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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算男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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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算男人嗎?

鏡框位移,視野模糊不清。

鹹腥氣彌漫口腔,調教著味蕾忘卻無謂的苦,從此只承接她的氣息。

嘴角破口的刺痛感明顯。周序揚不在意地用指腹抹了下,戴好眼鏡,闊步靠近牽起許顏的手,“外面太冷了,趕緊回家。”

許顏擡臂甩開,胸口仍在劇烈起伏。過去幾分鐘,她仿佛被罩進一個密不透風的麻袋。剛開始是慌,不知來者是誰、是否要圖謀不軌。緊接是無力抵抗的憤怒,最後淪為看不懂人心的困惑。

他究竟是什麽人?

他到底想要怎麽樣?

推開、靠近,分別、求和。拜托,劇本能有點新花樣嗎?

周序揚眼都不眨地盯著,思緒還沈浸在那通電話裏。耳聽為實的震撼具象了分開數年的留白,哪怕知道她過得不太開心、沒能完全擺脫討好心態,起碼學業順利、事業有成,整個人活得無比積極向上。

可就在剛剛,就在他親眼見到許顏抱著膝蓋蜷縮成團,親耳聽見她強顏歡笑的每一秒。周序揚不由得握緊拳頭,想狠狠砸向自己。

她過得根本不好。

是他蠢到相信光鮮亮麗的障眼法,孰不知她正努力活成一個完美容器,只為盛滿其他人的期望。

她也壓根沒變。

今天騙母親工作戀愛順利,明天後天呢?無非重覆同樣的謊話。過段時間,她也許會透漏工作和感情的新動向,在各種插科打諢中拖延些時日,最後找個合適時機公布真相。

然後?周序揚止不住發散思維。受不了家人高壓,去廠裏上班、找假男友配合演戲。甚至遵從安排相親,和不愛的人結婚...

直到心在一次次妥協中失去蓬勃的動力。

霎時間,他引以為傲數年的犧牲成為最荒謬的自私。

原來他不是在成全,而是在缺席。不是在守護,而是在逃避。原來他的遠離,反倒抽走她世界裏的基石。原來他找了那麽多高尚的理由,都不過是懦夫的辯詞而已!

他手握「為她好」的劍柄,自以為是地披荊斬棘。不曾想劍的另一端,早不偏不倚紮進她心裏。

多諷刺。以愛為名所做的全部,到頭來竟是對愛最大的背叛。

周序揚不停按捏眉心,啟唇時聲調微顫,“為什麽不跟阿姨說實話?”

“偷聽、性騷擾。沒看出來你還有這幅面孔。周、序、揚。”

“打算以後靠撒謊度日?”

許顏抱著肩膀,“請問你是我什麽人?和你有關系嗎?”

“辭職、分手,這四個字很燙口?”

許顏冷笑著點點頭,“明白了,周老師認為我又需要您的諄諄教誨,所以大老遠跑來說這些。勞您費心了。”

當時當下,那些未撥通的電話、未推開的門、未說出口的話和在岔路口選錯的方向,精準紮向內心最脆弱的角落。

周序揚反覆舔舐這些“本可以”和“早知道”,從真切的血腥裏完成自我審判,獲得一種近乎自虐的清醒。

懊悔蜂擁而來,銳利刺骨,讓人無力承擔。他深吸幾口氣,情緒偷梁換柱地從“我錯了”轉成“她不能這樣下去”,偷偷捍衛即將被悔意壓垮、脆弱的自己。

“你完全可以說實話,坦言顧慮和痛苦!”周序揚頗有些失態地質問:“等東窗事發那天,你怎麽辦?乖乖聽家裏人安排?像小時候那樣?”

這些話換陽陽說沒問題,可面前這位不是陽陽,是自以為是的周序揚!

許顏不解地問:“你哪位?有什麽資格教育我?”

“瞞著有好處?能瞞多久?累不累?”

“對啊,累不累?瞞著有好處嗎?能瞞多久?”

倒影錯位,吐出的字節如獨白般搶占空氣。

周序揚自顧自地分析:“大環境不好,叔叔阿姨知道裸辭的事,肯定會逼你去廠裏。剛開始可能說過渡期,但有些事不能開口子...更不能想著以退為進。”

他解開領扣,扯亂向來工整的襯衣領,咄咄逼人地邁進一步:“真要過溫水煮青蛙的日子?萬一...”他停頓數秒,不敢深想,“搞不好還會逼你相親結婚。”

“有什麽問題?”許顏擡起下頜,洶洶目光懟著他,“去廠裏上班哪不好?錢多活少離家近。身為大股東的長女,沒人敢欺負我,比我在外面看領導臉色強多了!”

“拍紀錄片難道不是你的理想?”

“理想?”許顏嗤笑,“理想值幾塊錢?夠我爭名奪利麽?”

周序揚這會氣得聽不出正反話,只想敲醒她:“你以為廠裏真那麽好混,那裏個個都是人精,光搞人情世故都夠你頭疼的!”

“周老師。”許顏厲聲反問:“你不會以為我還是那個對人情世故束手無策的蠢貨吧!”

的確不是。周序揚腦海唰唰湧現無數個場景。

夏威夷、內蒙、香港、南城,她總能游刃有餘地周旋在人群裏,甚至連他都屢屢被誤導,無從辨識。

可她越雲淡風輕地顯擺技能。周序揚越感到痛苦,冷語捧場:“知道你越來越厲害。”

許顏轉而露出標準的笑容,“那不就得了?爸媽怎麽會害我呢?送我出國讀書,支持我拍片,最後再安排一個妥當完美的養老聖地,我感恩都來不及。”

“但你不喜歡!”

許顏被這句話擊中,眸光凜冽半分,“重要麽?喜歡又怎麽樣?到頭來不還是一敗塗地?”

工作、愛情,每當她好不容易鼓足勇氣、付出百分百心血時,都會被現實狠狠教訓一通。

或許,希望於她並不是一種饋贈,更像是需要被時刻警惕的危險幻覺。

“我媽說得沒錯。我的確不懂事、身在福中不知福。”許顏面無波瀾地凝望周序揚,一時間分不清說的是火上澆油的反話,還是無奈認命的實情,“工作只是為了吃飽飯。我現在不愁吃喝,沒必要矯情地談理想。至於感情...”

她不忍說出“他不配”的傷人話,停頓片刻鎮定道:“我爸媽給我介紹的肯定是門當戶對的男人。相貌品行各方面無可挑剔,看得順眼的話,結婚也不是不行。”

周序揚難以置信地逐字消化,找不到丁點真情實意和對未來的期盼,只發現頂著鮮亮皮囊當行屍走肉的決心。

他徹底被激怒,強行攥住她手腕,拉到心房的位置,近些、再近些,“跟別的男人結婚也行是吧?”

許顏握著拳,拒絕感受他的心跳,言之鑿鑿:“有什麽不行?我是成年人,有正常生理需求,需要男人。一個真正的男人。”

“這話什麽意思?”

“你覺得你算個男人嗎?婆婆媽媽,做事拖泥帶水...”

話語頃刻被吞沒。

卷著纏著爛在舌尖,剮蹭新鮮傷口,推抵出更多怒意。

周序揚虎口擡起倔強的下巴,不準她閃躲。舌徑直剿滅戳心的話,手握住她的引向自己,“我不是男人?”

“混蛋,放開我!”

許顏不自覺掉落一張網,線頭密織、網口越鎖越緊。她沒見過這樣的周序揚,總覺得他應該體面溫柔,更沒法想象他口中那個狠絕、暴戾的自己。

然而這一刻,她見識到了。

奇怪的是並沒感到害怕,而是本能想貼近滾燙的命根,接納他近乎無可挑剔的為人處世下,真正低劣的本性。

悔意泛濫,戒不掉的癮瘋狂作祟,積壓的情緒正叫囂著要以最直截了當的方式宣洩。

吻太濃烈,如風暴般席卷著人墮落。許顏恍然清醒,拼命推抵:“你滾!我不認識你!”

周序揚將人打橫抱起,唇還貼著,“回家深入認識一下。”

一臺電梯維護中,另一臺停在二十樓遲遲沒動靜。

周序揚索性抱著人爬九樓,在跨一步步臺階的過程中,穩當接住她的重量,也靠她渡些氧氣。

許顏再難拒絕翻湧的欲念,不知不覺軟在他懷抱,“等到不再需要他為止...”她無端想起這句話,加重咬舌的力度,“我今晚需要你。”

周序揚當然聽得出“今晚”的含義,沒空糾正。既然說不明白,幹脆換個方式好了。粗暴、直接、深入深出,畢竟身體最誠實,只會開閥流露本心。

月光照亮地磚,倒映著交融的身影。

衛衣領口被拱到變形,衣料下藏不住匍匐前進的起伏,身體則在手和唇的挑撥下潰不成軍。

許顏偏過頭,拒絕親吻。周序揚重新趴到她胸口,略帶強勢地銜住唇瓣,“怎麽?自己的味道也嫌棄?”

戾氣在熱烈粘稠裏聚攏又化開,異常敏感的軟肋早一敗塗地。她頗有些狼狽地顫抖,被迫攬住眼前人做支撐點,喉嚨溢出咿咿呀呀的嬌吟。

空虛被填滿,人只能由著神智沈淪。

柔軟聳立,心尖跟著晃顫,一下下蒸騰發酵出獨屬兩個人的氣味。

濃、膩。

“算男人嗎?”周序揚趴到頸窩,咬住她耳垂,撞擊著催促答案。

“你混蛋!”

“跟別的男人也能這樣?”

“能...唔...”

“真要隨隨便便和人相親,然後結婚?”

“我...”

再之後,周序揚不問了,只深一下淺一下磋磨,成功止癮的同時,重新明確了共生的意義。

只有連接包裹,柔軟才能隨意癱軟到不成型,堅硬才會找到真正的歸屬地。

他終於毫無保留地交出自己,從身到心,和她共同體驗潮起潮落的澎湃和最後顫栗的窒息。

一次不夠,得用行動反覆證明。最後許顏累到說不出話,在暗影裏註視那雙深邃的瞳孔,望穿進一覽無餘的心底。周序揚伸手蒙住她的眼,磨著不肯給個痛快,教她分辨“需要”和“不可分割”的差異。

許顏難耐地喘息著,趁著空隙推開他,“故意的是不是!”

“不舒服嗎?”周序揚猛地滿到底,堵住軟唇、絞著出口,抱住所有因他所起的好的、壞的情緒。他仗著體型優勢,在不間斷運動中感到阻力越來越小,直至化成一汪水,灘在他身下,由他塑形。

許顏累到力竭,裹緊被子不再動彈。迷迷糊糊間,有人用熱乎乎的毛巾輕輕拂擦掉頸邊的細汗,胸前的濕津,隱秘的泥濘。他好像還說了些什麽,斷斷續續,沒聽太清。

天不知不覺亮了。

屋裏很整潔,亂脫的衣服被疊放床尾,僅剩床單上的斑漬和垃圾桶裏的空盒是昨晚歡好的證明。

許顏拿起床頭櫃上的紙條:【我今早的飛機回美國,等處理完我媽的事,頂多四天就回來找你。】

他寫下往返航班號,行程安排,精確到小時。【我知道你沒那麽容易原諒我,不著急,慢慢來。】

【湯在鍋裏。】

許顏胡亂將紙揉成團,扔到地上。馬克思噌地撲上去,伸出小爪子踢球玩,滿屋子亂竄。

胃叫喚得厲害。

許顏循著香味下床,舀了一小口湯,送到嘴邊又作罷,拍張照片發給高愷樂:【幾點回羊城?】

傻弟弟:【剛落地,咋?媽找我了?】

許顏:【來家裏喝湯,一滴不準剩。】

高愷樂:【你倆為什麽要聯手欺負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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