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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鹵水點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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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滄駐軍的大頭目軍職不高, 只是個把總。

他急於討好陳豐羽, 前幾天汪家的幾十車貨一扣下來,立刻派人前去報信。

剛好陳豐羽這段時間就在江城, 接到消息已經把那批糧食和藥材當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也就是明月他們來得及時,若是遲上兩天, 就跟著過節的賀禮一起送到江城去了。

那把總聽說金湯寨的大小姐親自來討要, 手段十分激烈,上來就要打殘扣她貨的那些兵丁,頓感棘手。

如今的鄴州, 敢不給陳豐羽面子的沒有幾個,偏這位隋大小姐就是其中之一。

他抹了把汗,叫人趕緊騎快馬去給羽少爺送信,又把不當值的兵丁全部都召集起來, 尋思著怎麽才能拖延時間,穩住對方。

他想的挺好,無奈隋大小姐全不按他的計劃走, 拿下戎三兒等人之後,稍加恐嚇就有軟骨頭自告奮勇, 領著她那幫手下去了庫房,等他點齊人馬趕到, 汪家人已經將他們家的貨全都拉出來了。

庫房空出一大半,管庫房的小頭目正戰戰兢兢寫著放貨的憑據,山柱等人在旁邊虎視眈眈盯著, 刀鞘上還帶著新鮮的血跡。

別說西滄駐軍滿打滿算只有幾百人,就算給他精兵上萬,他也不敢對隋鳳的女兒動粗。

陳王爺的幹侄女想收拾他還不跟捏死只臭蟲一樣。

少頃憑據寫就,山柱不識字,叫汪家人核對過沒什麽問題,蓋印畫押。

眾人收拾東西準備返程。

由始至終那把總都在院子裏等著,明月根本就未打算見他。

眼見眾人要走,把總急了眼,上前阻攔:“諸位別急,別急,待我見過大小姐,再說天不早了,大夥好不容易來一趟,眼下誤會解開了,怎麽也得吃了飯再走。”

其實太陽還老高呢,這純屬睜著眼睛說瞎話。

程猴兒和隋順上前把他拉開。

侍女們從庫房旁邊的屋裏魚貫而出,明月最後出來,瞥了那把總一眼,奚落道:“誤會解開?還早著呢,你那些部下已經招認了如何勒索殘害過往商家,看在你也是受人指使份上,暫時寄下頭顱,再啰嗦半句,一樣打斷手腳。”

程猴兒呵斥他:“退後!”

那把總不敢頂嘴,眼睜睜看著明月坐上車。

這些人來去如風,帶走了幾十車值錢的貨和十幾個渾身是血的俘虜。

原來這片刻工夫明月已經安排人把戎三兒和那些兵卒挨著個兒審了一遍,記好口供,簽字畫押了。

犯人自然要帶走,留著以後對證。

出了西滄城,汪寶泓和汪家的幾個掌櫃連聲催促拉貨的車快走,生怕後面有人追上來再生波折。

明月將汪寶泓叫了過去,道:“汪兄不必如此著急。”

“可……”

明月笑了笑:“索性一次解決了吧,要不然以後你們家還從不從白州進貨了?”

能一次解決自然最好,汪寶泓可沒想到明月會為了自家特意去同陳佐芝的侄子對陣。

大半年的經營和付出,此時都得到了豐厚的回報。

明月見汪寶泓不說話,還當他擔心自己鬥不過陳豐羽,她也不以為忤,反正商人嘛,不以利益為先怎麽賺得來錢,這汪少爺又是個善於投機的,當初不過匆匆一面就敢叫家裏人向自己提親,她只是笑了笑,特別善解人意地道:“要不你的人帶著貨先走?”

汪寶泓微微躬身,道:“不用。我家與大小姐一榮俱榮,一損……還是我們自己抗著吧,大小姐留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明月幹笑一聲,心道:“說的好好的,這汪少爺眼睛怎麽紅了呢?”

長長的隊伍往北走出近百裏,傍晚找了一處小鎮投宿,明月把跟她南來的侍女下人們全都叫到跟前。

到了放他們自行離去的時候。

因為江城現在做主的是陳豐羽,明月建議眾人別急著回去,可以先在附近找個地方暫時落腳。

出乎明月預料,原本決定要離開的人裏頭竟有一小半改變了主意,要跟著明月回山寨去,也不知是不是這一路上的見聞把大家嚇著了。

安頓下來之後,明月簡單用過了晚飯,沒有沐浴準備休息,而是點著燈看了會書。

打狗還要看主人,她今天打了西滄的那些惡犬,他們的主子馬上就該找上門來興師問罪了。

也只有這樣忙碌起來的時候,明月才會暫時放下對謝平瀾的掛念和擔憂。

差不多入更時分,外頭有了動靜。

高亮親自來叫她:“小姐,來了!”

“和大家說一聲,怕是有場硬仗要打。”明月起身,為防萬一,“雪凈瓶”不用說了,她還特意把費長雍為她改制的弓和滿滿一壺箭帶在身上。

出了客棧,就見四周密密麻麻全是火把,映得半條街亮如白晝。

至少有一千多兵丁包圍了客棧,為首之人一身素白,系著麻布腰帶騎在馬上,正是陳豐羽。

“哎呦,我的好妹妹,果然是你!”見明月出來,陳豐羽陰陽怪氣道。

明月微哂:“羽少興師動眾,半夜擾人清夢,不知有何見教?”

陳豐羽沒想到明月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全沒有見到故人的“激動”,也收斂了神色,冷著臉道:“少他娘的裝糊塗,你跑到我的地盤上耀武揚威,搶我的東西打我的人,當我是擺設不成?”

幾月未見,他這一撂臉色,竟真透出幾分冷厲的殺意來。

明月恍若未覺,淡淡地道:“羽少還是這麽喜歡顛倒黑白。貨是我的,無故被你扣下,這筆賬我不是不同你算,你別著急,至於打人,就他們做下的那些事,死有餘辜,口供和人都在我這裏,你來的正好,咱們一起去大化,找陳王爺評評理!”

陳豐羽暗罵一聲:“告狀精!”

同明月比口舌之利他從來就沒贏過,也不指望著這次能叫她服軟,那些貨就在客棧裏,陳豐羽點了這麽多人馬追來,便是想要來硬的,反正將來官司打到伯父那裏,也頂多是面上責備自己幾句,不會真向著對方。

“都佇在這裏做什麽,進去拉東西!”陳豐羽直接下令。

他手下親信答應一聲,率眾一擁而上,高亮湊到明月身邊:“小姐,怎麽辦?”

明月使了個眼色,低聲道:“先別管貨,活捉姓陳的。”

說話間她側身拉弓搭箭,這麽近的距離,連瞄準都不必,一箭正中搶在最前面的軍官肩膀,又不慌不忙同高亮道:“就當練練兵吧,來的時候可都是說能以一敵百的。”

高亮會意,唿哨一聲率領金湯寨這邊新招攬的那隊高手直撲陳豐羽。

陳豐羽雖然帶的人不少,可他做夢也沒想到對方的反應比他更加激烈,臉翻得更加徹底,竟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加上他惦著年初那會兒在金湯寨被羞辱,本要借著這個機會一雪前恥,是以站得還特別靠前。

混亂中等陳豐羽發現不對已經遲了,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親兵衛隊就被打倒在地,周圍都是金湯寨的人。

他只來得及喊了一聲:“姓隋的,你瘋了!”便被十幾個彪形大漢淹沒。

眾好漢把他往中間一夾,刀壓在了脖子上,有人高聲叱道:“都住手,不然宰了他!”

亂哄哄的人群登時安靜下來,陳豐羽手下的親信軍官們不甘示弱,手持刀槍亦把明月圍了個結結實實。

兩下僵持在了那裏。

這不但是投鼠忌器的問題,他們二人一個是陳佐芝的侄子,一個是隋鳳的女兒,若真有個好歹,引發的後果在場的誰也承擔不了。

陳豐羽這邊金湯寨的好漢還敢推搡兩下,另一邊可是位小姐,別說手指頭碰著了,刀槍都離著尺許遠,生怕不小心掉根寒毛說不清楚。

陳豐羽直氣得鼻子都歪了,明月渾不在意四周刀槍林立,往前走了過來,逼得身前的兵丁連連後退。

“羽少,鬧成這樣大家都不想,何不各退一步。”

“賤人你做夢!”

明月也不著惱,屈指輕彈弓弦,歪頭想了一想:“你無理在先,又不肯接受和解,那沒有別的辦法了……”

高亮聽著這話風不對,心中一寒,叫道:“小姐!”

他是知道大小姐身上有件厲害暗器的,猝然發動,倘若距離夠近,就連他也難以逃脫,何況半瓶水咣當的陳豐羽。

可一旦殺了陳豐羽,事情就大了。

明月奇怪地瞥了高亮一眼,接道:“只好我不回金湯寨,你也別回江城,咱們一起去大化,就不知陳少爺敢是不敢?”

陳豐羽明知道便宜沒占著,這時候去伯父跟前,肯定要被責罵一頓,討不了好。

可這會兒已經是騎虎難下,也不知道哪個王八蛋擰得他胳膊這麽疼,對著明月挑畔的目光,他咬牙切齒道:“有何不敢,小賤人,你給老子等著!”

明月輕嗤一聲,未等說話,卻聽著大街對面有人接茬兒:“羽弟,這就是你不對了,怎麽能跟隋妹妹這般講話?”

人群分開,有兵丁跑來稟報:“報!世子來了,費司徒也來了!”

陳豐羽臉登時漲成了茄子色,他的大堂兄怎麽會到得這麽巧,還有那該死的費長雍,他這刀還架在脖子上呢,真是丟臉丟到姥姥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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