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字

蕭珩的腿徹底好了之後，我開始教他認字。

我找了一塊木板，用燒過的炭條在上面寫字，寫一個，教一個。

第一個字是“人”。

蕭珩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

“這個字我認識。”他說。

“認識？”

“嗯。”他點頭，“關我的那個籠子上，有一個牌子，上面有這個字。”

籠子上的牌子，寫的是——惡犬傷人。

我把那個“人”字擦了，重新寫了一個。

“那學這個。”我說，“仁。”

“什麽意思？”

“仁義的仁，仁愛的仁。意思是——對別人好。”

蕭珩皺著眉看那個字，看了很久。

“我不想學這個。”

“為什麽？”

他擡起頭，那雙黑沈沈的眼睛看著我，沒什麽表情：“對人好有什麽用？對我好的人，只有你一個。別人都打我。”

我沈默。

我知道他說的是真的。我知道那些太監宮女是怎麽對他的。我知道他脖子上那些舊疤是怎麽來的。

但我還是說：“學。”

蕭珩看著我，皺著眉，最後低下頭，一筆一畫地跟著我寫。

“仁。”

“仁。”

“仁者愛人。”

“什麽意思？”

“意思是，真正強大的人，會對別人好。”

蕭珩又皺起眉。

“我不信。”

我沒再解釋。

我繼續往下教。

第二個字是“王”。

蕭珩這次學得很快。

“王——就是皇帝。”

“對。”

“皇帝是最大的？”

“對。”

“那皇帝可以對任何人不好？”

我看著他。

“理論上，可以。”

蕭珩點點頭，若有所思地低下頭，在木板上寫那個“王”字。

我看著他側臉，忽然想起原著裏的劇情。

這個孩子十八歲登基，二十歲殺遍朝堂，二十五歲成為人人聞之色變的暴君。

我教他認“仁”，他皺眉說不信。

我教他認“王”，他一學就會。

也許這就是命。

“阿錦。”

“嗯？”

蕭珩擡起頭，看著我，那雙黑沈沈的眼睛裏有一點光。

“等我當了皇帝，”他說，“我讓你穿最好的錦緞。”

我楞了一下。

“為什麽？”

“因為你說過，你叫錦年。”他認真地說，“錦年，就是年年都有好日子過。我要讓你過上好日子。”

我看著他。

看著他那張認真的小臉，那雙黑沈沈的眼睛，那個八歲孩子的固執表情。

我忽然想起三百年前，第一個世界裏，那個餓了三天的孩子。

那孩子後來成了將軍，戰死沙場。死前讓人帶給我一封信，信上只有三個字：謝謝你。

“好。”我說，“我等你。”

蕭珩笑了。

又是那個小小的、有點笨拙的笑。

他不知道，我說的“等你”，等的不是他當皇帝的那一天。

等的是，他親手剜我心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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