臨界值。
醫院裏靜得可怕，只有空調運行的沙沙聲，秦舒的心跳越來越快，手心冒出了冷汗，後背也浸濕了一片。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的恐慌，顫著聲開口：“所有人都戴上手套，換上隔離衣！馬上把體溫偏高的狗轉移到隔離區，把犬瘟試紙拿來，給所有狗做測試！”
“好！” 小閆和譚燃不敢耽擱，立刻轉身去準備防護用品和試紙。
秦舒回頭，籠子裏的阿拉斯加又吐了，這次全是黃水。它像是有所感應，擡頭看向秦舒，眼睛已經糊了大半的眼屎，鼻子幹裂還有鼻涕流了出來。
又是四十多分鐘，秦舒看著手裏的試紙條，腳下一軟。譚燃和小閆趕忙伸手扶住她，小閆一臉焦急，聲音也帶上了慌張：“姐，現在怎麽辦呀，有一半都顯示陽性。”
譚燃緊抓著秦舒的胳膊，沈聲道：“去打電話，讓所有人都過來吧。”
小閆連忙點頭，“哦，好，我現在就打。”
秦舒穩了穩神，看向譚然：“給寵物主人打電話吧，告知一下她們情況。”
“這個時候要告訴他們嗎？”譚燃有些猶豫，畢竟犬瘟的死亡率不低，主人知道了肯定會著急。
秦舒點點頭，“如果他們想把狗接走去別處治療也可以，治療費我們出。如果留在我們這裏繼續治，費用也由我們來承擔。這原本就是咱們的責任，推卸不掉，也瞞不住。”
突然爆發犬瘟，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這也是秦舒從業這麽多年來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也是她的疏忽，應該早一點發現不對的。
“好，我現在去打電話。”譚燃擡手拍了拍秦舒的肩，“沒事的，會沒事的。”
秦舒沒有說話，她現在已經不敢去想最後的結果了，只能盡最大的努力去補救。她穿上厚厚的防護服，拿著消毒噴霧，從診療區到病房，再到走廊，裏裏外外都進行了徹底的消毒，所有用過的器具也全部進行了滅菌處理。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嗆得她喉嚨發疼，但她絲毫不敢松懈。
東西不夠，她連夜給供應商打了電話，語氣急切地讓他們加急送貨過來。
一直到第二天的晚上九點，醫院的所有人都癱軟在了醫院的沙發上。
緊急的二十四小時，秦舒把能想到的全部都做了。寵物主人那邊她們都聯系過了，有的轉院，有的繼續留著治療，還有相應的賠償問題，她也都擬定好了協議。
現在整個醫院都被濃濃的消毒水味籠罩著，陽性的狗都被安置在了隔離區，其他狗也被秦舒找車送到了小閆家空置的大院裏，避免交叉感染。
將近兩天沒合眼，秦舒感覺自己像是過了一個世紀，漫長又煎熬，身體已經到了極限，連擡手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譚燃給每個人倒了一杯溫水，把杯子遞到秦舒面前時，才發現她的嘴唇已經幹裂起皮，甚至還滲著一絲血絲。
“喝點水吧，我訂了外賣，大家墊墊肚子。”
秦舒接過水杯，指尖微微顫抖，抿了一口溫水，喉嚨傳來一陣刺痛，卻還是貪婪地喝了起來。
譚燃挨著秦舒坐下，聲音帶著安撫：“我們已經給狗都打了單抗和幹擾素，這幾天就是要辛苦一些多觀察情況。但是我們的發現是很及時的，情況還不算太嚴重。”
秦舒低著頭攥著手裏的杯子，如果真的發現及時就不會讓醫院爆發犬瘟了。
小閆皺著眉掛了電話，和秦舒說著：“姐，阿拉斯加的主人還是聯系不上。”
這只阿拉斯加是最早出現癥狀的，現在主人已經失聯三天了，不得不讓人懷疑，他是不是早就知道狗有犬瘟，故意送過來的。
小李從沙發上坐起來，揉了揉發脹的腦袋，猜測道：“他該不會是早就知道這狗有問題，不想花錢治療，故意送到我們這裏來的吧？”
小閆點點頭，附和道：“我也覺得！我打了不下一百個電話了，一直都是無法接聽，太可疑了！”
雖然不能陰謀論，但也不能不把所有人都想成好人。畢竟他們見過太多虐待動物的人了。
秦舒把水喝完，啞著嗓子開口：“先治療吧，不管怎麽說狗狗是無辜的。”
譚燃從秦舒的手裏把水杯抽走，起身：“再喝點，你已經缺水了。”
秦舒長舒了一口氣，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腦子裏一片混亂，又累又焦慮。
就在這時，放在手邊的手機突然響起了視頻鈴聲，急促又響亮。她猛地睜開眼睛，以為是供應商打來的，連忙拿了起來，看清屏幕上 “江牧野” 三個字的瞬間，她的心一下就被揪了起來，呼吸都停滯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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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野哥，終於要出現了。
收尾階段，基本都是大肥章，要好好捋一下情節啦。隔日更。
大家玩小紅薯嘛，可以來找我玩呀，就叫：春日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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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覺得陳硯說的是真的嗎？” 謝知平躺在床上, 被子滑到腰間，偏頭看向另一側半靠在床頭的秦舒。床頭暖燈的光暈落在秦舒臉上，映得她眼睫投下一小片淺影, 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糾結。
秦舒輕輕搖了搖頭，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純棉被單, 紋理粗糙的布料被她撚得發皺：“我不知道，但我覺得他不是那樣的人。” 她的聲音很輕, 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不確定。
“那如果他真是那樣的人, 你會怎麽辦？”謝知追問, 身子微微側向她，眼神裏滿是擔憂。
秦舒垂眸, 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掃出細密的陰影，手指扣被單的力道加重了些，“我不知道。”
四個字說得艱澀, 像堵在喉嚨裏的沙，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謝知跟著沈了口氣, 胸腔裏悶悶的，替秦舒揪著心。“都一周多了，還聯系不上他嗎？”
“嗯，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麽, ” 秦舒兩腮微微鼓起，像只委屈的小松鼠, 擡手按滅了床頭燈。房間瞬間陷入漆黑，只有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勾勒出家具的模糊輪廓。謝知往她身邊湊了湊，被子摩擦著發出細碎的聲響，猶豫著猜測：“你說他會不會已經知道陳硯的事, 然後也知道了他做的事情暴露，所以故意躲著你啊。”
秦舒側眸看向謝知的方向，漆黑的夜裏看不清她的神色，卻能感覺到自己的眉頭不受控制地擰了起來，眉心擠出一道淺淺的川字。“應該不會，” 她開口否定，聲音裏帶著篤定，“他不會是一個敢做不擔當的人。而且，我其實還有一點疑問。”
“什麽？” 謝知連忙追問，語氣裏藏著急切。
“陳硯說，是江牧野故意找到了李敏，然後讓李敏去勾引他。可是陳硯出軌僅僅是在我和江牧野見面後的幾天內，” 秦舒的聲音放低，帶著思索的凝重，“李敏會有這麽迅速的動作嗎？像是早就準備好的一樣。”
“也對啊。” 謝知附和著，心裏也泛起了嘀咕。
“而且，我和江牧野見了幾面後他就已經歸隊了，之後我們並無交集，見面時他都沒有提出要我的聯系方式。他如果這麽做的話，難道不會先留好後手，然後等陳硯出軌後隨時和我聯系靠近關系嗎？”
謝知聽著秦舒的分析猛地坐了起來，被子滑落肩頭，她伸手按亮了床頭燈。暖黃的光線瞬間填滿房間，照得她臉上滿是恍然，“你說的好有道理，這個確實有些說不通的。” 她頓了頓，又想到一點，手掌拍拍被子，“況且，是我給你介紹的江牧野啊，我事先又不知道你和江牧野見過。完完全全就是巧合的，他總不能未蔔先知吧。”
“嗯。”秦舒點點頭，“這就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如果這麽推理，陳硯說的其實是不成立的，他在撒謊。可我又覺得，這樣漏洞百出的謊言，只要驗證一下就可以立馬戳穿，他為什麽還會講出來。”
謝知只覺得燒腦，“確實，如果是假的，那他這個謊可就太隨意了，他不至於這麽蠢吧，甚至還讓李敏出面和你說這些。”
“是啊，李敏能說話，我也有些意外。”秦舒這些天覺得身心俱疲，事情一個接著一個，沒完沒了的。
謝知看著秦舒眼下淡淡的烏青，心疼地伸出手，握住她微涼的手指，指尖帶著暖意：“算了，我們不想了，等聯系到江牧野不就什麽都知道了嗎？車到山前必有路，現在煩心只會平添煩惱，走一步看一步吧。”
秦舒點點頭，回握住謝知的手，那點暖意像是能驅散些許疲憊：“不想了，任何事總會有解決辦法的。”
“沒錯，睡覺吧。”謝知點點頭，擡手關了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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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秦舒去上班，一進醫院門就看到了裏面正在打掃衛生的媽媽。
她腳步一頓，心裏泛起一絲覆雜的情緒，隨後開口問道：“媽，你怎麽來了。”
肖錦繡聞聲停下手上的動作，拖把 “哐當” 一聲靠在墻邊，連忙摘下手套，快步上前，臉上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媽過來看看你，你都這麽多天不回家了，我有點擔心你。”
她的頭發有些淩亂，鬢角的白發在晨光下格外顯眼，眼角的皺紋也比上次見面時深了些。
“我沒事，沒什麽可擔心的。” 秦舒轉身往樓上走，聲音平淡無波，“回去吧，我上次已經說的很清楚了。”
“舒舒啊。” 肖錦繡快步追著上樓，樓梯間的腳步聲顯得有些急促，眼眶漸漸發紅，帶著水汽，她跟著進了秦舒的辦公室，聲音帶著哽咽，“我和你爸真的不知道佳偉會這麽做，他居然會讓那些要債的人來你這裏鬧，真是豬油蒙了心！”
秦舒別過臉，低頭換白大褂，手指扣著紐扣，動作有些用力，紐扣差點崩開：“現在說這些有什麽意義。我早就說過不要借錢給他，你們呢？聽了嗎？這事單單都是我爸的問題嗎？” 她的聲音裏帶著壓抑的疲憊和失望。
秦舒扣上最後一顆扣子，轉身看向母親，眼底滿是失望：“錢是握在你手裏的，但是你還是動搖了。媽，你從來就沒有為自己做過主，你永遠是那個男人為天的思想。”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裏帶著無力，“你要什麽時候才能明白，女人也可以當家做主啊！但是我已經說累了，勸你的話我從小說到大，我真的沒精力再勸你了。因為我知道，不管怎麽說，你都不會聽的。”
她嘆了口氣，收回目光，看向窗外初升的太陽，淡淡道：“你回去吧，不用再來了，我自己生活也很好。
肖錦繡站在原地，手足無措地絞著衣角，眼眶紅得更厲害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強忍著沒掉下來：“舒舒啊，我和你爸都知道自己做錯了。借出去的錢，我們會想辦法要回來的，一定不給你添麻煩了。”
秦舒輕笑一聲，笑聲裏帶著一絲自嘲：“那是你們的錢，和我沒關系。如果爸爸知道自己錯了，那為什麽今天來的是你一個人呢？” 她轉過頭，眼神平靜無波，“不用來做說客了，沒有意義。我還要工作，回吧。”
“舒舒——”
秦舒已經坐在了辦公桌前，打開了電腦，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顯得有些清冷。她目光緊緊盯著電腦屏幕，沒再多留一個眼神給肖錦繡。
肖錦繡僵僵地站著，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該如何辯解，許久之後，她緩緩轉過身，腳步沈重地從秦舒的辦公室走了出去。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漸漸遠去，秦舒緊繃著的身體才緩緩放松下來，她緊握著的雙手緩緩松開，指尖因為用力過度，已經嵌進了肉裏，展開時留下了一片清晰的紅痕。她看著母親落寞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裏像被什麽東西揪了一下，想要開口叫住 “媽”，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這個時候她是絕對不能心軟的，之前幾次就是這樣，媽媽一過來她就心軟了，以至於爸媽從來都不會真正思考自己的問題。如果這一次爸爸還不能清醒的反思，那麽他們之間的親情，或許真的就這麽斷了吧。
等肖錦繡走後，小閆抱著一只貍花貓走了進來，小貓蜷縮在她懷裏，毛茸茸的腦袋蹭著她的胳膊，發出輕輕的喵嗚聲。
“姐，這貓已經領養出去了，新主人說一會兒就過來領。” 小閆的聲音帶著雀躍，臉上滿是笑意。
“我知道，領養人的信息我也已經看過了，沒問題。”秦舒看著小閆懷裏的貓，眼神柔和了些許，“以後它也是有家的孩子了。”
小閆點點頭，抱著貓坐在秦舒對面的椅子上，小貓在她懷裏不安分地動了動，她輕輕撫摸著小貓的背，試探著問：“姐，前幾天譚哥說，你結婚了？真的假的啊？”
秦舒一楞，隨後點點頭：“是真的，我結婚了。”
小閆震驚地瞪大了眼睛，聲音都拔高了一些，差點驚到懷裏的小貓：“真結婚了啊？為什麽這麽突然？一點征兆都沒有！”
“遇到合適的人就結了，因為只是領了證，所以沒有告訴大家。”秦舒說。
小閆又問：“什麽時候啊，怎麽一點征兆都沒有啊？”
“年初的時候。結婚的時候也比較匆忙。”秦舒笑笑，反正譚燃都已經說了，連陳硯都已經知道了，也就沒什麽好隱瞞的了。
小閆點點頭，手上不停摸著貓，好奇心卻絲毫未減：“我能不能問問姐夫是誰啊？帥不帥？”
“很帥。” 秦舒回答得毫不猶豫，眼神裏滿是篤定和驕傲，完全是發自內心的評價。
小閆：……
秦舒看著她一臉震驚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接著說道：“其實你也見過他的。”
“我見過？” 小閆詫異得眼睛都快瞪圓了，腦中開始瘋狂回想之前見過的、能配得上秦舒又很帥的男性，“是哪個啊？我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
記憶在腦海裏過了一圈，小閆突然眼睛一亮，試探著問：“是牧野哥嗎？”
秦舒笑著點了點頭。
小閆立馬樂呵起來，拍了下手：“那是挺帥的！身材也好，氣質也正，你們倆太般配了！”
一說是江牧野，小閆就完全理解了，軍人本來休息時間就少，辦婚禮又要籌劃許久，估計得等他下次休假回來才能補辦。
兩人正說著話，秦舒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振動了一下，發出輕微的嗡鳴。她的心猛地一跳，幾乎是立刻伸手拿了起來，指尖有些顫抖，生怕是江牧野發來的消息自己錯過了。
解鎖屏幕後，映入眼簾的卻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秦舒皺起眉頭，點開短信，看著上面的內容，臉色漸漸沈了下來，眼底掠過一絲厭惡。
【舒舒，你考慮的如何？如果你想和江牧野離婚，我可以幫你。你家裏的困難我也可以幫你解決。如果你不想離婚也可以，我只要你回到我身邊。】
不用想都知道是誰發來的信息，秦舒看著那幾行字，只覺得一陣惡心，胃裏隱隱翻湧。她毫不猶豫地拉黑了這個號碼，將手機扔回桌上，發出 “啪” 的一聲輕響。
通過陳硯發過來的這一段話，秦舒都覺得即使陳硯之前說的都是真的，那她也願意和江牧野在一起，至少江牧野不會這麽惡心，他是專一的。
不過也就是有這條信息，秦舒一下子就篤定了陳硯先前說的都是假的。他的目的不過就是為了挑撥離間她和江牧野之間的感情，順便想利用她最近家裏對錢的需要從而讓她回到他的身邊。
至於他是真的還喜歡她嗎？秦舒並不相信，陳硯這麽做這麽說，大概率就是為了惡心江牧野，滿足他的那點虛榮心，然後把心中的不平衡補回來。
小閆看秦舒看了眼手機後就有些走神，擔心地問道：“怎麽了姐？”
“沒事。”秦舒回過神來，看了眼時間後開口：“準備工作吧，一會兒我們核對一下近期想要領養動物們人員信息。”
“哦，好的。”小閆起身去忙。
等小閆走後，秦舒重新拿起手機，點開微信，置頂的聊天框依舊停留在上次的對話，沒有任何新消息。她猶豫了幾秒，還是給江牧野打了個電話過去，聽筒裏傳來的，依舊是冰冷的女聲：“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已經半個月了，江牧野還聯系不上。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比起要和江牧野訴說這些天的遭遇，她更想知道他最近的情況如何，有沒有受傷、每天都在做什麽、是不是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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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點點流逝，日子在忙碌與等待中一天天度過。
春天悄然溜走，夏天裹挾著燥熱的風來了。
寵物醫院樓下的榆樹，枝椏從嫩綠變得濃綠，大片的綠蔭映在二樓的玻璃上，隨風輕輕晃動，成了忙碌之餘唯一能舒緩眼睛的風景。
秦舒從玻璃上收回目光，眼底帶著些許疲憊與淡淡的憂愁，眼下的烏青因為長期休息不好，顯得有些明顯。上次和江牧野見面時，兩人還約定好了，等夏天來了，要一起度過烏市的夏天，去吃烤肉。可現在夏天真的來了，江牧野卻依舊杳無音信。
兩個月的時間，江牧野完全處於失聯狀態，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她根本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找到他。先前短暫的斷聯，秦舒還能平靜接受，但這樣漫長的等待，讓她除了思念，更多的是對他安全的擔憂，像一塊石頭壓在心上，沈甸甸的。
秦舒上周還聯系了之前在家屬院認識的蘇姐，她那邊同樣聯系不上丈夫。不過和秦舒相比，蘇姐顯得淡定多了，她老公從軍十三載，這樣的情況經歷了太多次，早就習以為常了。
蘇姐在電話裏寬慰著秦舒：“嫁給軍人就是這樣的，以後這樣的情況還會有，我們能做的也就只有等待和慢慢習慣。”
或許是她還沒有習慣吧，兩個月之久，如果是談戀愛，冷戰三天都已經算是默認分手了。可她現在已經等了江牧野這麽長時間，而且還要等多久，也是一個未知數。
秦舒暫時收攏思緒，起身下樓去查看住在醫院的動物們。
她這裏空間也有限，除了來看病的動物們有單獨的休息空間外，其他收養救助回來的貓狗都被安置到了兩間空房間內。她這裏收養的動物們基本上都有些毛病，不是受過傷就是先天的畸形，因此它們的體質原本就要比其他動物們弱，所以即使救了治療後也需要每天查看它們的情況。
秦舒進了小貓的屋子，貓爬架上爬了幾只小貓，貓砂盆裏還有一只貍花貓正在便便，還有幾只正在窗戶前迎著太陽睡覺。她一一查看，都沒問題後又給飯盆裏填了貓糧。
到了小狗屋，一推開門就立馬有幾只狗搖著尾巴朝著她跑了過來。秦舒笑著蹲下身雨露均沾地摸了摸，順便看看它們做過手術的地方恢覆如何。被虐待過流量的小狗被救回來後依舊會有很強的警惕心，她們不會和其它小狗一樣跑過來，而是悄悄的待在角落裏觀察著。等到秦舒走到它們身邊後，它們才會搖著尾巴向秦舒示好。
秦舒仔細查看了每只小狗的狀態，確認都沒問題後，才放心地走出房間。
一樓有一面是專門手術後留下來做恢覆寵物們準備的，每只小動物們都有專門的小籠子。秦舒過去的時候譚燃正在給那邊的動物們餵著吃的。
“怎麽樣？都還好吧？”秦舒問。
“這幾只都恢覆得不錯，精神頭挺好的。” 譚燃回頭看了她一眼，繼續把貓條餵給一只橘貓，然後揚了揚下巴，示意右下角籠子裏的那只阿拉斯加，“就是這只，狀態不太好，早晨到現在都沒怎麽進食，蔫蔫的。”
秦舒的目光落到那只阿拉斯加身上，它正蜷縮在籠子裏，龐大的身軀顯得有些弱小，耷拉著腦袋，耳朵也沒精神地垂著，連秦舒靠近，都只是擡了擡眼皮，低低地哼唧了一聲。這只狗是前天送過來做絕育的，主人說有急事，先放在這裏寄養幾天，等出差回來再接。
“剛做完絕育狀態是不太好的。”秦舒蹲下身摸了摸狗，它沒有什麽反應，只是低低地哼唧了一聲。
“給它量過體溫了嗎？”秦舒擡頭問。
“量過了，三十八度，沒什麽問題。”譚燃回答。
秦舒點點頭，站起身來，“再觀察觀察，晚上看看它的進食情況。”
按道理來說她們這裏給動物做絕育已經是輕車熟路，無論是小狗還是小貓在剛絕育後都會有些不適，但第二天基本上就恢覆了大半，進食上也沒什麽問題。但是這只阿拉斯加已經三天了，不應該還是這樣的狀況。
秦舒心裏有些不太放心。
等到下午的時候秦舒又走到阿拉斯加的籠子旁，裏面放著的狗糧和零食它依舊都沒有吃，狀態反而還不如早晨。秦舒擡手看了看它的眼睛，眼角有一點分泌物，已經幹了，可能是難受造成的。她拿了濕紙巾給狗擦了擦眼角，狗狗看著秦舒輕嘆了一口氣。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秦舒剛給一只橘貓做完檢查，小閆急匆匆地跑了進來：“姐，那只阿拉斯加吐了。”
下午的時候她心裏就隱隱不安，一聽這話秦舒立馬站了起來往樓下跑。
跑過去的時譚燃正蹲著身清理阿拉斯加身邊的一灘嘔吐物，邱姐把狗帶出來測量著體溫。
“三十九度三，低燒了。”邱姐看著體溫計上的數字，眉頭皺了起來。
秦舒過去摸摸狗的腹部，又聽診了一下，心肺音正常，翻開眼皮結膜有輕微充血。她安撫了一下阿拉斯加後掰開嘴看了下，舌苔有一點厚。
“打一針止吐針吧，體溫每個小時量一次。”秦舒摘了聽診器。
“好。”小閆連忙應聲，轉身去準備藥劑。
秦舒看了眼時間，和其他人開口：“大家下班吧，我和譚燃今晚守著。”
小閆連忙搖頭，“我也守著，我回家也沒什麽事，多個人多個照應。”
秦舒點了點頭，她了解小閆就算讓她回去，她晚上也會再過來的。
晚上八點，小閆拿著溫度計，快步走到秦舒身邊，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現在已經三十九度八了，而且我感覺它的呼吸有點快。”
秦舒心裏一沈，連忙蹲下身，目光掃過旁邊籠子裏的一只泰迪，發現它的眼角也有分泌物，結膜同樣有些充血。“這只泰迪呢？體溫多少？”
“我看看。”小閆翻著記錄，“嗯……早晨測的時三十八度五。”
秦舒擡手：“溫度計給我，再測一次。”
結果出來，三十九度二。
秦舒的心瞬間沈到了谷底，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她回頭看向譚燃，兩人眼神交匯，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凝重。譚燃先一步開口：“把這裏所有的狗都重新測一遍體溫，詳細記錄下來！”
秦舒和小閆點點頭，三個人分頭行動。
十幾分鐘後，秦舒看著手裏的記錄冊，手指微微顫抖。醫院裏總共二十三只狗，已經有六只體溫偏高，其中三只屬於高燒狀態，還有幾只體溫也接近臨界值。
醫院裏靜得可怕，只有空調運行的沙沙聲，秦舒的心跳越來越快，手心冒出了冷汗，後背也浸濕了一片。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的恐慌，顫著聲開口：“所有人都戴上手套，換上隔離衣！馬上把體溫偏高的狗轉移到隔離區，把犬瘟試紙拿來，給所有狗做測試！”
“好！” 小閆和譚燃不敢耽擱，立刻轉身去準備防護用品和試紙。
秦舒回頭，籠子裏的阿拉斯加又吐了，這次全是黃水。它像是有所感應，擡頭看向秦舒，眼睛已經糊了大半的眼屎，鼻子幹裂還有鼻涕流了出來。
又是四十多分鐘，秦舒看著手裏的試紙條，腳下一軟。譚燃和小閆趕忙伸手扶住她，小閆一臉焦急，聲音也帶上了慌張：“姐，現在怎麽辦呀，有一半都顯示陽性。”
譚燃緊抓著秦舒的胳膊，沈聲道：“去打電話，讓所有人都過來吧。”
小閆連忙點頭，“哦，好，我現在就打。”
秦舒穩了穩神，看向譚然：“給寵物主人打電話吧，告知一下她們情況。”
“這個時候要告訴他們嗎？”譚燃有些猶豫，畢竟犬瘟的死亡率不低，主人知道了肯定會著急。
秦舒點點頭，“如果他們想把狗接走去別處治療也可以，治療費我們出。如果留在我們這裏繼續治，費用也由我們來承擔。這原本就是咱們的責任，推卸不掉，也瞞不住。”
突然爆發犬瘟，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這也是秦舒從業這麽多年來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也是她的疏忽，應該早一點發現不對的。
“好，我現在去打電話。”譚燃擡手拍了拍秦舒的肩，“沒事的，會沒事的。”
秦舒沒有說話，她現在已經不敢去想最後的結果了，只能盡最大的努力去補救。她穿上厚厚的防護服，拿著消毒噴霧，從診療區到病房，再到走廊，裏裏外外都進行了徹底的消毒，所有用過的器具也全部進行了滅菌處理。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嗆得她喉嚨發疼，但她絲毫不敢松懈。
東西不夠，她連夜給供應商打了電話，語氣急切地讓他們加急送貨過來。
一直到第二天的晚上九點，醫院的所有人都癱軟在了醫院的沙發上。
緊急的二十四小時，秦舒把能想到的全部都做了。寵物主人那邊她們都聯系過了，有的轉院，有的繼續留著治療，還有相應的賠償問題，她也都擬定好了協議。
現在整個醫院都被濃濃的消毒水味籠罩著，陽性的狗都被安置在了隔離區，其他狗也被秦舒找車送到了小閆家空置的大院裏，避免交叉感染。
將近兩天沒合眼，秦舒感覺自己像是過了一個世紀，漫長又煎熬，身體已經到了極限，連擡手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譚燃給每個人倒了一杯溫水，把杯子遞到秦舒面前時，才發現她的嘴唇已經幹裂起皮，甚至還滲著一絲血絲。
“喝點水吧，我訂了外賣，大家墊墊肚子。”
秦舒接過水杯，指尖微微顫抖，抿了一口溫水，喉嚨傳來一陣刺痛，卻還是貪婪地喝了起來。
譚燃挨著秦舒坐下，聲音帶著安撫：“我們已經給狗都打了單抗和幹擾素，這幾天就是要辛苦一些多觀察情況。但是我們的發現是很及時的，情況還不算太嚴重。”
秦舒低著頭攥著手裏的杯子，如果真的發現及時就不會讓醫院爆發犬瘟了。
小閆皺著眉掛了電話，和秦舒說著：“姐，阿拉斯加的主人還是聯系不上。”
這只阿拉斯加是最早出現癥狀的，現在主人已經失聯三天了，不得不讓人懷疑，他是不是早就知道狗有犬瘟，故意送過來的。
小李從沙發上坐起來，揉了揉發脹的腦袋，猜測道：“他該不會是早就知道這狗有問題，不想花錢治療，故意送到我們這裏來的吧？”
小閆點點頭，附和道：“我也覺得！我打了不下一百個電話了，一直都是無法接聽，太可疑了！”
雖然不能陰謀論，但也不能不把所有人都想成好人。畢竟他們見過太多虐待動物的人了。
秦舒把水喝完，啞著嗓子開口：“先治療吧，不管怎麽說狗狗是無辜的。”
譚燃從秦舒的手裏把水杯抽走，起身：“再喝點，你已經缺水了。”
秦舒長舒了一口氣，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腦子裏一片混亂，又累又焦慮。
就在這時，放在手邊的手機突然響起了視頻鈴聲，急促又響亮。她猛地睜開眼睛，以為是供應商打來的，連忙拿了起來，看清屏幕上 “江牧野” 三個字的瞬間，她的心一下就被揪了起來，呼吸都停滯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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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野哥，終於要出現了。
收尾階段，基本都是大肥章，要好好捋一下情節啦。隔日更。
大家玩小紅薯嘛，可以來找我玩呀，就叫：春日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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