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和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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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和縣
幾名膽大的官差點亮火把，順著拖痕和王仁一起，戰戰兢兢地往遠處尋去。
拖痕又長又淩亂，沿途散落著破碎的布片和更多的血跡，空氣中彌漫著越來越濃重的血腥和一種……野獸留下的腥臊氣。
走了不過幾十步，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前方一塊巨石。
巨石後面……
眼前的一幕，讓所有目睹的人都頭皮發麻，胃裏翻江倒海。
趙四仰面躺在那兒，雙目圓睜，定格著極致的驚恐與痛苦，臉色是死人的青灰。
他的胸腹處被粗暴地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內臟幾乎被掏空，只剩些殘破的筋膜掛著，腹腔內空空如也，鮮血浸透了身下的土地。
周圍散落著被啃咬過的碎骨和殘渣，狼藉一片。
一只野狼見到火光靠近，已經奔到了巨石的後面不遠處，緊緊盯著這群驚擾到它進食的人群。
“狼！”不知誰發現了它的存在，朝著它的方向揚了揚火把。
趙四遭遇了什麽，不言而喻。
“嘔——”一個年輕的官差忍不住跑到一邊劇烈嘔吐起來。
其他人也面色慘白，渾身發抖。
王仁更是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他想起了沈清淺的話——“官爺失血過多……昏睡過去……能睡著反而是好事……萬不可驚擾……”
是了，趙四流了那麽多血，血腥味在荒野中就像黑夜裏的燈塔！
而他們竟然都相信了那小丫頭的話，任由他昏迷不醒地躺在那裏，沒有任何額外的防護和守夜！這不就等於把一塊鮮肉放在了餓狼嘴邊嗎？
王仁猛地轉過頭，目光銳利如刀，射向被沈雲朗牢牢護在身後、同樣面露驚駭的沈清淺。
沈清淺似乎被眼前的慘狀嚇壞了，小臉煞白，緊緊抓著哥哥的胳膊，身體微微發抖，眼中盈滿驚恐的淚水，看上去比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要柔弱無助。
“是你……”王仁的聲音因恐懼和憤怒而沙啞，“你說他睡著了是好事！你說不能驚擾！”
沈清淺像是受驚的小鹿般猛地一顫，帶著哭腔辯解道：“官爺明鑒！小女子……小女子只是略通醫理，觀官爺脈象確是虛脫昏睡之癥，當時情形，靜養確比顛簸好啊！我……我怎知這荒郊野外會有惡狼？我若知道，拼死也會提醒各位官爺加強戒備的！我一家老小性命都系於各位官爺之手，豈敢有害人之心？”
她的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表情更是無懈可擊。
一個深閨弱女，懂點醫術已經難得，難道還能預料到野獸精準襲擊？
何況，她包紮時眾目睽睽，誰能證明她做了手腳？
趙四的傷口本來就流血不止，血腥味引來野獸，似乎……也只能歸咎於運氣太差，或者說，是趙四自己作惡多端的報應？
其他官差面面相覷，雖然心裏疑竇叢生，尤其是王仁，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可眼下死無對證，沈清淺的話又挑不出明顯破綻。
難道真要怪一個看起來嚇得快暈過去的小丫頭？
沈雲朗上前一步，將妹妹完全擋在身後，沈聲道：“王官爺，我妹妹好心為趙官爺包紮，是眾人所見。荒野遇狼，實屬意外。眼下趙官爺不幸罹難，諸位還需拿個章程才是，總不能一直在此停留。附近若是有其他狼群，只怕這血腥氣，很快就會引來它們。”
他的話讓眾人都打了個寒顫。
頭兒死了，還是這麽個死法，接下來怎麽辦？這荒山野嶺的，總不能帶著一具殘屍上路。
最重要的是，此地不能久留了！
另四個官差的目光齊齊看向王仁。
王仁思考片刻，指揮著官差，用破席子草草將趙四慘不忍睹的屍身卷了，在附近挖了個坑埋了，立了個小標記，就讓人立刻起身趕路。
天色已經蒙蒙亮，經過這一番驚嚇和折騰，所有人也不敢再停留，強打著精神開始趕路。
更深露重，正是清晨最冷的時候。
一行人凍得瑟瑟發抖。
越往北走，越是寒冷。
好在天亮的時候，終於到達了一個小縣城。
縣城名叫“和縣”。
看著這個名字，王仁知道自己一行昨日定是走錯了岔路。
原本昨日一早出發，應當走三四十裏能到下一個縣城田樸縣的。
難怪走了很久都沒找到城鎮。
進城之前，流放男丁們全都重新上了鐐銬，這是他們說好的。
青灰色的城墻低矮破舊，城門剛剛開啟，進出的人稀稀拉拉，多是些挑著擔子趕早市的鄉民。
流放隊伍的到來，引得幾個守門卒子懶洋洋地投來幾瞥，看到官差服飾和後面一串形容憔悴、腳帶鐐銬的犯人，便見怪不怪地挪開了目光。
這一行人，無論是官差還是犯人，都已是強弩之末。
一夜驚魂，加上清晨的嚴寒和長途跋涉，個個臉色青白，嘴唇凍得發紫，腳步虛浮。
趙四慘死的陰影還籠罩在每個人心頭，尤其是剩下的四個官差，眼神裏除了疲憊，更添了幾分驚疑不定和沈重的壓力。
王仁眼下掛著青黑，臉色比天氣還冷。
他暫時成了這支隊伍的主心骨，但趙四的死法太過詭異，前途未蔔，加上沈家那個丫頭總讓他覺得哪裏不對勁，心情可謂惡劣到了極點。
“去驛站。”他啞著嗓子吩咐，聲音幹澀，“補充幹糧和水，問問接下來的路線，先休整半日，等我回來。”
他要去縣衙報官，說說那夥山匪的事，還要把趙四死於非命的事寫信報到京城。
再看接下來的路線，才能安排出發時間。
小縣城的驛站也十分簡陋，只是個稍大些的院子，馬廄裏拴著幾匹瘦馬。驛丞是個幹瘦的老頭，見到官差，還算客氣，但看到後面跟著的流放犯，尤其是得知他們要去更北的苦寒之地，眼神裏便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疏離和憐憫。
官差們去交涉補給，順便打聽前路。
沈家人擠在一處墻角裏。
很快，兩個官差出來了，一人拎著一個粗布口袋，裏面是硬邦邦的雜面餅子和一些鹹菜疙瘩，水囊也重新灌滿了冷水，放到板車上。
這就是接下來幾天的口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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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痕又長又淩亂，沿途散落著破碎的布片和更多的血跡，空氣中彌漫著越來越濃重的血腥和一種……野獸留下的腥臊氣。
走了不過幾十步，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前方一塊巨石。
巨石後面……
眼前的一幕，讓所有目睹的人都頭皮發麻，胃裏翻江倒海。
趙四仰面躺在那兒，雙目圓睜，定格著極致的驚恐與痛苦，臉色是死人的青灰。
他的胸腹處被粗暴地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內臟幾乎被掏空，只剩些殘破的筋膜掛著，腹腔內空空如也，鮮血浸透了身下的土地。
周圍散落著被啃咬過的碎骨和殘渣，狼藉一片。
一只野狼見到火光靠近，已經奔到了巨石的後面不遠處，緊緊盯著這群驚擾到它進食的人群。
“狼！”不知誰發現了它的存在，朝著它的方向揚了揚火把。
趙四遭遇了什麽，不言而喻。
“嘔——”一個年輕的官差忍不住跑到一邊劇烈嘔吐起來。
其他人也面色慘白，渾身發抖。
王仁更是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他想起了沈清淺的話——“官爺失血過多……昏睡過去……能睡著反而是好事……萬不可驚擾……”
是了，趙四流了那麽多血，血腥味在荒野中就像黑夜裏的燈塔！
而他們竟然都相信了那小丫頭的話，任由他昏迷不醒地躺在那裏，沒有任何額外的防護和守夜！這不就等於把一塊鮮肉放在了餓狼嘴邊嗎？
王仁猛地轉過頭，目光銳利如刀，射向被沈雲朗牢牢護在身後、同樣面露驚駭的沈清淺。
沈清淺似乎被眼前的慘狀嚇壞了，小臉煞白，緊緊抓著哥哥的胳膊，身體微微發抖，眼中盈滿驚恐的淚水，看上去比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要柔弱無助。
“是你……”王仁的聲音因恐懼和憤怒而沙啞，“你說他睡著了是好事！你說不能驚擾！”
沈清淺像是受驚的小鹿般猛地一顫，帶著哭腔辯解道：“官爺明鑒！小女子……小女子只是略通醫理，觀官爺脈象確是虛脫昏睡之癥，當時情形，靜養確比顛簸好啊！我……我怎知這荒郊野外會有惡狼？我若知道，拼死也會提醒各位官爺加強戒備的！我一家老小性命都系於各位官爺之手，豈敢有害人之心？”
她的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表情更是無懈可擊。
一個深閨弱女，懂點醫術已經難得，難道還能預料到野獸精準襲擊？
何況，她包紮時眾目睽睽，誰能證明她做了手腳？
趙四的傷口本來就流血不止，血腥味引來野獸，似乎……也只能歸咎於運氣太差，或者說，是趙四自己作惡多端的報應？
其他官差面面相覷，雖然心裏疑竇叢生，尤其是王仁，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可眼下死無對證，沈清淺的話又挑不出明顯破綻。
難道真要怪一個看起來嚇得快暈過去的小丫頭？
沈雲朗上前一步，將妹妹完全擋在身後，沈聲道：“王官爺，我妹妹好心為趙官爺包紮，是眾人所見。荒野遇狼，實屬意外。眼下趙官爺不幸罹難，諸位還需拿個章程才是，總不能一直在此停留。附近若是有其他狼群，只怕這血腥氣，很快就會引來它們。”
他的話讓眾人都打了個寒顫。
頭兒死了，還是這麽個死法，接下來怎麽辦？這荒山野嶺的，總不能帶著一具殘屍上路。
最重要的是，此地不能久留了！
另四個官差的目光齊齊看向王仁。
王仁思考片刻，指揮著官差，用破席子草草將趙四慘不忍睹的屍身卷了，在附近挖了個坑埋了，立了個小標記，就讓人立刻起身趕路。
天色已經蒙蒙亮，經過這一番驚嚇和折騰，所有人也不敢再停留，強打著精神開始趕路。
更深露重，正是清晨最冷的時候。
一行人凍得瑟瑟發抖。
越往北走，越是寒冷。
好在天亮的時候，終於到達了一個小縣城。
縣城名叫“和縣”。
看著這個名字，王仁知道自己一行昨日定是走錯了岔路。
原本昨日一早出發，應當走三四十裏能到下一個縣城田樸縣的。
難怪走了很久都沒找到城鎮。
進城之前，流放男丁們全都重新上了鐐銬，這是他們說好的。
青灰色的城墻低矮破舊，城門剛剛開啟，進出的人稀稀拉拉，多是些挑著擔子趕早市的鄉民。
流放隊伍的到來，引得幾個守門卒子懶洋洋地投來幾瞥，看到官差服飾和後面一串形容憔悴、腳帶鐐銬的犯人，便見怪不怪地挪開了目光。
這一行人，無論是官差還是犯人，都已是強弩之末。
一夜驚魂，加上清晨的嚴寒和長途跋涉，個個臉色青白，嘴唇凍得發紫，腳步虛浮。
趙四慘死的陰影還籠罩在每個人心頭，尤其是剩下的四個官差，眼神裏除了疲憊，更添了幾分驚疑不定和沈重的壓力。
王仁眼下掛著青黑，臉色比天氣還冷。
他暫時成了這支隊伍的主心骨，但趙四的死法太過詭異，前途未蔔，加上沈家那個丫頭總讓他覺得哪裏不對勁，心情可謂惡劣到了極點。
“去驛站。”他啞著嗓子吩咐，聲音幹澀，“補充幹糧和水，問問接下來的路線，先休整半日，等我回來。”
他要去縣衙報官，說說那夥山匪的事，還要把趙四死於非命的事寫信報到京城。
再看接下來的路線，才能安排出發時間。
小縣城的驛站也十分簡陋，只是個稍大些的院子，馬廄裏拴著幾匹瘦馬。驛丞是個幹瘦的老頭，見到官差，還算客氣，但看到後面跟著的流放犯，尤其是得知他們要去更北的苦寒之地，眼神裏便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疏離和憐憫。
官差們去交涉補給，順便打聽前路。
沈家人擠在一處墻角裏。
很快，兩個官差出來了，一人拎著一個粗布口袋，裏面是硬邦邦的雜面餅子和一些鹹菜疙瘩，水囊也重新灌滿了冷水，放到板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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