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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共度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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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共度一夜

程中玉站在廊檐下,手機屏幕暗下去,雨又大了些。王叔的消息停留在 “高架積水,一時半會兒過不去”。白西裝好看卻擋不住風,寒意遍布全身。

“程中玉?”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他回頭,沈寧修的傘正往他這邊傾,大半肩膀露在雨裏,深色沖鋒衣洇出片深色。

“沈哥。” 程中玉聲音發緊,帶著剛從人群裏逃出來的狼狽,,“你怎麽在這兒?”

“剛從畫室出來。” 沈寧修又把傘往他這邊推了推,笑意溫和,“你呢?等車?”

程中玉點頭,又搖頭,“王叔被堵在路上了。” 他吸了吸鼻子,突然想起清吧的事,愧疚感湧上來,壓過了剛才的委屈,“沈哥,上次清吧的事,對不起。說好了去駐唱,結果……”

“我知道你有苦衷。” 沈寧修打斷,“林遠跟我說了,鄭硯深那邊不好應付。” 他擡眼望了望雨幕,“雨一時停不了,我家就在前面那棟樓,上去坐坐?”

程中玉猶豫著往後退了半步。剛在宴會廳被那樣打量、那樣丟下,他現在渾身都透著股被輕視的難堪,實在沒勇氣走進別人溫暖的家。可沈寧修已經往雨裏走了半步,傘穩穩地罩在他頭頂。“就喝杯熱水,不麻煩。你看你,手都凍紅了。”

程中玉低頭看了看自己,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麻煩你了。”

……

跟著沈寧修上樓時,程中玉才發現這是棟老式居民樓。“到了。” 沈寧修停在三樓東戶的門前,鑰匙插進鎖孔時 “哢嗒” 一聲輕響。

推開門,沒有預想中的精致裝潢,也沒有什麽昂貴氣息。墻上貼著普通的花色墻紙,有點發黃;客廳擺著個舊沙發,扶手上搭著件薄薄的針織毯;靠窗的位置放著張畫架,上面擺著半完成的油畫。

“隨便坐。” 沈寧修找了雙棉拖給他,轉身去廚房燒水,“家裏亂,別介意。”

他的視線又掠過墻角的畫架,顏料管擠得癟癟的;茶幾上的馬克杯印著超市促銷的 logo。有些疑惑,沈寧修畫得一手好畫,上次清吧裏聊起藝術時談吐不俗,怎麽會住這樣樸素的老房子?

他抿了抿唇,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這樣冒然問別人家境,太沒分寸了。

沈寧修給程中玉倒水,正好撞見程中玉飛快移開的目光,那眼神裏的疑惑藏得不算深。他忽然笑了,像看穿了什麽,語氣自然得像聊天氣:“是不是覺得這屋子太舊了?”

程中玉的臉微微一熱,連忙搖頭:“沒有,挺好的,很…… 很舒服。”

“我家條件其實還行。” 沈寧修拉過個小板凳坐下,背脊挺得筆直,手肘隨意搭在膝蓋上,“但從小我就覺得,想要的東西得自己掙,花家裏的錢,腰桿挺不直。”

他擡手指了指這屋子,笑意溫和,“租這裏的錢,還有這些畫具,都是我在設計公司做助理攢的。工資不高,夠吃夠住,買得起顏料,就挺好。”

程中玉看著他眼裏的坦誠,心裏那點微妙的疑惑瞬間散了。

“這樣…… 很好。” 程中玉的聲音很輕,帶著點由衷的羨慕,“靠自己掙來的,心裏踏實。”

“是吧?” 沈寧修笑了,眼角彎成淺弧。

“你身上的衣服還濕著,” 沈寧修目光落在程中玉被雨水沾濕的西裝褲腳,語氣帶著關切,“我去給你找套幹凈的,先換上吧,不然該感冒了。”

沒等程中玉回應,他已經走進臥室,很快捧著套衣服出來,淺灰的棉質家居服,袖口洗得有些松軟,一看就是穿了很久的樣子。他把衣服遞過去,唇角噙著溫和的笑意,“這是我的,洗幹凈曬過的,你試試。”

程中玉輕聲道謝,接過衣服轉身走進臥室,熱水洗去了一身的濕冷,卻洗不掉他心裏的澀。

等他對著鏡子換衣服時,才發現睡衣太大了 —— 袖子堆在手背上,領口松松垮垮地敞著,露出小半截削瘦的鎖骨,上身衣擺都快蓋過膝蓋,整個人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

他走出浴室時,沈寧修正收拾好臥室出來,一出來便看見了濕漉漉的程中玉,心臟猛地 “嘭” 地跳了一下,少年低著頭,過大的家居服襯得他身形單薄,像只被裹進暖毯裏的幼貓。

“挺、挺合適的。” 他慌忙移開目光,“我去給你找條毛巾擦頭發。”他背對著程中玉深吸了口氣,手按在胸口,那 “嘭嘭” 的心跳聲,竟比窗外的雨聲還要清晰。

沈寧修拿著毛巾回來時,神色已經平覆了許多,“擦擦幹吧,別著涼。”

沈寧修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看著程中玉低頭擦拭頭發的樣子,那過長的袖口滑下來,露出細瘦的手腕。他沈默了許久,喉結動了動,終究還是開了口,“中玉,我知道這話不該我說,但鄭硯深那樣的人,真的不是什麽好歸宿。”

程中玉的猛地一僵,“我知道。” 剛才在宴會廳,羅少和宋青元的嬉鬧,鄭硯深嘴角那抹看戲的笑,還有最後丟下他時的平淡,早就把這點 “知道” 刻進了心裏。“可……”

“沒什麽可是的。” 沈寧修打斷他,目光裏帶著點不容錯辨的認真,“如果你欠他錢,我可以幫你還。我雖然追求樸素,但這點錢還是能想辦法的。你不用……”

“謝謝你,沈哥。” 程中玉的聲音很輕,“但我欠他的,不只是那些錢。”

他想起高中時鄭硯深對他的維護,想起被債主威脅時鄭硯深對他的幫助,想起鄭硯深給他教的那些課程,細細數來,發現他欠鄭硯深的太多了,以至於就算鄭硯深做了這些事,他都覺得像是自己該受的……

不怨他。

錢能算清,情債不能。

“他幫過我那麽多次,我…… 我沒法真的怪他。”他吸了吸鼻子,“錢能還清,可那些…… 他幫我的時候,我記著。”

沈寧修看著他眼裏的固執,忽然沒話說了。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又大了起來,劈裏啪啦地打在玻璃上。

就在這時,客廳的燈 “啪” 地滅了。

突如其來的黑暗讓兩人都楞了楞。程中玉下意識往沈寧修那邊靠了靠,聽見他摸索著起身的聲音:“大概是跳閘了。”

沈寧修摸出手機打亮手電筒,光束在屋裏晃了晃,照見電表箱的指示燈暗著。“老房子電路松,估計是雨太大受潮了。”

他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外面的車流一動不動, “看來你今晚是走不了了。”

“臥室收拾好了,你去睡。” 沈寧修關掉手電筒,屋裏又陷入黑暗,只有他的聲音清晰地傳來,帶著點溫和的篤定,“我睡沙發就行。”

“不行。” 程中玉立刻拒絕,“我睡沙發就好,你是主人……”

“你要是再跟我爭,” 沈寧修的聲音裏帶了點笑意,卻透著股讓人沒法反駁的溫柔,“那咱們就一起擠我的床,反正床夠大。”

程中玉瞬間沒了聲音。黑暗裏能聽見沈寧修平穩的呼吸聲。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訥訥地應了聲:“ 好。”

不知過了多久,客廳徹底安靜下來。程中玉悄悄掀開被子一角往外看,黑暗中,沙發那邊隱約能看見沈寧修躺著的輪廓,呼吸均勻。

沈寧修其實沒睡著。他睜著眼望著天花板,鼻尖似乎還縈繞著程中玉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

心動是藏不住的。從第一次撞到他在休息室他紅著眼眶掉眼淚開始,到清吧裏聽他唱第一句歌開始,再到此刻他裹著自己的衣服,安靜地蜷在隔壁房間。

沈寧修比誰都清楚,這不是普通的好感,是想護著、想靠近,是哪怕看他受一點委屈都覺得心疼的喜歡。

他在心裏輕輕嘆了口氣。

“沈寧修,” 他對自己說,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你得是個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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