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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間玉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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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間玉露

第七六:林間玉露

房屋封頂那日,整個青山坳都轟動了。

王嬸一大早就帶著一籃子雞蛋來了,李瘸子扛著根新砍的竹子說要幫忙搭架子,張寡婦端著一盆剛出鍋的發糕,連趙伯都拄著拐杖來了,站在院裏看著那新蓋的三間磚房,老淚縱橫。

“好啊……”他喃喃道,“晚丫頭,你娘要是看見,該多高興。”

林晚站在他旁邊,眼眶也有些發熱。她扶著趙伯,輕聲說:“趙伯,進屋坐。”

新蓋的三間磚房坐北朝南,青磚灰瓦,木窗欞,泥土地面夯得實實的。中間是堂屋,東邊兩間臥房,西邊一間廂房。加上原來的兩間土房——一間做竈房,一間做雜物間——正好圍成一個方方正正的小院。

“一進院的三開間!”王嬸嘖嘖稱奇,“林小子,你這是下血本了啊!”

林晚笑笑,沒說話。她看著這嶄新的房子,心裏盤算著怎麽分配——東邊兩間臥房,一間給她和葉小竹,一間給沈辭清和蘇曉。西邊廂房給柳如眉留著,她酒坊事多,不常來住,但得有她的地方。原來的土房也不拆,一間做竈房,一間做雜物間。

等秦昭回來……

她忽然想起秦昭。那個冷冽的女子,現在在哪兒?在做什麽?什麽時候回來?

正想著,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林晚!林晚在嗎?”

是郵差的聲音。林晚迎出去,看見郵差騎著毛驢,手裏舉著一封信。

“你的信!京城來的!”

林晚楞住了。京城?

她接過信,看著那信封上陌生的字跡,心跳忽然快了起來。她拆開信,裏面只有短短幾行字——

“事畢,不日當歸。秦。”

林晚的手抖了。她看著那個“秦”字,看著那冷冽的筆跡,眼淚忽然湧出來。

“夫君?”葉小竹跑過來,“怎麽了?”

林晚擡起頭,臉上掛著淚,卻笑得燦爛。

“秦昭要回來了。”她說。

院裏一片歡呼。

那日晚上,幾人圍坐在一起,商量著怎麽迎接秦昭。

蘇曉說要辦個歡迎宴,葉小竹說要殺雞燉湯,沈辭清說要把新屋子收拾得幹幹凈凈。柳如眉笑著說她那兒還有幾壇好酒,等秦昭回來開。

林晚聽著她們嘰嘰喳喳,心裏暖洋洋的。可忽然,她想起什麽。

“屋子還缺點東西。”她說。

幾人都看向她。

林晚指了指墻上:“光禿禿的,不好看。我想弄點皮子掛著,或者雕幾個木件擺著。”

蘇曉眼睛一亮:“對!裝飾!得有家的樣子。”

葉小竹點頭:“夫君說得對。”

沈辭清看著她,忽然輕聲說:“林晚,我……我跟你進山吧。”

林晚楞了楞。

沈辭清繼續說:“我想去看看。從來沒進過山,想……想跟你一起。”

她的臉微微紅了,聲音越來越小:“可以嗎?”

林晚看著她期待的眼神,點了點頭。

“好。”她說。

第二日一早,兩人就出發了。

林晚背著竹簍,腰裏別著柴刀。沈辭清跟在她身後,穿著一身素凈的衣裳,頭發用布巾包著,看起來像個普通的農家女。

山路崎嶇難行。沈辭清從小養在深閨,哪裏走過這種路?沒走多遠就氣喘籲籲,腳下不穩。

林晚回頭看她,見她額頭上沁出細汗,臉頰泛紅,卻咬牙堅持著。

“辭清。”她停下腳步,“我背你吧。”

沈辭清搖頭:“不用,我自己能走……”

話沒說完,腳下踩到一顆石子,身子一歪。林晚眼疾手快扶住她,等她站穩,忽然彎腰,把她打橫抱了起來。

沈辭清驚呼一聲,本能地摟住她的脖子。

“林晚!”她臉燒得厲害,“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路不好走。”林晚抱著她,穩穩地往前走,“我抱著快些。”

沈辭清掙了掙,沒掙開。她把臉埋在林晚肩頭,不敢擡頭。心跳快得像擂鼓,咚咚咚,震得自己耳朵都嗡嗡響。

林晚抱著她走了一段,找了塊平整的石頭,把她放下來。

“歇會兒。”她說,從竹簍裏拿出水囊遞給她。

沈辭清接過,喝了一口。她擡頭看著四周——山巒起伏,林木蔥郁,遠處有鳥鳴聲聲,近處有溪水潺潺。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景色。

“真好看。”她輕聲說。

林晚在她旁邊坐下,也看著遠處。

“我從小就在山裏跑。”她說,“砍柴,采藥,打獵。這山裏的每一棵樹,每一條路,我都熟。”

沈辭清轉頭看著她。陽光從樹葉縫隙漏下來,灑在林晚臉上,照出她黝黑的皮膚,和那雙清澈的眼睛。

“林晚。”她輕聲喚。

“嗯?”

沈辭清看著她,忽然鼓起勇氣,湊過去,在她臉上印下一個吻。

很輕,很快,親完就低下頭,臉燒得厲害。

林晚楞了楞,然後笑了。她伸手,輕輕托起沈辭清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

“辭清。”她說。

“嗯?”

林晚看著她,認真地說:“我喜歡你。”

沈辭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又迅速蒙上一層水霧。

“我知道。”她說,聲音發顫,“可我想聽你說。”

林晚笑了,湊過去,在她唇上印下一個吻。

“我喜歡你。”她一字一句說,“沈辭清,我喜歡你。”

沈辭清的眼淚湧出來,卻是笑著的。她撲進林晚懷裏,緊緊抱住她。

兩人抱了很久,才繼續往前走。

皮子沒獵到。林晚說,山裏的野獸精得很,不是想遇就能遇上的。不過她砍了幾塊形狀不錯的木料,準備回去雕些擺件。

日頭漸漸偏西,兩人找了處隱蔽的山坳歇腳。這裏有一塊平整的大石,被陽光曬得暖洋洋的,周圍是茂密的灌木,像天然的屏障。

林晚把木料放下,讓沈辭清坐在石頭上休息。自己靠在旁邊,看著遠處的山。

沈辭清看著她,忽然挪了挪身子,靠近了些。

林晚轉頭看她。

沈辭清的臉紅紅的,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做什麽重大的決定。

“林晚。”她輕聲喚。

“嗯?”

沈辭清看著她,忽然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那手粗糙得很,帶著厚厚的老繭,可握在手心裏,卻讓她無比安心。

“我想……”她頓了頓,聲音更小了,“我想離你近一點。”

林晚看著她,看著她羞澀卻勇敢的眼神,心裏湧起一股巨大的柔情。她伸手,把沈辭清拉進懷裏,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沈辭清靠在她懷裏,聽著她的心跳,咚、咚、咚,平穩有力。她閉上眼睛,嘴角彎起一個滿足的笑。

兩人就這樣靠了一會兒。林晚的手不知何時,輕輕撫上了她的腰。

沈辭清的身子微微一顫,卻沒有躲。

林晚擡頭看她。那眼神裏有驚艷,有癡迷,還有一種深深的渴望。

“辭清。”她輕聲說,“你好美。”

沈辭清的眼淚湧出來,卻是羞的。

沈辭清看著她,看著她眼裏的認真和溫柔,心裏的恐懼慢慢消散了。她閉上眼睛,輕輕點了點頭。

她把鼻尖深深抵在那處,嗅著那香氣,語無倫次地說:“辭清……你好香……這就是乳豆腐嗎……”

沈辭清聽見這話,羞得渾身發燙。乳豆腐是達官貴人才能吃到的稀罕物,她小時候在沈家吃過幾次,滑嫩細膩,入口即化。可林晚居然用這個詞來形容她……

“別說了……”她聲音發顫,卻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沈辭清躺在石頭上,大口喘著氣,渾身泛著淡淡的粉,臉上全是淚痕。她看著林晚,那眼神裏有痛楚,有羞澀,還有深深的依戀。

林晚心疼得不行,俯身輕輕吻去她臉上的淚。

沈辭清看著她,看著她嘴角那一點嫣紅,忽然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林晚。”她把臉埋在她肩頭,聲音悶悶的。

“嗯?”

沈辭清沈默了一會兒,忽然輕聲說:“只要你想的話,我可天天為乳豆腐。”

林晚楞住了。然後她笑了,把沈辭清抱得更緊。

“好。”她說,“我天天吃。”

沈辭清羞得直捶她,卻笑得眉眼彎彎。

兩人就這樣抱著,很久很久。

夕陽西斜,把山林染成暖金色。鳥鳴聲聲,溪水潺潺,天地間仿佛只剩下她們兩個。

沈辭清忽然想起什麽,小聲問:“林晚,我……我是不是很沒用?直喊疼……”

林晚低頭看著她,認真地說:“不。你很勇敢。”

沈辭清看著她,眼眶又紅了。

林晚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

“辭清。”她說,“謝謝你。”

沈辭清搖搖頭,把臉埋回她肩頭。

“林晚。”她輕聲說。

“嗯?”

“我愛你。”

林晚笑了。

“我也愛你。”

兩人下山時,天已經快黑了。

林晚背著竹簍,裏面裝著那幾塊木料。沈辭清跟在她身後,走得有些慢——那處還有些不適。林晚回頭看見,放下竹簍,又要抱她。

沈辭清搖頭:“我自己走。不能總讓你抱。”

林晚看著她,笑了笑,牽起她的手。

“那我牽著你。”

沈辭清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心裏又甜又暖。

下山的路,好像也沒那麽難走了。

回到家,葉小竹已經做好了飯。蘇曉在院裏逗雞,看見她們,眼睛一亮:“回來了!收獲怎麽樣?”

林晚把木料放下,笑了笑:“沒獵到皮子,就砍了幾塊木頭。”

蘇曉湊過來看,嘖嘖稱奇:“這紋路好看,可以雕點東西。”

沈辭清站在一旁,臉上帶著淡淡的笑。葉小竹看著她,忽然湊近,小聲問:“辭清姐,你臉怎麽這麽紅?”

沈辭清的臉更紅了,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蘇曉耳朵尖,聽見了,咧嘴笑:“還能怎麽紅?肯定是林晚欺負她了唄。”

沈辭清羞得直跺腳,轉身跑進屋。葉小竹楞了楞,然後也紅了臉,追進去。

林晚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柳如眉從竈房出來,端著湯,看見她,挑了挑眉。

“林晚。”她走過來說,“你今天……”

林晚看著她,忽然有些心虛。

柳如眉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傻子。”她說,“進屋吃飯。”

林晚看著她溫柔的背影,心裏又暖又滿。

她擡頭看了看天。月亮已經升起來了,又大又圓,掛在院子上方,灑下一地清輝。

秦昭快回來了。

到時候,這個家就完整了。

她笑了笑,擡腳走進屋。

屋裏,飯菜已經擺好。葉小竹、沈辭清、蘇曉、柳如眉圍坐在一起,等著她。

她走過去,在她們中間坐下。

“吃飯吧。”她說。

筷子起落,笑聲不斷。

這就是家。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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