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 你連個孩子想生都生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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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你連個孩子想生都生不出……
人是走不了的, 秦舒一開門就已經引起了註意，她只能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走進屋。
屋子裏男人們的談笑聲、女人們的閑聊聲、還有孩子們的嬉鬧聲，交織在一起, 幾乎要把屋頂掀翻。對於這樣的場面秦舒耳膜發疼, 太陽穴突突地跳, 只覺得腦子都快要炸開，嗡嗡作響。
她擡眼看向客廳, 只見沙發上、椅子上坐滿了人，都是爸爸那邊的親戚, 沙發扶手上搭著幾件皺巴巴的外套，茶幾上堆滿了花生瓜子殼, 還有幾個空飲料瓶東倒西歪。
幾個好幾年沒見的遠房表哥表姐圍坐在一起討論著游戲。坐在沙發上的大姑穿著件發亮的棗紅色毛衣，袖口沾著些油漬, 正唾沫橫飛地聊著村裏的瑣事；二姑則披著件不合身的貂絨披肩，即使屋內溫度很高也沒有把披肩脫下；表弟佳偉穿著件松垮的衛衣, 頭發亂糟糟的，翹著二郎腿, 腳邊堆著幾個煙頭。
秦義忠坐在主位上，瞥見秦舒站在門口不動，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 面露不悅道：“沒看到你姑姑們都來了嗎？不懂得要拜年嗎？這麽大的人了一點禮貌都沒有。”
秦舒換拖鞋時, 腳尖剛碰到地板就頓住了。不知是誰把橙黃色的飲料灑在了地上, 此刻早已經幹了, 留下一片黏膩的印記，踩上去鞋底像是被膠水粘住，要費些力氣才能擡起。她強壓下心頭的不適, 硬著頭皮揚起嘴角，朝著客廳裏的人依次打招呼：“大姑二姑、姑父過年好，佳偉月月過年好。”
“表姐今天沒上班嗎？”秦舒問。
表姐正磕著瓜子，隨口把瓜子皮吐在地上後才開口回答：“辭職了，現在不上班。”
秦舒點點頭，目光掠過眾人落座的區域，地板上滿是瓜子皮、煙頭，甚至還有幾塊掉落的餅幹碎屑。這是江牧野給買的新家，現在卻被糟蹋得一片狼藉，連空氣裏都飄著一股說不清的渾濁味道。
“你們先聊著。”她像是逃離般轉身進了衛生間，關上門的那一剎那，喧鬧聲被隔絕了大半，只剩下隱約的回響。秦舒撐在洗手臺上，擡手揉了揉發緊的眉心，鼻尖還縈繞著客廳裏那股令人窒息的氣息。
每年過年，秦舒最煩的就是親戚們來家裏。若是正正經經的拜年走親戚，她倒也沒什麽可反感的，但爸爸這邊的親戚，從來不會白來，每次都帶著各自的目的。更讓她難以忍受的是，他們完全不把別人的家當家。門口鞋櫃上明明擺著媽媽提前準備好的拖鞋，偏偏沒有一個人換，全穿著沾滿灰塵的鞋子在地板上踩來踩去。明明放著垃圾桶，瓜子皮、煙頭卻非要往地上扔。
去年知道親戚們要來秦舒還去謝知家躲了一天，晚上回來的時候雖然被爸爸說了幾句，但是也好過這一天的折磨。今年過年晚，下午她還要去醫院上班，還可以躲一躲。
只不過秦舒覺得有些奇怪，往年走親戚都是初七之前，今年都已經過了十五了他們怎麽還會過來。
在衛生間緩了一會兒，秦舒拿起墻角的拖布，擰開水龍頭仔細洗了洗。走出衛生間時，秦義忠一眼就瞥見了她手裏的拖布，臉色立馬沈了下來：“你沒看到大家都在這裏坐著嗎？你拖什t麽地，怎麽這麽沒禮貌啊。”
秦舒握著拖布的手緊了緊，指節微微泛白，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這裏灑了飲料，全是黏的，踩著不舒服。”
秦義忠：“你就非得這個時候拖嗎？你不走那裏不就行了。”
秦舒咬著牙低頭把那片地拖完，全程坐在家裏的親戚沒有一個人開口。
拖完地，秦舒把拖布放回衛生間，轉身去了廚房。媽媽肖錦繡一個人在竈臺前忙碌著，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鬢角的碎發被汗水粘住。竈臺上擺滿了碗碟，鍋裏的蒸汽氤氳而上，模糊了她疲憊的臉龐。客廳裏坐了那麽多人，卻沒有一個人進來搭把手，個個都心安理得地坐著聊天嗑瓜子。
秦舒走過去，拿起水池裏的盤子，打開水龍頭開始清洗，水流嘩嘩地響。
“早就說了去外面吃，這麽多人的菜，就你一個人怎麽忙得過來。”她忍不住抱怨。
“出去吃多花錢啊。”肖錦繡把最後一盤紅燒肉從鍋裏鏟出裝盤，臉上帶著一絲疲憊的笑意，“沒事，我忙得過來，月月還說，就想吃我做的飯呢。”
“他們怎麽突然來了，昨天也沒聽過要過來啊。”秦舒一邊擦著盤子，一邊問。
“聽說你回來了，今早打電話說要過來。”肖錦繡擦了擦手，“也是很久沒見到你了，想看看你。”
秦舒心裏冷笑一聲，眼底掠過一絲嘲諷。未必是來看她的吧，怕是聽說她結婚了，又有了新的話題可聊，新的便宜可占。
秦義忠是家裏的老大，早些年爺爺奶奶在世的時候一直都是他們家在照顧，姑姑們既不出錢也不出力。每次秦舒提起這件事，姑姑們還沒開口，秦義忠就先護上了：“你姑姑們條件都不好，哪有錢照顧你爺爺奶奶。”
條件真的不好嗎？不過都是賣慘裝出來的假象罷了。
大姑在村裏有地，現在搞承包每年都能賺不少。二姑家裏的房子、車子樣樣不缺，條件和他們家不相上下，可每次見面，開口閉口就是家裏沒錢，日子過得緊巴。
秦舒跟著媽媽一起把菜端上桌，秦義忠已經拿出了白酒，給幾個姑父、表哥表弟倒了滿滿一杯。菜剛擺好，大姑的目光就像黏在了秦舒身上，話題自然而然地往她身上帶：“舒舒，你結婚怎麽這麽突然呢？要不是過年的時候你爸爸說，我們都不知道你結婚了。”
秦舒淡淡一笑，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應了聲：“結婚比較倉促，還沒來得及和大家說。”
大姑呵呵一笑，臉上堆著客套的笑容，語氣卻帶著幾分試探：“你看你都結婚了，按理來說我們是應該給你包個紅包的。”
秦舒擡眼看向大姑，她眼角的皺紋裏都透著算計，“按理”這兩個字用得格外巧妙，既顯得她們懂禮數，又為後續的推脫埋下了伏筆。
“不過你老公過年也不在，”大姑話鋒一轉，臉上的笑容不變，“等他回來以後，你們兩個人在一塊的時候，姑姑再給你包個紅包吧。”
“你給她什麽紅包，都多大的人了。”秦義忠夾了一口紅燒肉，含糊不清地開口，“你也沒多少錢，不用給她包。”
大姑順著臺階往下走，立刻換了個話題：“聽說你老公是當兵的呀？”
“是。”秦舒的聲音依舊平淡。
大姑又環視了一圈房子，眼神裏帶著毫不掩飾的羨慕，笑著開口：“這房子也是你老公給你爸媽買的吧？裝修得真不錯，還怪有錢的呢，能買這麽大的房子。”
她的語氣裏滿是酸意，然而還沒等秦舒接話，她又話鋒一轉：“你問問你老公那裏還有沒有沒結婚的呀？給你妹妹月月也介紹一個有錢的軍官唄，最好是能在城裏買房的。”
秦舒一楞沒想到爸爸居然把房子的事也和姑姑說了。
秦舒看了眼坐在旁邊的表妹月月，她正低頭玩著手機，聞言立刻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顯然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秦舒有些不理解：“她不是才大三嗎？還有兩年才畢業呢。”
大姑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大三怎麽了？現在處上對象，一畢業就能結婚了，早點結婚早點生孩子，女人嘛，不就是圖個安穩。”
秦舒有些無語，忍不住反駁道：“她還小，感情的事還是讓她自己選擇喜歡的人吧。而且結婚也不用著急，生孩子更不是必須要完成的任務。”
大姑一聽這話，臉色立刻沈了下來，聲音也拔高了幾分：“作為女人，結婚生子是必須要做的，不然活著還有什麽意思？你看你都多大年紀了，趕緊要個孩子，也讓你爸媽省點心。”
“我現在工作生活都挺穩定的，並沒有讓爸媽操心。”秦舒的語氣也冷了幾分。
“哎呀，姐，你別管那麽多了。”月月放下手機，拉著大姑的胳膊，眼睛盯著秦舒，“你就給我介紹對象吧，要有錢的，不是當兵的也可以，年齡大一點沒關系，只要有錢，能給我買房就行。正好等我一畢業就結婚，省得找工作麻煩。”
秦舒實在無法理解這種想法，她自己的結婚本就是一時沖動，如今過得也算安穩，但她從未覺得結婚是女人唯一的歸宿，更不提倡為了錢和安穩去將就。
她看著月月那張帶著貪婪的臉，心裏一陣反感。
“我身邊沒有單身的。”秦舒淡淡回應，語氣裏帶著明顯的拒絕。
大姑立刻接話：“你身邊沒有，你老公身邊肯定有啊！他在部隊裏，認識的人多，你幫著問問，都是親戚，還能坑你妹妹不成？”
秦義忠也放下筷子，看向秦舒：“就是，你大姑又不是讓你幫什麽大忙，不就是給你妹妹介紹個對象嗎？你還推三阻四的，像什麽樣子。”
秦舒無奈地嘆了口氣，面前的紅燒肉香氣撲鼻，她卻覺得索然無味。迎著眾人期盼的目光，她只能點頭含糊應下：“我回頭問問吧。”
話音剛落，表弟佳偉就把話題接了過去，他抖著腿，椅子被晃得咯吱響，手裏端著酒杯，醉醺醺地問：“姐，你開寵物醫院，平時忙不忙啊？”
“還好。”秦舒敷衍著回答。
佳偉嘿嘿一笑，眼睛裏閃過一絲算計：“那你應該挺賺錢的吧？能自己開醫院，手頭肯定有不少積蓄。”
秦舒心中燃起一股不好的預感，這個表弟是二姑家的孩子，只比她小一歲，畢業以後就無所事事，還每天跟著那群所謂的哥們兒們花天酒地。先前就和她借過錢，結果到現在都沒還，幾次加起來也已經有幾萬了。
她也要過，借錢的時候好言好語，要他還錢的時候就立馬變了一個人，極度不耐煩，再多催幾次就直接翻臉了。更無奈的是，爸爸也反對她要錢，那明明也是她辛苦賺來的錢，結果到爸爸嘴裏就變成了：“你表弟生活也不容易，不然也不會和你借錢，你接濟接濟他怎麽了。”
要真是生活過不下去，這錢借了她也就不打算再要了，可每次借的錢都是被他揮霍了，就連娶的媳婦都看不下去前年的時候和他離婚了，完全就是爛泥扶不上墻。
“醫院也是剛成立，現在還是虧空的狀態。”秦舒淡淡開口，阻斷了對方要借錢的想法。
“怎麽可能虧空？”佳偉明顯不信，提高了音量，“我上次路過你那醫院，看到好多人帶著寵物去看病，一天少說也能賺千把塊錢，怎麽可能虧？”
“我還有好幾個員工要開工資，房租、水電費、藥品成本都是錢，賺的錢剛夠周轉。”秦舒看了他一眼，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起身端起桌上的湯碗，“這湯有點涼了，我給大家再去熱一下。”
說完，秦舒便端著湯起身。她待在廚房裏動作都是慢吞吞的，她並不想出去，也不想應付這樣的話題。
“我來吧，你快去吃飯。”肖錦繡進了廚房，接過秦舒手裏的湯勺。
“不用。”秦舒笑笑，“我來就行，媽你快去吃吧。”
肖錦繡也沒出去，和秦舒並排站著，低聲開口：“你表弟說要創業，缺一點啟動資金，你看——”
“媽。”秦舒打斷她的話，語氣堅定，“我沒錢。你也知道，醫院現在的情況，我根本沒有多餘的錢能借給他。而且他哪次借錢的時候不是說要創業？哪次真的踏實做事了？不都是拿了錢就揮霍了嗎？這樣的話，我不信，你也別信。”
“但是我覺得他這次說的挺真的，”肖錦繡面露難色，嘆了口氣，“他說他連店面都看好了，t就在他們小區門口，還說這次一定好好幹。家裏人開了口，不借這個錢，你二姑他們肯定不高興，你爸爸也會為難。”
秦舒沈了口氣，扭過頭看向媽媽疲憊的臉龐，放緩了語氣：“行啊，等他真租了店面，簽了合同，把憑證給我看，我就借他這個錢。姑姑總不會一點錢都不給他出吧？總不能什麽都指望別人。”
“舒舒啊！”客廳裏傳來二姑父的聲音，帶著幾分酒意，“你快出來，姑父有話問你！”
秦舒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把熱好的湯倒進碗裏，端著走了出去。
“你結婚的時候要了多少彩禮啊？”二姑父坐在椅子上，右手夾著煙，煙灰已經積了長長一截，左手端著酒杯，說話時唾沫星子亂飛，一揮手的時候煙灰落進了菜裏。
“他都給你爸媽買這麽大房子了，彩禮應該也沒少給吧？少說也得幾十萬吧？”
秦舒看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她忍著不適開口：“我沒要彩禮，房子也不是全款買的，需要我們兩個人一起還貸。”
前半句倒是真的，秦舒結婚匆忙，根本就沒有和江牧野商量過彩禮的事情。不過江牧野早就把工資卡交到了她的手裏，但是她也沒看裏面有多少錢。至於房子，是江牧野全款買的，她這麽說只不過是想到斷絕這個借錢的念頭。
果然，一聽房子是貸款買的，二姑一家的臉上立刻就難看了起來。二姑放下筷子，撇了撇嘴，語氣裏滿是不屑：“這麽個房子居然還要貸款？哎呦舒舒，你這嫁了個什麽人啊，原來是個窮鬼！我早就和你說了，嫁人就要嫁有錢人，嫁個當兵的能有什麽用？一年到頭見不到人，錢也賺不到多少，還得你跟著還貸。”
姑父也跟著附和：“就是啊，當兵的常年不在家，你連個孩子想生都生不出來，這日子過的有什麽意思？還不如當初聽你爸的，和陳硯在一起，人家陳硯多有錢，你要是嫁給他，現在還能愁還貸？我們也能跟著沾點光。”
秦舒心中冷笑，忍不住開口反駁了一句：“姑姑剛才不是還說，要我給月月介紹當兵的嗎？怎麽現在又說當兵的不好了？”
姑姑一時詞窮，臉漲得通紅，梗著脖子半天沒說出話來，客廳裏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尷尬。
秦舒已經不想再待著了，她看了眼時間後站起身來：“我還要上班，先走了，你們慢慢吃。”
“這就走啊？不再坐會兒？”大姑假惺惺地挽留，眼神裏卻沒有絲毫不舍。
“不了，醫院還有事。”秦舒拿起搭在門口衣架上的外套，快速換好鞋子，逃也似的拉開了門。
關上門的那一剎那，秦舒感覺自己的呼吸都順暢了一些。隔著門，她依舊能夠聽到裏面的說話聲，還聽到的陳硯的名字。無非就是在說陳硯有錢，要是嫁給了陳硯，現在絕對不是這樣的生活。
秦舒很想告訴姑姑一句，即使她和陳硯結婚了，陳硯也未必會借錢給他們。陳硯那個人，最看不起的就是這種總想占便宜的窮親戚，只會避之不及。
她突然覺得很壓抑，有些懷念在家屬院的日子，江牧野總是把一切都打理得很好，不用她應付這些覆雜的人情世故，不用勾心鬥角，無憂無慮，什麽都不用多想。
這麽想著，秦舒掏出手機，手指快速在屏幕上敲擊，給江牧野發了條消息。
午後的診療室褪去了上午的喧囂，暖融融的陽光斜斜切過桌面，空氣中只餘下消毒水淡淡的清冽。秦舒坐在辦公桌後，指尖輕輕拂過譚燃整理好的簡歷，紙張微涼。兩份主治醫生的履歷條件出眾，她在心裏默默敲定，等對方來院面試實操即可。唯獨助理醫師的崗位懸了空，高碩考研進了面試，昨日紅著臉遞了辭職信，一心備戰覆試，這個缺口必須盡快補上。
後期剪輯這塊沒什麽問題，上次秦舒看簡歷後就已經敲定了人，現在已經來上班熟悉業務了。因為是後期，秦舒也不要求他每天都來上班，一周保證過來三次拍夠素材就可以，其他的時間都可以在家裏完成視頻剪輯的工作。
窗外的天光一點點沈向天際，暮色像一層淡墨暈染開來，將城市籠進朦朧的陰影裏。秦舒依舊坐在椅子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磨磨蹭蹭沒有起身的意思，身上的白大褂都未曾卸下。
譚燃將白大褂利落地掛在衣帽架上，回頭見她還枯坐著，眉眼間漾起幾分關切：“還不回去？今晚排了夜班？”
秦舒搖搖頭，今天夜班已經排好了。
“我再等等，一會兒就走。”
譚燃邁步走近，語氣誠懇：“還有收尾的工作？我幫你。”
“沒有沒有。”秦舒連忙說著，扯著謊：“我等等謝知，她一會兒過來。”
譚燃頓了頓後點點頭，“那我先走了。”
等譚燃走後秦舒輕嘆了一聲，她看了眼時間已經晚上七點多，也不知道姑姑一家走了沒有。想了想後秦舒給媽媽發了條試探消息。
媽媽很快回消息過來，說親戚們剛走。
得知親戚已經走了，秦舒這才起身準備回去。
親戚走後的家裏像是剛結束戰鬥的現場，一片狼藉，媽媽正在收拾著茶幾上的垃圾，爸爸喝多了在臥室裏睡著。秦舒換了鞋後便趕忙過去幫忙，地上的煙灰和煙頭都積了一層，她握著掃把，低著頭細細清掃，煙蒂、碎渣簌簌落進簸箕，一掃帚下去便堆起尖尖一層。來回兩趟，簸箕裏沈甸甸的，倒進垃圾桶時發出沈悶的 “咚” 聲。
秦舒的眉頭越鎖越緊，心底的火氣一點點往上湧。他們去姑姑家做客時，處處拘謹小心，生怕弄臟分毫，可輪到自己家，對方卻從無半分顧忌。
她拿著臟拖布去清洗，水流嘩嘩沖刷著布面，忍不住開口，語氣裏壓著不滿：“下次別在家裏招待了，去飯店吧，錢我出，省得收拾，也省心。”
“現在飯店這麽多人吃下來多貴啊。”肖錦繡直起腰揉了揉發酸的腰，面露難色，“而且去飯店吃會顯得咱們不禮貌的，在應付人家。”
秦舒嗤笑一聲，“媽，你放心吧，要是去飯店吃他們只會更高興。”
都巴不得多吃點，反正也不是他們出錢，還能間接的占便宜。
肖錦繡嘆了口氣，“到時候再說吧。”
聽這話就代表著下次也不一定去飯店，媽媽總是把錢放在首位，就想著攢錢給她留著。
秦舒和媽媽從七點多一直收拾到十點才把屋子收拾幹凈，拖地水都換了三次才勉強變清澈。
秦舒想到白天江牧野給寄過來的肉，那麽多家裏也放不下，再放時間長肉化了也沒法吃了，還不如現在就給謝知他們送過去。
“媽，江牧野寄過來的肉你都放冰箱了嗎？”秦舒翻著冰箱並沒有看到大量的牛羊肉，只有一卷還沒拆開的羊肉。
“哦，你姑姑們走的時候都拿走了。”肖錦繡說。
“啪” 的一聲，秦舒用力關上冰箱抽屜，金屬碰撞發出輕響。她緊緊抿著唇，眼底瞬間湧上委屈與火氣：“我明明說了，留家裏一部分，給姑姑一些，剩下的我要給謝知他們的！”
肖錦繡也有點心虛，她當然也記得秦舒是這麽說的。
“快遞送過來的時候你姑姑們都看到了。”
“看到怎麽了，看到就要都給他們嗎？”秦舒的聲音拔高，胸口微微起伏。
秦舒不單單是生氣沒有給謝知他們留，而是自己家裏也只留了一卷肉。她知道西市那邊牛羊肉的價格，並不便宜，江牧野那些加起來也要小萬的價格，就這麽都給姑姑們拿走了。
“嚷嚷什麽！” 臥室門被推開，秦義忠睡眼惺忪地走出來，酒意未消，臉色不悅，“不就是點肉嗎？給你姑姑吃怎麽了？一家人分什麽你的我的！”
“我都說了我要給朋友們留一些的。”秦舒擡眼，眼眶已經泛紅，委屈地反駁。
秦義忠不以為意：“那你再給他們買一點不就行了。”
“姑姑她們家自己就養牛羊，缺這一口嗎？他們每年的肉也沒見給過咱們一點，” 秦舒的聲音帶著哽咽，心底的委屈翻江倒海。她氣的從不是肉，是父母毫無底線的遷就，是姑姑們的理所當然，是自己的心意被隨意揮霍。
“你怎麽說話的。”秦義忠扯著嗓門，指著秦舒開口：“那是你姑姑，你的親人，吃你點羊肉怎麽了，看把你心t疼的。”
秦舒氣到頭暈，甚至已經不想再說話和爸爸辯駁了，因為知道現在說了也沒什麽用。她始終不明白，明明姑姑他們根本都不把自己一家當親人對待，為什麽爸爸還要這麽用心去維護那點可憐的親情。
她回到臥室裏生著悶氣，心裏越想越難受，眼淚也開始不自覺地流了下來。
江牧野給她打視頻的時候秦舒趕忙擦了擦眼淚，不想被江牧野看到自己現在的這個樣子。
視頻接通，屏幕裏映出江牧野英挺的眉眼。他穿著常服，背景是部隊清冷的宿舍，燈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眼神卻格外銳利。
只是一眼，他便捕捉到秦舒的異樣，眉頭瞬間擰緊，語氣裏滿是急切與心疼： “怎麽了？眼睛怎麽這麽紅？是不是哭了？誰欺負你了？”
江牧野不問還好，他這麽一問秦舒所有的委屈都湧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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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要上班啦，歇一天。所以今天更一個大肥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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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走不了的, 秦舒一開門就已經引起了註意，她只能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走進屋。
屋子裏男人們的談笑聲、女人們的閑聊聲、還有孩子們的嬉鬧聲，交織在一起, 幾乎要把屋頂掀翻。對於這樣的場面秦舒耳膜發疼, 太陽穴突突地跳, 只覺得腦子都快要炸開，嗡嗡作響。
她擡眼看向客廳, 只見沙發上、椅子上坐滿了人，都是爸爸那邊的親戚, 沙發扶手上搭著幾件皺巴巴的外套，茶幾上堆滿了花生瓜子殼, 還有幾個空飲料瓶東倒西歪。
幾個好幾年沒見的遠房表哥表姐圍坐在一起討論著游戲。坐在沙發上的大姑穿著件發亮的棗紅色毛衣，袖口沾著些油漬, 正唾沫橫飛地聊著村裏的瑣事；二姑則披著件不合身的貂絨披肩，即使屋內溫度很高也沒有把披肩脫下；表弟佳偉穿著件松垮的衛衣, 頭發亂糟糟的，翹著二郎腿, 腳邊堆著幾個煙頭。
秦義忠坐在主位上，瞥見秦舒站在門口不動，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 面露不悅道：“沒看到你姑姑們都來了嗎？不懂得要拜年嗎？這麽大的人了一點禮貌都沒有。”
秦舒換拖鞋時, 腳尖剛碰到地板就頓住了。不知是誰把橙黃色的飲料灑在了地上, 此刻早已經幹了, 留下一片黏膩的印記，踩上去鞋底像是被膠水粘住，要費些力氣才能擡起。她強壓下心頭的不適, 硬著頭皮揚起嘴角，朝著客廳裏的人依次打招呼：“大姑二姑、姑父過年好，佳偉月月過年好。”
“表姐今天沒上班嗎？”秦舒問。
表姐正磕著瓜子，隨口把瓜子皮吐在地上後才開口回答：“辭職了，現在不上班。”
秦舒點點頭，目光掠過眾人落座的區域，地板上滿是瓜子皮、煙頭，甚至還有幾塊掉落的餅幹碎屑。這是江牧野給買的新家，現在卻被糟蹋得一片狼藉，連空氣裏都飄著一股說不清的渾濁味道。
“你們先聊著。”她像是逃離般轉身進了衛生間，關上門的那一剎那，喧鬧聲被隔絕了大半，只剩下隱約的回響。秦舒撐在洗手臺上，擡手揉了揉發緊的眉心，鼻尖還縈繞著客廳裏那股令人窒息的氣息。
每年過年，秦舒最煩的就是親戚們來家裏。若是正正經經的拜年走親戚，她倒也沒什麽可反感的，但爸爸這邊的親戚，從來不會白來，每次都帶著各自的目的。更讓她難以忍受的是，他們完全不把別人的家當家。門口鞋櫃上明明擺著媽媽提前準備好的拖鞋，偏偏沒有一個人換，全穿著沾滿灰塵的鞋子在地板上踩來踩去。明明放著垃圾桶，瓜子皮、煙頭卻非要往地上扔。
去年知道親戚們要來秦舒還去謝知家躲了一天，晚上回來的時候雖然被爸爸說了幾句，但是也好過這一天的折磨。今年過年晚，下午她還要去醫院上班，還可以躲一躲。
只不過秦舒覺得有些奇怪，往年走親戚都是初七之前，今年都已經過了十五了他們怎麽還會過來。
在衛生間緩了一會兒，秦舒拿起墻角的拖布，擰開水龍頭仔細洗了洗。走出衛生間時，秦義忠一眼就瞥見了她手裏的拖布，臉色立馬沈了下來：“你沒看到大家都在這裏坐著嗎？你拖什t麽地，怎麽這麽沒禮貌啊。”
秦舒握著拖布的手緊了緊，指節微微泛白，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這裏灑了飲料，全是黏的，踩著不舒服。”
秦義忠：“你就非得這個時候拖嗎？你不走那裏不就行了。”
秦舒咬著牙低頭把那片地拖完，全程坐在家裏的親戚沒有一個人開口。
拖完地，秦舒把拖布放回衛生間，轉身去了廚房。媽媽肖錦繡一個人在竈臺前忙碌著，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鬢角的碎發被汗水粘住。竈臺上擺滿了碗碟，鍋裏的蒸汽氤氳而上，模糊了她疲憊的臉龐。客廳裏坐了那麽多人，卻沒有一個人進來搭把手，個個都心安理得地坐著聊天嗑瓜子。
秦舒走過去，拿起水池裏的盤子，打開水龍頭開始清洗，水流嘩嘩地響。
“早就說了去外面吃，這麽多人的菜，就你一個人怎麽忙得過來。”她忍不住抱怨。
“出去吃多花錢啊。”肖錦繡把最後一盤紅燒肉從鍋裏鏟出裝盤，臉上帶著一絲疲憊的笑意，“沒事，我忙得過來，月月還說，就想吃我做的飯呢。”
“他們怎麽突然來了，昨天也沒聽過要過來啊。”秦舒一邊擦著盤子，一邊問。
“聽說你回來了，今早打電話說要過來。”肖錦繡擦了擦手，“也是很久沒見到你了，想看看你。”
秦舒心裏冷笑一聲，眼底掠過一絲嘲諷。未必是來看她的吧，怕是聽說她結婚了，又有了新的話題可聊，新的便宜可占。
秦義忠是家裏的老大，早些年爺爺奶奶在世的時候一直都是他們家在照顧，姑姑們既不出錢也不出力。每次秦舒提起這件事，姑姑們還沒開口，秦義忠就先護上了：“你姑姑們條件都不好，哪有錢照顧你爺爺奶奶。”
條件真的不好嗎？不過都是賣慘裝出來的假象罷了。
大姑在村裏有地，現在搞承包每年都能賺不少。二姑家裏的房子、車子樣樣不缺，條件和他們家不相上下，可每次見面，開口閉口就是家裏沒錢，日子過得緊巴。
秦舒跟著媽媽一起把菜端上桌，秦義忠已經拿出了白酒，給幾個姑父、表哥表弟倒了滿滿一杯。菜剛擺好，大姑的目光就像黏在了秦舒身上，話題自然而然地往她身上帶：“舒舒，你結婚怎麽這麽突然呢？要不是過年的時候你爸爸說，我們都不知道你結婚了。”
秦舒淡淡一笑，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應了聲：“結婚比較倉促，還沒來得及和大家說。”
大姑呵呵一笑，臉上堆著客套的笑容，語氣卻帶著幾分試探：“你看你都結婚了，按理來說我們是應該給你包個紅包的。”
秦舒擡眼看向大姑，她眼角的皺紋裏都透著算計，“按理”這兩個字用得格外巧妙，既顯得她們懂禮數，又為後續的推脫埋下了伏筆。
“不過你老公過年也不在，”大姑話鋒一轉，臉上的笑容不變，“等他回來以後，你們兩個人在一塊的時候，姑姑再給你包個紅包吧。”
“你給她什麽紅包，都多大的人了。”秦義忠夾了一口紅燒肉，含糊不清地開口，“你也沒多少錢，不用給她包。”
大姑順著臺階往下走，立刻換了個話題：“聽說你老公是當兵的呀？”
“是。”秦舒的聲音依舊平淡。
大姑又環視了一圈房子，眼神裏帶著毫不掩飾的羨慕，笑著開口：“這房子也是你老公給你爸媽買的吧？裝修得真不錯，還怪有錢的呢，能買這麽大的房子。”
她的語氣裏滿是酸意，然而還沒等秦舒接話，她又話鋒一轉：“你問問你老公那裏還有沒有沒結婚的呀？給你妹妹月月也介紹一個有錢的軍官唄，最好是能在城裏買房的。”
秦舒一楞沒想到爸爸居然把房子的事也和姑姑說了。
秦舒看了眼坐在旁邊的表妹月月，她正低頭玩著手機，聞言立刻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顯然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秦舒有些不理解：“她不是才大三嗎？還有兩年才畢業呢。”
大姑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大三怎麽了？現在處上對象，一畢業就能結婚了，早點結婚早點生孩子，女人嘛，不就是圖個安穩。”
秦舒有些無語，忍不住反駁道：“她還小，感情的事還是讓她自己選擇喜歡的人吧。而且結婚也不用著急，生孩子更不是必須要完成的任務。”
大姑一聽這話，臉色立刻沈了下來，聲音也拔高了幾分：“作為女人，結婚生子是必須要做的，不然活著還有什麽意思？你看你都多大年紀了，趕緊要個孩子，也讓你爸媽省點心。”
“我現在工作生活都挺穩定的，並沒有讓爸媽操心。”秦舒的語氣也冷了幾分。
“哎呀，姐，你別管那麽多了。”月月放下手機，拉著大姑的胳膊，眼睛盯著秦舒，“你就給我介紹對象吧，要有錢的，不是當兵的也可以，年齡大一點沒關系，只要有錢，能給我買房就行。正好等我一畢業就結婚，省得找工作麻煩。”
秦舒實在無法理解這種想法，她自己的結婚本就是一時沖動，如今過得也算安穩，但她從未覺得結婚是女人唯一的歸宿，更不提倡為了錢和安穩去將就。
她看著月月那張帶著貪婪的臉，心裏一陣反感。
“我身邊沒有單身的。”秦舒淡淡回應，語氣裏帶著明顯的拒絕。
大姑立刻接話：“你身邊沒有，你老公身邊肯定有啊！他在部隊裏，認識的人多，你幫著問問，都是親戚，還能坑你妹妹不成？”
秦義忠也放下筷子，看向秦舒：“就是，你大姑又不是讓你幫什麽大忙，不就是給你妹妹介紹個對象嗎？你還推三阻四的，像什麽樣子。”
秦舒無奈地嘆了口氣，面前的紅燒肉香氣撲鼻，她卻覺得索然無味。迎著眾人期盼的目光，她只能點頭含糊應下：“我回頭問問吧。”
話音剛落，表弟佳偉就把話題接了過去，他抖著腿，椅子被晃得咯吱響，手裏端著酒杯，醉醺醺地問：“姐，你開寵物醫院，平時忙不忙啊？”
“還好。”秦舒敷衍著回答。
佳偉嘿嘿一笑，眼睛裏閃過一絲算計：“那你應該挺賺錢的吧？能自己開醫院，手頭肯定有不少積蓄。”
秦舒心中燃起一股不好的預感，這個表弟是二姑家的孩子，只比她小一歲，畢業以後就無所事事，還每天跟著那群所謂的哥們兒們花天酒地。先前就和她借過錢，結果到現在都沒還，幾次加起來也已經有幾萬了。
她也要過，借錢的時候好言好語，要他還錢的時候就立馬變了一個人，極度不耐煩，再多催幾次就直接翻臉了。更無奈的是，爸爸也反對她要錢，那明明也是她辛苦賺來的錢，結果到爸爸嘴裏就變成了：“你表弟生活也不容易，不然也不會和你借錢，你接濟接濟他怎麽了。”
要真是生活過不下去，這錢借了她也就不打算再要了，可每次借的錢都是被他揮霍了，就連娶的媳婦都看不下去前年的時候和他離婚了，完全就是爛泥扶不上墻。
“醫院也是剛成立，現在還是虧空的狀態。”秦舒淡淡開口，阻斷了對方要借錢的想法。
“怎麽可能虧空？”佳偉明顯不信，提高了音量，“我上次路過你那醫院，看到好多人帶著寵物去看病，一天少說也能賺千把塊錢，怎麽可能虧？”
“我還有好幾個員工要開工資，房租、水電費、藥品成本都是錢，賺的錢剛夠周轉。”秦舒看了他一眼，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起身端起桌上的湯碗，“這湯有點涼了，我給大家再去熱一下。”
說完，秦舒便端著湯起身。她待在廚房裏動作都是慢吞吞的，她並不想出去，也不想應付這樣的話題。
“我來吧，你快去吃飯。”肖錦繡進了廚房，接過秦舒手裏的湯勺。
“不用。”秦舒笑笑，“我來就行，媽你快去吃吧。”
肖錦繡也沒出去，和秦舒並排站著，低聲開口：“你表弟說要創業，缺一點啟動資金，你看——”
“媽。”秦舒打斷她的話，語氣堅定，“我沒錢。你也知道，醫院現在的情況，我根本沒有多餘的錢能借給他。而且他哪次借錢的時候不是說要創業？哪次真的踏實做事了？不都是拿了錢就揮霍了嗎？這樣的話，我不信，你也別信。”
“但是我覺得他這次說的挺真的，”肖錦繡面露難色，嘆了口氣，“他說他連店面都看好了，t就在他們小區門口，還說這次一定好好幹。家裏人開了口，不借這個錢，你二姑他們肯定不高興，你爸爸也會為難。”
秦舒沈了口氣，扭過頭看向媽媽疲憊的臉龐，放緩了語氣：“行啊，等他真租了店面，簽了合同，把憑證給我看，我就借他這個錢。姑姑總不會一點錢都不給他出吧？總不能什麽都指望別人。”
“舒舒啊！”客廳裏傳來二姑父的聲音，帶著幾分酒意，“你快出來，姑父有話問你！”
秦舒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把熱好的湯倒進碗裏，端著走了出去。
“你結婚的時候要了多少彩禮啊？”二姑父坐在椅子上，右手夾著煙，煙灰已經積了長長一截，左手端著酒杯，說話時唾沫星子亂飛，一揮手的時候煙灰落進了菜裏。
“他都給你爸媽買這麽大房子了，彩禮應該也沒少給吧？少說也得幾十萬吧？”
秦舒看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她忍著不適開口：“我沒要彩禮，房子也不是全款買的，需要我們兩個人一起還貸。”
前半句倒是真的，秦舒結婚匆忙，根本就沒有和江牧野商量過彩禮的事情。不過江牧野早就把工資卡交到了她的手裏，但是她也沒看裏面有多少錢。至於房子，是江牧野全款買的，她這麽說只不過是想到斷絕這個借錢的念頭。
果然，一聽房子是貸款買的，二姑一家的臉上立刻就難看了起來。二姑放下筷子，撇了撇嘴，語氣裏滿是不屑：“這麽個房子居然還要貸款？哎呦舒舒，你這嫁了個什麽人啊，原來是個窮鬼！我早就和你說了，嫁人就要嫁有錢人，嫁個當兵的能有什麽用？一年到頭見不到人，錢也賺不到多少，還得你跟著還貸。”
姑父也跟著附和：“就是啊，當兵的常年不在家，你連個孩子想生都生不出來，這日子過的有什麽意思？還不如當初聽你爸的，和陳硯在一起，人家陳硯多有錢，你要是嫁給他，現在還能愁還貸？我們也能跟著沾點光。”
秦舒心中冷笑，忍不住開口反駁了一句：“姑姑剛才不是還說，要我給月月介紹當兵的嗎？怎麽現在又說當兵的不好了？”
姑姑一時詞窮，臉漲得通紅，梗著脖子半天沒說出話來，客廳裏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尷尬。
秦舒已經不想再待著了，她看了眼時間後站起身來：“我還要上班，先走了，你們慢慢吃。”
“這就走啊？不再坐會兒？”大姑假惺惺地挽留，眼神裏卻沒有絲毫不舍。
“不了，醫院還有事。”秦舒拿起搭在門口衣架上的外套，快速換好鞋子，逃也似的拉開了門。
關上門的那一剎那，秦舒感覺自己的呼吸都順暢了一些。隔著門，她依舊能夠聽到裏面的說話聲，還聽到的陳硯的名字。無非就是在說陳硯有錢，要是嫁給了陳硯，現在絕對不是這樣的生活。
秦舒很想告訴姑姑一句，即使她和陳硯結婚了，陳硯也未必會借錢給他們。陳硯那個人，最看不起的就是這種總想占便宜的窮親戚，只會避之不及。
她突然覺得很壓抑，有些懷念在家屬院的日子，江牧野總是把一切都打理得很好，不用她應付這些覆雜的人情世故，不用勾心鬥角，無憂無慮，什麽都不用多想。
這麽想著，秦舒掏出手機，手指快速在屏幕上敲擊，給江牧野發了條消息。
午後的診療室褪去了上午的喧囂，暖融融的陽光斜斜切過桌面，空氣中只餘下消毒水淡淡的清冽。秦舒坐在辦公桌後，指尖輕輕拂過譚燃整理好的簡歷，紙張微涼。兩份主治醫生的履歷條件出眾，她在心裏默默敲定，等對方來院面試實操即可。唯獨助理醫師的崗位懸了空，高碩考研進了面試，昨日紅著臉遞了辭職信，一心備戰覆試，這個缺口必須盡快補上。
後期剪輯這塊沒什麽問題，上次秦舒看簡歷後就已經敲定了人，現在已經來上班熟悉業務了。因為是後期，秦舒也不要求他每天都來上班，一周保證過來三次拍夠素材就可以，其他的時間都可以在家裏完成視頻剪輯的工作。
窗外的天光一點點沈向天際，暮色像一層淡墨暈染開來，將城市籠進朦朧的陰影裏。秦舒依舊坐在椅子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磨磨蹭蹭沒有起身的意思，身上的白大褂都未曾卸下。
譚燃將白大褂利落地掛在衣帽架上，回頭見她還枯坐著，眉眼間漾起幾分關切：“還不回去？今晚排了夜班？”
秦舒搖搖頭，今天夜班已經排好了。
“我再等等，一會兒就走。”
譚燃邁步走近，語氣誠懇：“還有收尾的工作？我幫你。”
“沒有沒有。”秦舒連忙說著，扯著謊：“我等等謝知，她一會兒過來。”
譚燃頓了頓後點點頭，“那我先走了。”
等譚燃走後秦舒輕嘆了一聲，她看了眼時間已經晚上七點多，也不知道姑姑一家走了沒有。想了想後秦舒給媽媽發了條試探消息。
媽媽很快回消息過來，說親戚們剛走。
得知親戚已經走了，秦舒這才起身準備回去。
親戚走後的家裏像是剛結束戰鬥的現場，一片狼藉，媽媽正在收拾著茶幾上的垃圾，爸爸喝多了在臥室裏睡著。秦舒換了鞋後便趕忙過去幫忙，地上的煙灰和煙頭都積了一層，她握著掃把，低著頭細細清掃，煙蒂、碎渣簌簌落進簸箕，一掃帚下去便堆起尖尖一層。來回兩趟，簸箕裏沈甸甸的，倒進垃圾桶時發出沈悶的 “咚” 聲。
秦舒的眉頭越鎖越緊，心底的火氣一點點往上湧。他們去姑姑家做客時，處處拘謹小心，生怕弄臟分毫，可輪到自己家，對方卻從無半分顧忌。
她拿著臟拖布去清洗，水流嘩嘩沖刷著布面，忍不住開口，語氣裏壓著不滿：“下次別在家裏招待了，去飯店吧，錢我出，省得收拾，也省心。”
“現在飯店這麽多人吃下來多貴啊。”肖錦繡直起腰揉了揉發酸的腰，面露難色，“而且去飯店吃會顯得咱們不禮貌的，在應付人家。”
秦舒嗤笑一聲，“媽，你放心吧，要是去飯店吃他們只會更高興。”
都巴不得多吃點，反正也不是他們出錢，還能間接的占便宜。
肖錦繡嘆了口氣，“到時候再說吧。”
聽這話就代表著下次也不一定去飯店，媽媽總是把錢放在首位，就想著攢錢給她留著。
秦舒和媽媽從七點多一直收拾到十點才把屋子收拾幹凈，拖地水都換了三次才勉強變清澈。
秦舒想到白天江牧野給寄過來的肉，那麽多家裏也放不下，再放時間長肉化了也沒法吃了，還不如現在就給謝知他們送過去。
“媽，江牧野寄過來的肉你都放冰箱了嗎？”秦舒翻著冰箱並沒有看到大量的牛羊肉，只有一卷還沒拆開的羊肉。
“哦，你姑姑們走的時候都拿走了。”肖錦繡說。
“啪” 的一聲，秦舒用力關上冰箱抽屜，金屬碰撞發出輕響。她緊緊抿著唇，眼底瞬間湧上委屈與火氣：“我明明說了，留家裏一部分，給姑姑一些，剩下的我要給謝知他們的！”
肖錦繡也有點心虛，她當然也記得秦舒是這麽說的。
“快遞送過來的時候你姑姑們都看到了。”
“看到怎麽了，看到就要都給他們嗎？”秦舒的聲音拔高，胸口微微起伏。
秦舒不單單是生氣沒有給謝知他們留，而是自己家裏也只留了一卷肉。她知道西市那邊牛羊肉的價格，並不便宜，江牧野那些加起來也要小萬的價格，就這麽都給姑姑們拿走了。
“嚷嚷什麽！” 臥室門被推開，秦義忠睡眼惺忪地走出來，酒意未消，臉色不悅，“不就是點肉嗎？給你姑姑吃怎麽了？一家人分什麽你的我的！”
“我都說了我要給朋友們留一些的。”秦舒擡眼，眼眶已經泛紅，委屈地反駁。
秦義忠不以為意：“那你再給他們買一點不就行了。”
“姑姑她們家自己就養牛羊，缺這一口嗎？他們每年的肉也沒見給過咱們一點，” 秦舒的聲音帶著哽咽，心底的委屈翻江倒海。她氣的從不是肉，是父母毫無底線的遷就，是姑姑們的理所當然，是自己的心意被隨意揮霍。
“你怎麽說話的。”秦義忠扯著嗓門，指著秦舒開口：“那是你姑姑，你的親人，吃你點羊肉怎麽了，看把你心t疼的。”
秦舒氣到頭暈，甚至已經不想再說話和爸爸辯駁了，因為知道現在說了也沒什麽用。她始終不明白，明明姑姑他們根本都不把自己一家當親人對待，為什麽爸爸還要這麽用心去維護那點可憐的親情。
她回到臥室裏生著悶氣，心裏越想越難受，眼淚也開始不自覺地流了下來。
江牧野給她打視頻的時候秦舒趕忙擦了擦眼淚，不想被江牧野看到自己現在的這個樣子。
視頻接通，屏幕裏映出江牧野英挺的眉眼。他穿著常服，背景是部隊清冷的宿舍，燈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眼神卻格外銳利。
只是一眼，他便捕捉到秦舒的異樣，眉頭瞬間擰緊，語氣裏滿是急切與心疼： “怎麽了？眼睛怎麽這麽紅？是不是哭了？誰欺負你了？”
江牧野不問還好，他這麽一問秦舒所有的委屈都湧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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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要上班啦，歇一天。所以今天更一個大肥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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