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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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此時許風誠埋著臉露出後頸,白皙的皮膚因為酒精全紅了,平時一絲不茍的秀發現在狼狽地耷拉著,發尾還緊貼肌膚。

說起來也有一米八出頭,一個上班時游刃有餘、風度翩翩的男人,剛剛擡起頭雙目半瞇,水汽氤氳,如此柔弱破碎,那張別人嘴裏“有些姿色”的魅力臉龐,竟然再度添上不同的吸引力。

那麽一秒鐘,四目相接的一瞬間,曹傑只覺得頭皮炸開了,腦子裏嗡嗡響。

許風誠不省人事了,還在發出細細密密的哭聲,他嘴裏嘟囔著什麽。

曹傑還在這震驚中回不過神來,他還喜歡跟兄弟們說自己遇事臨危不亂,什麽破事都不值得他打岔震驚。可他看著許風誠這幅窩囊樣,剛才對上他許風誠泛紅的臉龐,濕潤的眼圈,淩亂的頭發,和這無所適從可憐兮兮蜷縮著的姿態……

這個混蛋怎麽可能令人同情?許風誠不是愛笑嗎,在公司不是天天樂呵?永遠都那麽積極向上,總掛嘴邊“工作加油”,曹傑特別討厭這樣的人。但是曹傑清楚,他姨夫什麽都好,就是太喜歡這樣形式主義的人,喜歡這種裝模作樣的領導人!

他們兩個能力差不多,曹傑覺得自己更年輕、更有潛力,憑什麽他後來居上?就因為許風誠在外弄一副“溫柔好人”的派頭,就否定他曹傑這些年從基層幹起的功勞和苦勞嗎?

但,這個時刻虛偽做作得要死的人,怎麽可能躲在這裏偷偷摸摸地哼哼唧唧呢。現在隨便一個人看到這麽無助失魂落魄的許風誠,都不會把他和公司裏溫文儒雅、辦事靠譜的工作狂聯系到一起吧。

不行!不對!不能!

這根本就是一個天賜的機會啊,終於讓老子逮到你的弱點了……

曹傑沈住氣,臉色驟變走上前,一手粗魯地握住他肩膀,另一手不耐煩擡起他腦袋,“餵,許風誠,我他媽是曹傑!”

許風誠被他強制仰起臉。男人再也沒了平日裏的成熟穩重,泛紅的唇瓣,高挺的鼻梁,鼻尖還泛紅,眼睛一圈都是緋色,眼睫毛一簇簇連一起,手臂抱著自己,淺藍色的襯衫沒有皺,西裝褲板正,可是許風誠整個人顯得那麽無辜可憐。

好像一個在工作內、在生活裏遇到困難,無可奈何手足無措的絕望社畜。

曹傑嚇得彈開手,喘口粗氣站起來,握緊拳頭,胸口起伏跌宕。

媽的不對勁、十分有萬分的不對勁!許風誠怎麽能擺出、擺出這麽奇怪的表情出來。好、好他媽色氣啊。

曹傑感覺自己的心境發生了連他都不敢置信的變化,這是什麽情況?我淦你娘嘞,他居然會覺得這樣哭哭啼啼的許風誠挺讓人心疼的,忍不住想……憐惜。

瘋了啊,撞鬼了吧,是倩女幽魂!

“……為什麽這樣說我。”

曹傑臉上一閃而過的驚訝,“什麽。”

許風誠肩膀顫抖,“為什麽那麽……貶低我……羞辱我。”

曹傑喉結滾動,內心掙紮片刻,小心翼翼重新蹲回去,左手掰一下他腦袋,讓人露出半邊臉,啞聲問:“誰羞辱你?”

許風誠半夢半醒,“……你。”

一種征服的快感瞬間湧了上來,曹傑挑眉樂到咧嘴,“你他媽認出我是誰了?”

許風誠腦袋沈,費力搖搖頭,合上眼不知道是累了還是暈了,但是眼淚是止不住從緊閉的眼眶內滑出。

曹傑就跟魔障似地伸出了手,摸了摸許風誠冒著熱氣的腦袋。那柔軟的頭發有些濕潤,可能是汗液也可能是別的即使如此曹傑仍然覺得這個男人的腦袋毛茸茸。

柴犬還在旁邊哼唧,催促主人離開。

曹傑內心深處有一些糾結,是留他在這裏受凍,還是大發慈悲送他回家呢?

要不拍照發物業群讓管理員來處理?這樣就能讓許風誠在整個小區出醜!曹傑這樣想了想,得意忘形地看著他笑,心想這個傻逼許風誠,居然蠢到醉成這樣,不是任人擺布給人把柄嗎?

得虧是落在我手裏,算你走運。

曹傑就這樣一把拽起許風誠,男人驚愕地睜開眼睛,兩腿發軟,朦朦朧朧地註視著他,可惜已經是腦袋空空,理智全無,什麽都說不出來。

“老子今天心情好,發發善心,救你這個迷途不知返的裝貨。”曹傑還想攬著他胳膊,結果許風誠一個踉蹌差點栽倒,好在曹傑人高馬大、平時堅持鍛煉,眼疾手快就將許風誠穩穩當當攬在懷裏了。

許風誠哼了一聲,依偎在他胸口。

“我操,”曹傑只覺得這情況離譜,他臉上湧現各種各樣的情緒,歸納成一句低罵:“許風誠,你他媽怎麽這麽騷啊。”

曹傑確實是同性戀。好在他信誓旦旦過,對再多男人感興趣,絕對不會對許風誠產生的欲望。現在恐怕是扭曲的厭意居多,看討厭的人如此卑微可憐的死樣子,內心那種強烈的爽感是他無法回避的。

比起打他、罵他,還是這種生活裏流露出來的窘迫最為致命。

怎麽解釋呢,就好比撞見這慘狀不會對這個兩人造成什麽實質性地影響,可是曹傑心裏清楚,未來許風誠一看到他,就會想起自己曾經因為一些破事買醉,在停車場哭哭啼啼被“下屬”撞見!

曹傑心情愉悅至極,將小狗的牽引繩拿運動褲繩綁起,彎腰一個擡手將許風誠公主抱了起來。

他也顧不上那些狗屁事情了,就純粹覺得這樣任人擺布的許風誠沒那麽討厭。

許風誠喝多了確實特別柔弱,他不僅沒有反抗,還格外乖巧地窩在他肩頭,曹傑走時心裏感慨,要是平時許風誠這幅聽話的樣子,他能那麽反感麽?

曹傑將許風誠帶回了家。

柴犬太困了,獨自扭屁股,四只腳在地板上噠噠噠,自己回屋就窩在狗床上,默默看著主人收拾這個來路不明的男人。

“你把我……帶哪裏來了?”

曹傑累得要死,氣喘籲籲,他以前抱的男人都是輕飄飄、嬌小玲瓏型的,許風誠好歹有一米八幾,一百幾斤,從小區抱到玄關的時候他都快夠嗆了。

曹傑壓根沒搭理沙發上的人,一個勁咕咚咕咚喝水,結果許風誠估計是到了醉酒該有的下半段,變話癆了。

“我怎麽過來的……你為什麽還要把我帶家裏……他……不會發現嗎?你這樣做不對的,你也不用彌補我什麽……”

男人閉著眼嘀嘀咕咕半天,曹傑黑臉又操了一聲,心想自己怎麽撿回來一個唐老鴨,嘎嘎嘎煩死了!曹傑脾氣上來,隨手拿一瓶礦泉水擰開,蹲過去掐住許風誠的下巴,毫不留情往他嘴裏灌!

“咳咳……別……”許風誠嗆得扭臉,胡亂蹬腿,水順著他的嘴角淌到脖頸,浸濕了他襯衫胸襟,更加狼狽了。

曹傑玩心大起,狠狠捏他的臉,“許風誠,你也有今天啊!你不會從頭到尾把我認成你未婚妻了吧?找死啊!你敢把我當女人,怕不怕我幹死你。”

許風誠難受地睜開眼,盯著他。

這倒是讓曹傑發怵,不會醒了去報警吧?這麽快嗎,一點水就灌醒了?

許風誠滿眼慌亂,不敢置信地看著曹傑,“我們不能這樣。”

曹傑挑了挑眉,露出下牙尖示好淺笑,問:“我們是什麽意思?我是誰。”

許風誠側過臉,“彩禮可以給你……我知道訂婚酒都喝了,在我們那兒……你這樣也算二婚了。三十萬我可以不要。車你要還給我,我現在、現在不計較你說的那些話了。”還沒說完,他劇烈地咳嗽顫抖,模樣十分脆弱。

曹傑半蹲打量他,眼前的男人臉上寫滿了憂愁與難受,頹然和羞惱折磨得他如同懦夫,還是一個“被帶綠帽”的懦夫。

可我又不是潘金蓮,更不是西門慶!曹傑作為一個看客,一個看人笑話的主,有了特別大的求知欲與八卦欲。

“什麽叫彩禮給我?”曹傑湊近,“餵,你他媽把話說清楚,你為什麽喝酒?”

許風誠用手遮住自己的半張臉,曹傑不悅扒拉他的手腕,“說啊,你他媽是不是真被女人戲耍了一番?悔婚了是吧,然後不肯把三十萬彩禮給你,還把車吞了?你過去獻花人家把你羞辱?是不是那邊還有另外一個男人陪著你未婚妻?啊?不會是兩個人聯合起來水你一頓,欺負你一頓,你灰溜溜跑回來喝酒消愁啊?說話呀。”

許風誠聽得胸口直抖,翻身露出來半張梨花帶雨的臉龐,眼裏滿是羞憤,伸手想去推曹傑的胸膛,手卻沒什麽力氣,被曹傑皺眉用力壓在沙發上。

曹傑恨不得把這個驚天大瓜丟他們鐵三角的群裏,正激動呢,結果這一看,許風誠又哭了,這次哭起來還有聲音。

“你滾!你們欺負人……”許風誠就這麽幾句哭訴,那眉頭微微一皺,“不給就算了……你們等著吃官司吧……”

曹傑徹底楞住,他覺得許風誠身上這種男人味兒太好聞了,酒氣、煙味、薄荷香,若有若無的香甜,還有他哭喊的表情難以言喻的性感,這張臉……

我操?性感?曹傑你真被鬼上身了!

“好了好了,我根本不是女人!我他媽是曹傑,曹傑啊!你不認識了我嗎?我不說了。”曹傑手忙腳亂抽紙巾擦拭他的臉,“別哭行不行,都快三十歲了,怎麽背地裏這樣啊,媽的。我真的不說了。”

許風誠原本拼命扭動著胳膊,不想讓人碰他的臉,可是柔順的紙巾一來,聲音一哄,本來男人想掙脫曹傑霸道地擦淚,可心裏的寂寞和無助使然,他非常需要人的體溫與一個可靠的肩膀慰藉。

許風誠身體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曹傑,想要汲取更多碰觸,他拉著曹傑的胳膊貼了過去,將整張臉埋在他胸口。

曹傑今天晚上震驚了11086次。

他木訥地攬著男人,拍了拍,許風誠細微抽咽,緊緊地環住他腰,“別走,留下來陪我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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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傑至今還沒明白,接下來一段時間他將無窮無盡回憶這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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