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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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許風誠到訪原本是好事,但他帶著許不凡就不同了,曹傑覺得驚喜成了驚嚇,不,應該算驚雷。

他全程瞪著許不凡,插兜恨不得把嘴裏瓜子殼吐人臉上。許不凡不甘示弱,亦步亦趨、狗皮膏藥似的跟著親哥,不想讓他和曹傑有單獨相處的機會。

許風誠見他們倆小子暗暗較勁,簡直哭笑不得,他原本目的就是為了上文總家喝茶聊天談工作,順便見一眼曹傑就行了,許不凡還是太敏感。

文總自然高興,他一個勁催文麗下廚,晚上留著他們兄弟倆吃飯。

文家老房子和曹傑外婆家挨得近,也在山裏,這麽多年打拼走出去,還是靠娶了一個聰明也有遠見卓識的好女人。

當初他們戀愛,因為同姓這事雙方家庭都不答應,是文總提著東西硬去提親,曹傑的外婆看女兒心意已決,便答應了。

那時候曹傑爸媽還沒離婚,可能兩個老人家也不想折騰家裏姑娘,希望她們能嫁都早點嫁了。

文麗婚姻算得上幸福,唯一美中不足是之前文總住院,她差一點變成“寡婦”。

比起姐姐文曉艷,她這生活水平肯定是家裏最好的一個,所以扶持著身邊親人,性格也從之前的內斂變得更加落落大方。

人一有錢,就有了底氣。

文麗擺明了不想下廚做飯,在那邊都是請保姆照顧一家老小,她太久沒進廚房,不樂意也不想獻醜。

於是,在文總難堪之際,一旁的曹傑主動站了起來,替他解圍道:“我來吧!好久沒在你們家做飯了,給你們露一手。”

文總也就佯裝推諉說兩句:“你今天來做客,怎麽能下廚呢……”話講得好聽,可他頭也沒擡,接著和許風誠談笑風生。

曹傑擼袖子走了,許風誠心不在焉附和笑著,內心深處莫名有種煩躁,他沒想曹傑過來串門還要幫做飯。

把他當什麽了?

“凡凡你去幫忙吧。”許風誠也拿不準弟弟會不會樂意,試探性說:“要不我們一起去看看?”

“你坐。”許不凡拍衣擺站起來,“我去看看吧。”

文總揮手,“凡凡你不管他,他以前當過廚子,你是客,坐下來吃東西吧。”

許風誠更難受了,他心想曹傑難道不算客嗎?再怎麽親,這正月初幾的……

“沒事,”許風誠掛著假笑,“我弟學學,他沒幹過這些,跟小傑學習學習。”

許不凡斜眼親哥,眼神有點犀利,隨後對文總莞爾一笑,“嗯,我跟他差不多的,沒什麽客不客,學學技術。”

文總投去讚賞的目光,“你家小弟真有氣魄,年紀輕輕,說話有官樣。”

“哪裏呀,比不上小傑一半。”許風誠抿一口茶,“我弟要有小傑那麽聽話懂事,我也不會掛心他了。”

文總大笑,“人嘛,都不知足。”

許風誠眼裏閃過一絲精光,嘴角上揚,話裏有話喃喃:“嗯,不知足。”

許不凡身影出現在偏房的門口,曹傑正在殺新鮮鯽魚,他叼著煙,滿手都是魚鱗和血,左手摳著內臟,扭頭看見是許不凡,皺了皺眉,沒搭理他。

天氣寒冷,井水冰涼,曹傑的雙手都凍紫了,旁邊的菜刀上全是魚鱗,臟兮兮地落在砧板上,許不凡走過去,寒氣逼人,一時間不知道如何下手。

“滾一邊去。”曹傑吐了煙,“滾。”

“你以為我想來?”許不凡瞪他,“我哥舍不得你,生怕你一個人吃苦。”

曹傑得意地挑眉,“你知道了?”

“是你去招惹我哥的。”

曹傑拿起菜刀轉身啪一下砍在砧板上,“關你毛事啊?你有病吧。”

許不凡氣得臉都黑了,“你不要臉!他本來不是同性戀,是你去招惹他的。”

“傻逼……”曹傑無語地看著他,“我給你一次機會,刀在這裏,你不樂意有本事砍死我!沒本事就好好看著你哥和我談戀愛,閉好你的臭嘴。”

許不凡怒不可遏奪過菜刀,指著他壓低聲音,“我警告你,你離我哥遠點。你要讓我發現你耍他,我會親手剁了你。”

曹傑瞇眼,走上前一臉嚴肅,“來。”

許不凡目不轉睛,呼吸粗重,刀在他手裏抖了抖,曹傑嗤笑一聲拿下他手裏的菜刀,熟練地剁著魚頭,“去把手洗了,蠢東西,不然你手上長魚鱗。”

許風誠給文總帶了許多昂貴的禮品,他出手闊綽,不失禮節,兩人從工作聊到生活,又從家人聊到故人,相談甚歡。

文總說著說著,突然愧疚道:“風誠,今年吧,我們大獲全勝。可我還是覺得對不住你……你呀,永遠都這樣,笑嘻嘻的,所有事都藏心裏。我也不知道你心裏想些什麽,搞得我這樣的性格也會不安。”

許風誠豁達開朗地笑了,“你呀!不安什麽呢?你不提我都忘記了。”

他們之間有什麽事呢?原來之前文總邀請許風誠來當合夥人,一方面是看中他的才能,另一方面是覺得對不住他。

事情還要回到幾年前。

文總和許風誠時常聯系,那時候許風誠還在東莞那邊當運營,工資高,待遇也不錯,是做高端櫃的類目。

兩人經常聊天,文總就時常勸許風誠趕緊買房,後來見面他們在東莞看過幾次樓盤。許風誠本來就是經不住耳邊風的人,腦子一熱找家裏又要了點錢,在房價最高的那年入了人生中第一套房子。

事情顯而易見,這幾年許風誠那套房基本沒住過,已經虧了一百來個。

文總在房地產這方面肯定有投入,虧是虧了,但曾經大賺過,不至於像許風誠那麽慘,因為他不過是一個比窮人家境好一點的普通人,擁有一套房不容易。

文總心裏有愧,真朋友嘛,肯定是希望你好,更不希望你因為我而“差”,所以他一直求著、喊著許風誠來公司。

許風誠並不想“創業投資”,他從來不是一個愛冒險的人。加上這幾年確實不順,買房算其次,生活上也頻頻受挫,感情更是一塌糊塗,拗不過文總誠心誠意,還說如果真的虧損,那就部門對半。

文總能當老板肯定有一定的洗腦能力。他並不是一個惡人、壞人,他只是一個典型的商人。

平時說話直,中肯,又願意給經驗與教訓,時常激情四射,把理想信念和賺錢擺在第一位,他勸許風誠的話很老套,無非是想讓朋友振作起來,去拼、去試、去歷練,成為所有人羨慕的成功人。

許風誠當時特別感動,他不會在錢這方面占朋友的便宜,但聽對方如此仗義,難免會熱血澎湃,然後他就來了。

這其中繞不過最重要的一點,許風誠當時以為自己未來會結婚。

綜合考慮,他覺得男人要有擔當,更要有後路,如此一頭紮進工作,緊接著忙得不可開交,暈頭轉向,人生迷茫,又遭到同事排擠——當然,所謂的排擠只是曹傑一人的冷眼。

去年他是痛苦的,頹廢的,並且時常留意著曹傑,以至於反而忽視了未婚妻。

好在一切熬過來了,許風誠不想回憶那些破事,更不想提那套房子。

與此同時,許風誠猛然發覺,或許從一開始進入雨木,自己就不知不覺地在意起曹傑的目光。

他想和他成為朋友。

才會“不自量力”去餵他的魚,又“愧疚難當”巴巴地給他買幾條魚……

文總不說,他估計全忘了。連東莞那套身價倍跌的房子都忘了。

“功夫裏怎麽說來著?回憶是痛苦的根源,你忘了好啊,我不能忘。”文總開著玩笑,倒上茶敬他一杯,“人生難得一知己。來吧,這杯祝我們今年再接再厲,生意更上一層樓。在賺錢的同時,提高覺悟。”

他們經常以茶代酒,不願沾染世俗文化,許風誠回敬笑道:“朋友之間要是計較來計較去就特別沒意思。不對,任何感情都這樣,如果把錢看太重,什麽都沒了。”

“你這點最難得,我就欣賞你這個,”文總自嘲一笑,“可是我就不行了。我要養一大家子呢,我想自由就是自私,所以口袋空空就慘咯!”

“你是太謙虛了,真誠最重要。”許風誠陪笑,腦子一熱嘴一快,“你要願意,我幫你養個小外甥還是簡單的。”

文總茶壺一頓,疑惑擡起頭,許風誠察覺這話似乎有點怪怪的,便淡定解釋:“我感謝他在醫院的照顧,我呀,現在看他是哪哪都滿意。”

“那你多教教他啊。”文總也沒多想,還熱情囑咐道:“今年他入夥,不懂的事多了,你樂意帶著他,我放心。”

許風誠抿了一口苦澀的茶,心虛又愧疚地盯著杯中茶渣絮物,點頭,“嗯。”

飯畢,許風誠順路送曹傑回家。

許不凡拒絕讓兩人挨著坐,曹傑也不樂意許風誠靠近他弟。

路上爭執不休,最終結局是許不凡冷臉開車,曹傑罵罵咧咧坐在副駕駛。

許風誠啼笑皆非休息在後面。

曹傑到地方下車,許風誠情難自控跑下去,一天都沒機會獨自待會兒,曹傑委屈巴巴地盯著他,許風誠心一軟,在小馬路邊上不顧一切撲過去,抱著他。

彼此收緊雙臂,緊緊地相擁。

許不凡急切地催促:“哥!你瘋了!”

許風誠喉結滾動松開他,撫摸了一把曹傑的臉,急說:“元宵之前,我接你。”

“今天你帶那個傻逼過來,這筆賬我記上了。”曹傑一臉煩躁,“許風誠,你以後再敢讓我這樣難受,我跟你沒完!”

“祖宗呀,我解釋過了呀。”

“我不管!”曹傑喘粗氣,想親他又礙著許不凡在場,他氣呼呼地扭頭,“我回家了,你們註意安全。”

許風誠小聲喚了一句“小傑”。

曹傑抿了抿嘴轉頭,同樣滿臉不舍。

“我想你……”許風誠望眼欲穿,“你呢?你不想我嗎。”

曹傑握緊拳頭,接觸到他那飽含愛意的眼神的瞬間,心臟就起了一陣密密麻麻地刺痛感,他不顧一切沖上抓著許風誠的肩膀,重重地堵住他的嘴唇!

許不凡瞠目結舌低罵,幾乎是跳車飛奔過去推開犯賤的曹傑,他滿臉通紅徒手猛擦許風誠的嘴,“哥……你沒事吧……”

許風誠瞬間呆滯,他傻乎乎立在原地,就見弟弟身後的曹傑又沖了過來,他當著許不凡面又猛親幾口許風誠的嘴。

場面混亂,許不凡面紅耳赤,渾身僵硬,簡直有種親哥被玷汙了的錯覺!

“你這個畜生!!”許不凡哪裏見過這種場面,他覺得一個男人強吻他哥的沖擊力不亞於親眼目睹父母接吻,真的太尷尬了,他連拖帶拽搶走親哥,指著曹傑破口大罵:“惡心!流氓!滾!公狗!”

“回見!”大風呼呼刮,曹傑立在空曠的山頭小徑,探出腦袋痞痞地傻笑,“餵——我也想你——許風誠!我也想你!”

許不凡嘭一聲關車門,幾乎是顫抖著光速發動車子,許風誠在副駕駛上楞了好一會兒,捂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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