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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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二十三個小時,抵達縣醫院附近,天空飄起鵝毛大雪,紛飛飄揚。

曹傑到底是年輕,堵了十幾個小時,情緒高漲,仍然振奮,毫無疲憊感。

一層雪花踩上去,顯現出腳印,仔細聽能聽到細微哢嚓聲,許風誠到家了。

他目送曹傑牽狗背包提箱子遠去,心裏酸,依依不舍地碎步追上叮囑:“小傑,你到家給我打電話!”

曹傑在風裏回話,“你進屋吧!”

方才天色還帶著幾分暮冬的灰蒙,風也輕得沒聲息,雪絮在此時密了些,如同被誰輕輕抖開的棉絨,慢悠悠飄向枝椏、石階與水泥地。

空氣裏浸著雪的清冽,連往日喧鬧的車鳴都靜了,只剩雪落的細碎聲響,悄悄把天地暈成了溫潤的素色。

許風誠和曹傑每天待一塊,將近兩三個月沒有分開過。

這麽一離別,哪怕是年假休息的好日子,許風誠心裏跟空了一塊似的,雪砸在臉上,冷得要命,可他腳灌了鉛,走都走不動。

曹傑估計也不好受,那麽愛調侃他的人硬生生不回頭,一個勁冒著雪直走。他的狗都在風裏五步三轉身,還以為主人像以往那樣遛它呢,時不時想折返逗慢悠悠的許風誠,卻被曹傑牽著繩制止。

一人一狗一箱走遠,許風誠失魂落魄回了家。

許爹在大門口忙活貼春聯,許不凡站旁邊幫忙,遞白膠,聽見動靜忙不疊回頭,發現是滿臉疲憊的哥哥回來了,他下意識走上前,止步,隨後頷首示意。

許風誠笑著,“凡凡,爸!”

一切如常,仿佛醫院那事都忘了。

“這麽快回來了!”許爹跳下凳子,踉蹌幾步,差點閃著腰。

許不凡皺眉趕緊攙扶,許風誠嚇得不輕,連忙揮手,“爸!你註意點!怎麽不讓凡凡貼對聯,你怎麽能站那麽高。”

“他還小,弄不好!”許爹忙拉許風誠進屋,“你車呢,路上安全嗎。”

“回來是小傑開的,我就開了這一段路,有智駕呢,沒事。”許風誠感慨家裏才有一絲年味,又問:“媽呢?”

“知道你今天回來,去李婆那邊弄點你喜歡的韭菜了。我們今天弄烤盤,你弟張羅好幾天了,等你回來一起燒烤。”

廚房設在偏屋,許爹怕他們受寒,起了火盆,正在添柴。許風誠坐在椅子上,接著微弱的火光,伸出冰冷的手,那抹橙黃在眼眸裏搖曳閃爍,良久,許風誠都覺得那只手是沒有一絲溫度的。

四個月沒發朋友圈的曹傑更新了。

他配一張圖,一個男人的手在撫摸他柴犬的狗頭,冰冷的風令小狗瞇著眼睛,他配文說:我和我的狗都討厭下雪。

許風誠刷到才知道曹傑偷拍了他,只是截掉了臉,手上的表那麽明顯,他笑了笑,點讚評論問為什麽呀?

沒一會兒,曹傑私信說自己剛到家。

兩人重新隔著屏幕聊天,就像回到之前,許風誠無時無刻報備著在幹嘛。

小傑:【圖片】

小傑:你是蠢貨嗎?還能為什麽

小傑:我只是不想和男朋友分開

許風誠盯著“男朋友”三個字楞了好久,他外套領口冒出熱氣,重新將手機塞回口袋,腦子裏幻想著曹傑說“男朋友”的語氣和口吻,肯定還是那麽霸道跋扈。

許風誠閉眼哭笑不得,好像自己從小到大挺喜歡這類性格的人,比如脾氣急、性格大大咧咧,不拘小節,平時率性而為,反正是性情中人,他都挺欣賞的。

兩人有來有回地聊天,許不凡忽然出現在他身邊,許風誠眼疾手快摁滅屏幕,望著一臉嚴肅的弟弟,問怎麽了?

許不凡猶豫不決,斟酌再三,從身後拿出一個紙色小盒子。

是COACH的男士錢包。

許不凡忸怩說:“哥,送你。”

許風誠如鯁在喉,接過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是他弟長這麽大第一次送他東西,雖然不是什麽很貴重的禮物,可許不凡那麽孤傲的性格,居然還會賠禮謝罪,真是長大了。

他弟小聲:“我之前說話太難聽了。”

許風誠擡眸感動道:“我沒放心上。”

許不凡臉皮薄,給完東西扭頭走了,許風誠滿眼笑意將盒子放腿上,單手打開,就著火光端詳這個錢包,搖頭嘆息。

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好歹是一家人。

吵啊、鬧啊、不愉快啊,年底一聚,一家四口整整齊齊,哪裏有那麽多恨與怨,不過是生活中細碎瑣事,敏感的人還是會體驗到家的幸福,哪怕這種幸福轉瞬即逝,可這樣的感觸總比沒有的強。

高興嗎?許風誠這一刻是高興的。

不過接下來幾天都是大雪,天寒地凍,許風誠的膝蓋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摔傷總疼痛,年三十上午疼到根本起不來。

一家人在客廳裏擺滿一大桌子菜,祭拜祖先,敬白酒,等已故的人先吃。

許風誠窩在被子裏,許母幾趟來看望他的情況,問要不要找個醫生回來看看,許風誠搖頭,虛弱地說:“我就起來。”

家裏人皆閑不住,許爹在院子邊的大門口,拿鐵鍬鏟雪,許不凡在堆雪人。他們家年年要有雪就砌一個“門神”,只可惜今年許風誠無法參與,坐在椅子上看著爹媽和弟弟忙活,遠處鞭炮聲絡繹不絕,新年就這樣熱熱鬧鬧的開始了。

許不凡難得那麽振奮,借了許風誠的煙,塞進雪人的嘴裏,一家人哈哈大笑。

許風誠笑眼彎彎,可沒一會兒,他疲憊地看著他們,內心深處突然特別思念曹傑,他不知道今天年三十,他這個大廚是不是有得忙了,一直沒怎麽回信息。

正掛念呢,曹傑發信息來了。

他發了好幾張碟子盤子,出鍋的好菜,有扣肉、燉全雞、辣雞爪、豬耳朵、臘魚幹炒、皮蛋,一股腦丟一堆圖片,許風誠看菜都看不過來。

還沒回信,曹傑電話撥過來,許風誠手忙腳亂接通,走到院內,“餵?”

“許風誠,新年快樂啊!”

許風誠癡笑,“昨天晚上不是說嗎。”

“我靠,親口說肯定不一樣啊!”電話裏爭執一番,冒出曹敏甜美的聲音,“風哥!新年快樂呀!嘻嘻,我現在是不是應該喊你嫂子呀……”

許風誠抿嘴,“還是算了吧,你別這樣稱呼我,太奇怪了。”

“告訴你哦風哥,我們家年夜飯全是我哥做的,他可厲害了,你以後等著享清福吧!他真的特別勤快,家裏什麽都做……”

“趕緊去幫忙盛飯,我的好不用你說!去去去……”曹傑尷尬地對他說:“別理我老妹,她就一小鬼,什麽事都覺得新奇。”

“你……把我們關系告訴她了?”許風誠沒想到這茬,“她知道你是……”

“我不想告訴她的,昨天晚上和我睡一床,不小心給她看見我給你的備註了。”曹傑安慰道:“沒事,你別擔心,她嘴可嚴。我們兄妹情深義重,靠,彼此什麽事都互相傾訴的,不會讓外人知道。”

“……什麽備註?”

電話裏沈默一會兒,傳來笑聲,“我就不告訴你,下次你自己看。”

許風誠期待見面,不自覺地在院子裏走來走去,隨後又意外地喃喃:“你妹這麽大了,還要跟你睡啊。”

“我在外婆家,我們這裏又不是旅館,就這幾間房一堆人擠在一起,我們兩個人睡一床非常奢侈了好嗎。再說了,我們可是親兄妹啊,這有啥?”曹傑不以為然,“我們從小就這樣,你之前不是見過嗎,關系好是這樣的。”

“挺新鮮的吧,我第一次見關系這麽好的兄妹,感覺男女有別呢。”許風誠實話實說,畢竟在他們家,別提男女有別,就連他和親弟都沒睡過一床,平時搭個肩膀,碰一下手臂都是表演情深義重了。

“怎麽?你吃醋啊。”

許風誠耳朵泛熱,“神經呀,我怎麽會吃你和你妹的醋……”

“很稀奇嗎?我就看不慣你和你弟呢,怎麽?我難道就是神經病。”曹傑厚臉皮揶揄玩笑:“你現在是我的人,警告你,別和你那個缺德的老弟睡一起,不然我跑你家鬧去啊。”

許風誠哭笑不得,“你有病吧,還你的人,你演霸道總裁呢。”

“是啊,我就這樣中二,你現在反悔都來不及了。”

許風誠蹲在雪地裏,“我不跟你扯這種,晚上接著玩骰子。”

“你回回真心話都說得特別假,我還不如在我家庭群裏搶紅包玩呢。”曹傑吐槽,“我領幾塊錢都不想聽你說大話。”

“什麽大話,我認真的好嗎?我不愛騙人。”許風誠笑了笑,“那你要這樣,我今天就看春晚去了,不和你玩。”

“我靠,那麽無聊的春晚都比和我聊天強是吧!”

兩人幼稚地煲電話粥,曹傑那邊實在趕著要吃飯了,便先掛電話道:“許風誠,下午三點左右給你打電話,我這裏人特別多,你記得吃飯塗藥啊。疼就躺床上,別像個老頭子一樣到處走,還沒我外婆身體硬朗。”

“哎呀知道了,去吧。”

曹傑默了片刻,語氣特別拽地說:“你沒別的想說嗎?”

“什麽?”

曹傑輕飄飄地講:“比如想我什麽的啊,你難道不想我嗎。”

“你覺得呢?我們都好些天沒見了。”許風誠抓一把雪在手裏,攥緊捏實。

“這事我覺得沒用啊。”

許風誠低笑,“不告訴你。”

“嘁,好吧,我吃飯去了。”

許風誠滿手是水漬,他丟掉那團小小的雪球,洩口氣,站起來挪到院門口,依靠著門檻,望向已經有雛形的雪人,心想這年怎麽這麽長啊,假期望不到頭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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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地戀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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