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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監察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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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宋安如出嫁的日子只有五天, 這時候才開始籌劃要扳倒何渡, 時間如此之緊,即使是諸葛重生, 也要為之頭痛。

結果不等幾人商量出個子醜寅卯來,這位何千總就給大夥顯露了他的厲害手段。

當天夜裏,他越過了豐陵縣衙, 出動手下的軍隊突然對豐陵縣城的幾條陋巷進行了徹底清查, 不知揪出多少可疑人物,多年來藏身於那些巷子裏的拐子逃犯以及暗娼全都無所遁形。

說是要掃清汙垢,還豐陵老百姓一個朗朗乾坤。

了解何渡為人的, 都知道內情肯定不會如此簡單。

第二天一大早,巫曉元便上街打探消息去了。

未過多久,他興沖沖回來,一見著明月就道:“哎呀大小姐, 好事好事。新任監察使奉杜昭之命巡查密州各地,便是這麽巧來了豐陵,剛剛住到了縣衙裏。”

明月昨晚頭疼得厲害, 沒有睡好,這會兒腦袋裏昏沈沈地, 問了句:“監察使?”

“是啊。杜昭的三個州現在是以軍代政,他人又遠在開州, 惟恐手下那幫悍將失去約束,禍害百姓,監察使負責體察民情, 相當於欽差大臣,權力著實不小。”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笑問道:“你猜猜,這位監察使是何許人也?”

這還用猜麽,只看巫曉元這眉飛色舞的樣子,聯系昨晚何渡的異常舉動,明月就算再不在狀態,也立時就想到了一人:“難道是王子約?”

“哈哈,就是他。”

明月精神一振:“太好了。可有同他聯絡上?咱們這就去縣衙,巫大哥,你幫我和高亮叔引見。”

這麽說昨天她在茶舍隔窗見到的人必是王子約無疑。

他來到豐陵不做別的,先前往陋巷,是去見什麽人?還是在打探消息?

在查的案子會不會也同何渡有關?

明月一行能這麽順利來到豐陵,相關的人早知道他們走的是謝平瀾的門路,而謝平瀾和王子約相交莫逆,情同手足,這在密州官場更不是什麽秘密。

所以等他們三人來到縣衙,差役非常痛快就給通報了。

不大會兒工夫出來個小廝引路,言道監察使王大人正在後園同縣尊喝茶乘涼,請他們三位直接過去。

這縣衙的後園沒什麽奇花異石,勝在栽了好些樹,年頭久了枝葉繁茂,明月跟在小廝身後,一路穿花拂柳,俱是走在樹蔭裏,聽著蟬鳴時遠時近,煩躁漸去,慢慢靜下心來。

“三位,就在前面。”

前面是座石頭亭子,外邊已經被大片的爬山虎爬滿,看上去一片蒼翠。

兩人於亭中對坐,此時聽到動靜先後站起身,往這邊看來。

其中那位長者身穿官袍,原本應該頗惹人註目,但他旁邊的白衣少年模樣實在太過出色,明月只是一掃間就完全忽略了本地的父母官,心道:“這就是王子約啊,果然名不虛傳!”

不同於昨天的匆匆一瞥,此時她可以隨意打量,而王子約也望向他們三個,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明月清楚地聽到旁邊高亮抽了口氣。

這叫她不由地有些汗顏,不知道昨天的自己是否也是這副德行。

看著明月三人走近,穿官服的老者似是無意同他們攀談結識,笑對王子約道:“如此我就叫他們開始準備了,不知王大人對到場的官紳有什麽要求,可要把那些商戶排除在外?”

王子約開口道:“不用,正好我都一起見見。飯菜不要太奢侈,酒就無需上了,清水即可。”

他的京城口音低沈醇厚,還帶著點莫名的意味,像是聲音出來之前先在砂糖裏滾了滾,叫人聽在耳中一陣陣的酥麻。

不知那位縣尊是否也有這種感覺,一張老臉笑得全是褶子,滿口答應,又沖王子約拱了拱手,轉身而去。

王子約這才往這邊降階相迎。

他同巫曉元是認識的,寒暄了兩句,便將註意力投到明月和高亮身上。

高亮還要去拿謝平瀾的書信,王子約展顏一笑:“這兩位便是隋小姐和高師傅吧,謝大哥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來,快請坐。”

離著這麽近看王子約的笑容,竟叫明月腦海中突然閃過《法華經》裏的兩句經文:佛告舍利弗,如是妙法,如優缽曇花,時一現耳。

相傳那優曇花生長於雪域,三千年一開花,開花後很快就會雕謝。

明月只在書裏讀過,自不可能見著,今日卻因王子約,突然對它有了更為具體的印象。

幾人在亭子裏坐下來,王子約道:“聽說你們在路上遇到謝大哥了,他在開州可還順利吧?”

大家這才從他隨意又瀟灑的坐姿中回過神來,由明月和巫曉元把謝平瀾的情況簡單說了說,王子約微微松了口氣:“那就好,我聽說了曲觴的事,著實嚇了一大跳。”

見到王子約,明月就想起自己答應賀老的事情還沒有兌現。

長這麽大,明月還從來沒有失信於人,總要想個法子跟對方討要到大宗師王淵的墨寶,不過這會兒同王子約還不熟,他又不是謝平瀾,怕沒那麽好說話,只好慢慢找機會。

巫曉元好奇地問:“說是交給軍法處,不知那姓曲的現在如何了?”

王子約道:“軍法處是湯嘯的親信在管,他們對曲觴可不會客氣。”

明月沒搞明白:“曲觴和湯嘯有舊怨?”

“那到沒有。不過湯嘯和他的手下大多是密州人,杜帥把他們自行伍間發掘出來加以提拔重用,他們對杜帥自是忠誠不二,覺著自己才是嫡系,看不起那些經由朝廷派到杜帥麾下的將領。曲觴這縣令雖然不是靠家族蒙蔭來的,但他畢竟也在京裏呆過嘛。”

王子約到是坦誠,絲毫不隱瞞眼下密州軍內部已經有了派系之爭。

要這麽說,謝平瀾和眼前的王子約都要屬京城一派。

而何渡這個千總,大概是屬於密州派?

王子約這個監察使看著權重,其實不好當。

王子約笑道:“也沒什麽不好當的,該怎樣就怎樣,不用理會其它。”

他耿直的名聲在外,明月自是信得過,便把自己了解到的關於何渡的情況說了。

“他以抄家相要挾,逼得宋家不得不含恨嫁女,奉上辛苦經營的產業,密州是杜大帥的根基所在,治下若連宋氏這樣興旺了幾十年的老牌商賈都沒法生存,普通的老百姓就更不用想有好日子過了。”

王子約聽完略作沈吟,道:“若這些事情全都屬實,扳倒他自然沒有問題。五天時間,確實是太緊張了,實不相瞞,我這次來豐陵就是聽到了些關於他的傳言,昨天之後進城,先去了老街舊巷尋找知情人,結果你們也看到了,何渡的反應十分激烈,立刻給了我個下馬威。”

明月沒好意思說當時她在茶舍隔窗瞧個正著,想著他只帶了兩名隨從,同何渡那地頭蛇相比人單勢孤,主動道:“我們一同來豐陵的有二十來個人,他們雖不像巫大哥這麽武藝高強,幫忙跑個腿沒有問題。”

巫曉元亦道:“就是,有什麽需要我做的盡管差遣。”

王子約是個實誠人,見他們如此說也就不客氣了,當即跟明月借了巫曉元和十幾個好手使喚,又道明天晚上豐陵縣令做東為他接風,宴會的重點不在吃吃吃喝喝上,到時這一畝三分地稍具頭臉的人物都會到場,何渡自也不會缺席。

他叫高亮和明月跟著宋家人一起過來,借機從旁觀察一下那姓何的。

眾人商議半晌,留巫曉元在王子約身邊,明月和高亮返回宋家不提。

很快就到了隔天下午。

宋四爺起初對帶隋大小姐前往赴宴頗有疑慮,等到了時候再一打聽,頓時放下心來。

兩天的時間,監察使王子約是何等樣人早已經傳開了。

這位得杜昭信重的新貴今年只有十八歲,還未成親,上邊沒有長輩,也就是婚姻完全是由他自己做主。

就算他眼光高,大夥撿不著這個大便宜,能借機一睹天下聞名的美少年也是好的。

所以當晚赴宴的人亂糟糟的,不少官紳都拖家帶口。

縣尊大人看著不像話,怕惹監察使大人不快,趕緊命人另開宴席安排女眷們。

照王子約的吩咐這頓飯盡可能從簡,菜肴不多,少見葷腥,加上以清水代酒,實是省足了銀子,好在大夥本來也不是來吃飯的,能在風度翩翩的王大人面前露個臉,報上名字,就夠眾人激動的了。

如此熱鬧的氣氛,明月卻暗自皺眉。

與他們之前預料的不同,千總何渡並未準時到場。

一直到接風宴舉行過半,菜幾乎上齊,外邊徹底黑下來,他方才姍姍來遲。

何渡不是自己來的,和他一同赴宴的還有個幹癟的糟老頭子。

那老者看上去有六十好幾,自我介紹說是楊浦楊將軍的幕僚,今天恰好到何千總那裏公幹,聽說地方上的官紳們在給監察使接風洗塵,便跟著來湊個熱鬧。

楊浦是湯嘯麾下九大都統之一,地位不是何渡一個小小的千總可比。

王子約明白,這老頭兒哪是來湊熱鬧,分明是打著楊浦的旗號來壓他,叫自己少管閑事。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一下打賞的小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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