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第 68 章

關燈
第68章 第 68 章

氣氛凝滯,仿佛過去了幾萬光年,又像只是眨眼的那一瞬間。

秋聽下意識握住水杯,喝了一口以此壓下心中的不安。

解垣山只是停頓了幾秒,便將菜刀放下,把洗過的鍋具一並放回原位,開了火,滋啦一聲,水珠逐漸被蒸發殆盡。

“讓他來吧。”

這話出口,秋聽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他懷疑地看著男人,總覺得有哪不對勁。

但之後的時間裏,解垣山的確沒有再問過什麽,途中詢問過幾次菜式的做法,而對於駱候,是一句也沒提及,就好像他們根本就沒有聊起過這個人。

但即便是這樣,秋聽的心中卻始終無法放心,他知道駱候這個名字始終像一條隔閡,插在他們中間。

即便解垣山對他沒有動那種心思,只是像從前一樣恪守本分做一個好哥哥,也無法給駱候一點好臉色。

吃完一頓飯,時間已經不算早了,外面的雨小了一點,但並沒有要停的趨勢。

秋聽惆悵地抱著圓乎乎的抱枕靠在地毯上,後背倚緊沙發,是一個很有安全感的姿勢。

一盤切好的水果放在面前,腦袋被修長寬大的手掌輕輕攏住,揉了揉。

“吃點水果。”

“好。”

秋聽回過神來,轉頭看看他,確定他沒有任何要辦公的意思,這才松了一口氣。

“哥哥,你如果要處理公事的話,可以用我的電腦。”

“不用。”解垣山聲音平淡,“今天抽出時間,就是特意來陪你的,還忙工作像什麽樣子。”

這話倒是中聽,可秋聽心底放松之餘,卻又忽然回想起自己從前過生日,總是他在邊上換衣服做發型,然後花枝招展地飄到解垣山的身邊,不停騷擾正在忙碌的男人。

而到了那種時候,男人就會從屏幕間擡起頭,很認真地打量他,然後給出評價。

只不過解垣山對於穿搭並不太在意,他能說的也只是好看和不錯,所以秋聽從前總是說,他還能維持現在的形象,完全都是因為這張過分出眾的臉。

要不怎麽說時尚的完成度是靠臉呢。

聽了他的話,解垣山有些無奈地笑了一下,望向他的目光沈靜而溫和。

“時尚方面,自然是你有經驗。”

秋聽擡起頭和他對視,這個角度莫名就讀出了幾分寵溺,讓他止不住的心跳加速。

他連忙錯開視線,擡手去調面前的電視。

“哥哥你想電影嗎?”

解垣山靠在沙發上,輕聲道:“挑你喜歡的,我也很久沒看過了。”

“好。”

天氣很陰沈,不需要拉窗簾,秋聽找電影的過程中扭頭望向被雨水拍打的玻璃,看著水流蜿蜒而下,莫名就想到了一部。

“哥哥有看過《傲慢與偏見》嗎?”他有點兒期待地扭頭,“其實我看過兩次了,但是還想重溫一遍。”

如果解垣山沒有看過的話,那他便順水推舟。

男人同他對視兩秒,只道:“就看這個吧。”

“好哦。”

電影開始放了,秋聽便抱著水果盤和抱枕坐在柔軟的沙發上,認認真真看熟悉的開場。

主角第一次在舞會上的見面,秋聽看見男主的克制冷靜的目光,沒來由地就用餘光去打量身邊的男人。

解垣山比他想的更認真,好像真的從來沒看過,他戴上了一副黑框眼鏡,熒光落在鏡面,減弱了眉宇間的攻擊性,顯得很溫柔居家。

看了一會兒,秋聽扭頭望向電視,看到男主說女主壞話被抓包的那一段,正準備伸手去拿水果,那只放在沙發上的手就忽然被覆住了。

手指下意識一蜷,他本能望向身邊的人,解垣山卻只是捏了捏他的細長的指骨。

“這麽容易走神?”

“才沒有。”

秋聽想解釋什麽,看了眼劇情,又覺得沒必要,索性扭過頭認認真真看起了電影。

之後的一個小時裏,他腦袋都沒往邊上轉一下,倔強得很。

等終於看見了男主渾身濕淋淋在禮堂和女主告白時,秋聽抿住嘴唇,也不再用叉子去挑盤中所剩無幾的水果塊了。

這段劇情總是看得他心臟發顫,等看見兩人分開,他總算舒口氣,忍不住主動傾訴。

“第一次看的時候,我還沒有看過原著小說,特別害怕結局是不好的。”

解垣山搭住他的手,低聲問:“結局他們在一起了嗎?”

秋聽習慣性要回答,忽然反應過來,“我才不劇透。”

話落,對上男人似笑非笑的眼,他才發現自己剛才的話早就暴露了。

輕哼一聲,他扭頭不再說話。

直到劇情的最後,男主穿過濃重的晨霧來找女主,秋聽才釋懷地舒了一口氣,心裏那點揪著的不安緩緩落下。

直到電影結束。

片尾曲響起,他坐起身伸了個懶腰。

解垣山望著他放松的模樣,伸手將那只水果盤放在了一邊,避免他碰上。

“好看嗎?”秋聽將手放下,慢慢悠悠問他。

“好看。”

興許是他的回答太過簡單,讓秋聽不滿意了,對方又撇撇嘴角。

“一點觀後感都沒有嗎?”

解垣山笑了笑,倒是真配合著他的話認真思考起來,“看完之後,我能理解你為什麽喜歡。”

“真的?”秋聽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冷靜,他有點不相信博覽群書的解垣山會連這個故事都沒看過,“你是不是早就看過了,這會兒配合我呢?”

男人薄唇微張,但還沒說出話,便被他給打斷。

“不準撒謊!”

“……”

解垣山拿他沒辦法,只好嘆口氣誠實道:“是看過,但已經是很久之前了,劇情都忘得差不多,正好和你一起重溫。”

秋聽撇撇嘴,盯著他半天,也沒再說出一句話,只是擡手把電視關了。

他始終背對著解垣山,對方似乎以為他是真生氣了,沈默片刻便又開口。

“只是不想掃你的興致,今天是你的生日,看什麽應該由你定。”

秋聽不說話。

“不高興了?”

低沈的嗓聲就在耳後,秋聽回頭看他,若有所思,“不高興了又怎麽樣?”

“你生氣了,那就是我的錯。”

心底咯噔一下,秋聽瞳孔微微擴張,半天有些慌亂地扭開腦袋,瓷白的臉頰泛著薄紅,起身把抱枕往解垣山的懷裏一丟,像極了氣急敗壞。

難得見他如此鮮活的模樣,解垣山眸底不住浮上笑意,本想再說些什麽,玄關卻忽然傳來門鈴輕響。

秋聽揉了一把頭發,淩亂柔軟的黑發落在額前,他沒敢往解垣山的方向看,自己赤著腳去開門了。

打開,看清楚外面的人,他止不住怔住。

“生日快樂!”

一只漂亮的蛋糕盒被舉起,開門的瞬間就出現在他眼前。

秋聽呆楞地看著盒子被放下,駱候笑容燦爛的臉出現在後面。

“駱候。”

“我來的時間正好吧,食材沒帶太多,我想的是要不就近訂餐也行,你今年生日居然一個人嗎?”

駱候將生日蛋糕遞給他,自顧自進門換鞋,往裏面掃了一眼。

“不是。”秋聽這會兒終於從方才的氛圍中抽神出來,有些尷尬地和他提前打招呼,“我哥也在。”

聽見這話,駱候頓了一下,短暫的錯愕過後,卻立馬反應過來。

“沒事,正好我還得借上次的事情,跟他正式道個歉。”

他反應這樣平靜,秋聽卻沒有松口氣的感覺,他抱著盒子正要轉身進去,卻見解垣山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身後。

他被嚇了一跳,面前卻被放上了一雙拖鞋。

“赤著腳走多危險,穿上。”解垣山叮囑完,又越過他,將目光落在了駱候的身上,“駱候來了。”

“垣哥。”駱候沖他點了點頭,“你什麽時候到的?”

兩人簡單打了幾句招呼,解垣山似乎真的沒有要追究上次發生的事情,駱候這次也足夠禮貌,屋內氣氛倒是緩和自然,但秋聽依然不敢松口氣。

廚房的食材多到堆不下,解垣山進去看了看,簡單說了幾道菜式。

“可以,我愛吃。”秋聽靠在墻上,有些心虛地說。

駱候也表示沒意見,“垣哥,我來給你打下手吧,還有之前的那件事……真心不好意思,那天我實在是是喝大了。”

“已經過去了。”

解垣山竟然也沒說什麽,看了一眼時間,便進入了廚房。

駱候看了看秋聽,畢竟剛才承諾過要幫忙,這會兒便也顧不上跟他說話,卷起袖子進了廚房。

瞧見兩人的背影在廚房忙碌,秋聽心情覆雜,總覺得今天要發生什麽壞事。

在兩人做飯的途中,秋聽靠在沙發上刷社交軟件,忽然又聽見了門鈴聲。

他猛地坐起來,第一反應卻是驚喜。

如果還有別人來的話,氣氛就不會這麽尷尬了。

想著,他穿上鞋迫不及待去開門,可打開門,看見外面抱著蛋糕的送貨員,卻又怔住了。

那是個華人,瞧見他也是笑。

“這是解先生為您訂的蛋糕,祝您生日快樂。”

“謝謝。”秋聽勉強地擠出一個笑容,將蛋糕接過,蔫蔫地回到了屋子裏。

將蛋糕提回去,正好趕上駱候收拾好餐具出來,瞧見也是一怔,然後往廚房看了一眼,用口型問:“垣哥買的?”

秋聽點點腦袋,不知道該怎麽辦。

“要不……”駱候糾結半天,還是忍不住說:“但是我帶的那個蛋糕是我做的。”

“你還會做蛋糕呢?”秋聽很稀奇。

“要不然這麽晚才來。”

秋聽糾結片刻,決定犧牲一下自己,“沒事,我吃得下。”

駱候懷疑地看了他一眼,嘆口氣,“你別勉強。”

那不然還能怎麽辦。

秋聽忍不住嘆口氣。

到了吃飯的時間,解垣山終於從廚房出來了,看見餐桌邊上並排放著的兩只蛋糕盒,什麽也沒說。

秋聽:“……”

他索性也不提吃蛋糕的事情,埋頭自顧自的吃飯,想著一會兒還得大戰蛋糕x2,便沒敢吃太飽,沒多久便放下了筷子。

駱候去拆蛋糕,思忖片刻只拆了自己的,順勢插上了蠟燭。

“小聽,祝賀你生日快樂,也慶祝你學業又上升一步。”

“謝謝。”

秋聽看了解垣山一眼,腦子裏亂亂的,閉上眼睛許願的時候竟然也沒有任何的念頭,只是程序化地閉眼兩秒,睜開吹滅了蠟燭。

“垣哥,這蛋糕要不我也……”

駱候將手放在了那只精美漂亮的蛋糕盒上。

“不用,放著吧。”解垣山語氣淡然,卻不容置疑。

駱候有些尷尬,只好點頭坐下,“好。”

吃過蛋糕,他原本還想和秋聽再聊些什麽,可外面的雨卻正好停了。

“你要不要現在回去?我看晚上似乎還會下大。”秋聽站在窗戶前,手上還拿著一疊蛋糕,像是吃不下了,又不好意思放下。

駱候看著他,心中仿佛有千言萬語,可從他進門看見解垣山那一刻開始,就知道自己再也沒機會了。

思忖兩秒,他只好笑笑:“你送我下去吧。”

“好。”

秋聽跟著他一起出門,換鞋的時候和解垣山打招呼,可在廚房裏處理餐具的人並沒有回應他。

應該是聽見了。

他想著,關上門送駱候到電梯,門緩緩合上,駱候嘆了口氣。

“我今天是不是不應該來,但我也不知道垣哥在這裏。”

“沒關系的。”秋聽回答的很簡單。

但他從來不是這種性格的人,駱候便也聽出了幾分旁的意味。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兩人出去,駱候在大廳站定,還是忍不住道:“之前的事情,我還是要跟你道歉,上次垣哥跟我動手的事情,希望沒給你們帶來太多的誤會,我喝醉了,不過心裏也是帶了點不忿吧,有刻意挑釁的成分在。”

秋聽很輕地嘆了口氣,“駱候,你不用和我說這些,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他這個反應,駱候只覺得難受。

“你是不是早就看出來了?”

秋聽嘴唇動了動,卻沒辦法開口。

“我知道了。”駱候深深地看著他,“小聽,謝謝你還願意和我一起過生日,也謝謝你……還願意吃我做的蛋糕。”

秋聽:“你真的不用說這些,就像你之前告訴我的,即便我們不會在一起,也永遠是朋友,我也很希望你能開心幸福,找到真正能和你在一起的人。”

這拒絕太過於決絕,駱候的心臟刺痛一瞬,卻按捺不住。

“那你是準備和垣哥確定關系了嗎?”

秋聽被問住了,他怔楞良久,卻只是搖搖頭,“沒有,我也不知道。”

“至少現在,你已經不排斥他了,對嗎?”駱候的臉色繃緊,表情幾乎難看到一定的程度,“可是秋聽,你忘記了他從前怎麽對你嗎?”

他幾乎想要說穿那一切,早在兩年前,他就查清楚了那天游輪上被刻意封鎖的消息,結合秋聽如此大的決裂舉動,他輕易便明白了一切。

可為什麽秋聽這麽輕易,就原諒了解垣山。

難不成就是因為那十年的恩情嗎?這些年解垣山一直把他當小孩一樣管著,也成功讓他形成依賴了嗎?

越是這樣想,他心裏就越難受。

“駱候。”秋聽微微擰住眉心,面露不解,“那些事情,真的也已經過去很久了。”

他用了安慰駱候同樣的話作為回應,一瞬間便將駱候噎住了。

雨水夾雜著濕潤的空氣被風灌入,兩人間的距離仿佛也隨之遠了。

“你回去吧,一會兒雨又要下大了,謝謝你今天過來陪我。”

秋聽說完,退後了一步,沖著他很輕地笑了一下。

駱候的眼眸泛紅,含著濃濃的不解,仿佛有千言萬語還未說出,可卻再也沒了開口的時機。

“……”

目送他離開,秋聽緩緩松了一口氣,心底卻並不好受。

有很多事情他覺得並沒有跟太多人解釋的必要,尤其是對於駱候,他有對朋友的看重,也有因為那一絲用他做擋箭牌帶來的愧疚。

現在這種情況,他覺得自己真的不應該為了氣解垣山,撒下當初的那個謊言。

上樓的路上,他搓了搓方才在外面被濕潤熱風浸濕的手臂,忽然間反應過來這是陰雨天,不由得加快了回去的腳步。

急匆匆解鎖開門,他正要進去換鞋,卻被佇立在玄關的身影嚇了一大跳。

頭皮炸開悚然的電流,他扶著墻堪堪站穩,才反應過來。

“哥哥?”

解垣山似乎原本就站在這裏盯著緊閉的門,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當看見他進來,幽深而黑沈的目光便落在了他的身上,那雙眼眸過分深邃,濃烈的情感幾乎要將人吸入膩斃其中。

秋聽的心臟本能的一顫,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忽然被他大步上前,長臂一伸用力撈進了懷裏。

他腦子盡是懵然,聽見耳邊沈沈的呼吸聲,尾音仿佛還帶著些許輕顫。

“以為你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