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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鎖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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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齊興現在充分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恨不得時間倒轉到半個時辰以前,自己從未說過什麽“配合”之類的話。

雖然秋日裏,天氣已十分涼爽,偶爾曬個太陽很舒服。但……長時間地在太陽下奔波就很不舒服了啊!

齊興欲哭無淚,只能委屈著小臉,跟在六扇門的捕快後面滿大街地查訪。

馬櫟和路搖把齊興和他那書童扔給了六扇門兩個捕快,二人往兵部尚書府走去。

路上,路搖問道:“這兵部尚書夏輝夏大人,是個怎樣的人啊?”

馬櫟道:“據說以前的夏大人意氣風發,朝堂上頗有建樹。但自從麗貴妃被殺、夏老夫人去世,夏大人就整個沈靜了下來,中規中矩,只守著夏府過日子。”

路搖沈思了會兒,道:“或許當年麗貴妃的死讓他意識到了什麽。”

馬櫟:“當年夏大人並沒有親眼看過麗貴妃的死狀,即使知道,也該是夏定仁大人告訴他的。夏定仁大人睿智低調,當年跟著先皇打江山,據說出了不少有用的點子。”

路搖轉了轉眼珠子:“那有沒有可能,夏定仁大人當年就知道了什麽,隱忍了多年,然後……”

馬櫟不置可否,只道:“我爺爺還在的時候,我見過夏定仁大人幾面,他是個十分忠心的人。”

“十分忠心?”路搖猶豫了一下,道,“你說的這個忠心……能到什麽程度?不會……殺了他女兒,他也……無所謂?”

最後隱晦的那句話,路搖聲音壓得極低。

馬櫟:“不能說無所謂,只能說,在夏定仁大人心中,國永遠大於家。”

路搖沈默了。

若在平時,路搖大概會覺得這人大義。但若他女兒真的死於……而他還……那路搖就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他了。

真的會有這種人麽,在國家面前,其他所有一切都能放到身後,變得不太重要?

等路搖到了兵部尚書府,向夏蕓提出想見她爺爺時,夏蕓帶著笑意的臉突然僵了一下,苦笑道:“世人都道我命好,生於兵部尚書府,府中只有我一個大小姐,以為我受盡寵愛。可是啊……”

夏蕓輕聲道:“可是爺爺並不喜歡看到我。”

路搖沒想到和自己只遠遠見過一面的夏蕓會說出這種話來,好似她們是認識多年的朋友。

不過很快,夏蕓就掩了臉上落寞的表情,重新掛上了爽朗的笑容,道:“走吧,我帶你們去。”

夏定仁住在夏府最裏邊的一座院落,與其他院子之間隔著不小的距離。

“爺爺喜靜,從朝堂上退下來後便搬到了那裏。那院子裏有個小池塘,爺爺沒事便會坐那釣魚,釣上來之後又放回池子裏,第二日繼續釣。”

聽起來是個退休後享受悠閑生活的老爺子。

路搖邊聽邊在心裏塑造夏定仁的形象。

然而,等她真的見到了夏定仁,還是吃了一驚。

那是個精瘦的老頭子,雖然瘦,但身姿還算挺拔,不言不語坐在那,面無表情,所有情緒似乎都藏在那深棕的眼瞳下。

“爺爺。”夏蕓恭敬地請了個安,“六扇門的路大人和馬三公子有事找您。”

夏定仁似乎料到了,臉上仍舊沒有任何表情,坐在池塘邊一動不動,連眼神都沒分給他們。

馬櫟和路搖對視一眼。

馬櫟上前一步,站到夏定仁三步之遠,不帶情緒地道:“夏大人,今日冒昧打擾。昨日六扇門出現了一具屍體,那死者是個孕婦,肚子被兇手剖開,胎兒被挖出,扔在女屍身旁。我聽說,當年麗……”

話未完,夏定仁猛地出口打斷:“馬三公子,謹言慎行。”

馬櫟微微彎了彎腦袋:“那就請夏大人與我們好好聊聊,教教我們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路搖看著夏定仁不動如山的側影,看著他面無表情的側臉,實在沒法把眼前這人和夏蕓口中每日釣魚又放生的老人聯系在一起。盡管他現在手中還拿著魚竿。

魚兒見到這麽一張臉,還會上鉤?

路搖又看了看夏蕓。

夏蕓顯然是被馬櫟剛才的話嚇著了,臉色微微地發白,瞳孔不自覺地睜大,但她仍克制著自己,不讓自己的表情有絲毫不敬。

路搖探過手,握了握夏蕓的手。那手涼涼的。

夏蕓稍稍偏過頭,對路搖一笑,做了個“謝謝”的嘴型。

夏定仁終於動了,他先是讓夏蕓退了下去,然後把路搖和馬櫟叫到了旁邊,示意他們隨意坐。

路搖和馬櫟從善如流,就隨意坐在了石塊上。

夏定仁依舊拿著釣竿,盯著水面。

他道:“你們想知道什麽?”

路搖看了馬櫟一眼,馬櫟朝她點點頭。路搖便直接問道:“請問夏大人知道昨日殺了那孕婦的兇手是誰麽?”

夏定仁驀地一聲冷笑,毫不客氣地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葛萬洪就這麽教你的?”

“夏大人,”路搖扯了扯嘴角,“論心機,論資歷,我肯定是比不上您,可能還會被您牽著走呢。那倒不如,我直接問您,也省了那麽些你來我往的勾心鬥角不是?”

夏定仁冷哼一聲,道:“你倒是大膽,敢直接問。你可知道,上一個直接問我這類問題的,是誰?”

路搖誠然道:“路搖雖猜不到是誰,但也知道,定是比路搖厲害得多的。”

夏定仁大概也只是提了一提,沒打算具體說是誰。他回答了路搖第一個問題:“查兇手是你們六扇門的職責。行了,沒事就趕緊走吧——老夫的魚要上鉤了。”

話落,夏定仁站了起來,手臂一用力,魚竿一拉,一條肥碩的魚閃著水光,從水裏一躍而出,落到了放滿了水的盆子裏。

盆子裏原本就有一條魚,現在變成了兩條。

路搖還想說什麽,就聽到夏定仁又道:“老夫坐了幾個時辰才釣上來兩條魚,年輕人就是太急躁了,有空釣釣魚。”

馬櫟拉著路搖,彎了彎腦袋,道:“多謝夏大人提點。”

路搖出了夏府,還是覺得腦子裏亂糟糟的。

路搖:“這夏大人在打什麽啞謎啊?”

馬櫟伸出兩根手指,到路搖面前晃了晃。

路搖輕聲道:“二皇子?”

馬櫟道:“夏大人讓我們耐心點,二皇子總會露出馬腳,被‘釣’上來。”

路搖默了默:“……真是二皇子?”

馬櫟:“既然是夏大人說的,那定然是八九不離十了。”

路搖:“夏定仁可是二皇子的親外公。”

馬櫟:“你忘了麗貴妃?她可是夏大人的親女兒。”

路搖不再說話。

若當年夏定仁就知道殘忍殺害自己女兒的兇手是誰,這麽多年來沈默不語,如今又隱晦地告訴他們二皇子犯下的事……這是大義滅親?

傍晚時分,路搖和馬櫟回了六扇門。

葛萬洪定了每日晚飯前開個短會的規定,互相告知自己一天的查找結果。

在外查訪的捕快們回來了,由於人多,他們依舊在室外,毫無形象地坐了一地。

可惜,除了大概知道莊萬婷出了齊府後在哪幾個地方出現過,其他依舊沒線索。

更別說帶走莊萬婷的是誰了。

捕快們吃了晚飯,又各自去繼續查訪了。

有時候,就是靠這麽些漫長的查訪找出線索的。

葛萬洪留下了馬櫟、路搖和葉偵,四人進了會議室。

路搖把夏定仁的話覆述了一遍。

葛萬洪掃了三人一眼,沈聲道:“重點監視二皇子。”

葉偵擰了擰眉,道:“大人,僅憑夏定仁大人幾句意味不明的話,就認定是二皇子,這不合理吧?”

葛萬洪道:“別人說的話不一定正確,但夏定仁這老家夥說的,就八九不離十了。”

葉偵:“為何?”

葛萬洪:“你覺得整個天承國,誰最在乎這個國家——是夏定仁。夏定仁為了天承國的安定與持久,會做任何事。”

葉偵皺眉:“連親人也不在乎?”

葛萬洪看了他一眼:“不錯。”

這時,馬櫟道:“二皇子那邊我派人去監視,平日裏讓兄弟們多去二皇子常去的地方轉轉。”

路搖想起什麽,突道:“咦,將軍府不就是在二皇子府隔壁麽?”

馬櫟:“對。”

路搖:“那我要住你那!”

葉偵:“……”

葛萬洪:“……”

馬櫟看著她笑,沒說話。

葛萬洪忍不住了,瞪眼道:“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正大光明要去住一個男人那?路搖,平日裏我是怎麽教你的?都被狗吃了?”

路搖立刻改正:“那我偷偷地去住,沒人知道就好了。”

葛萬洪雙眼瞪得更大,大有把她一把拍回娘胎的沖動。

馬櫟好笑地插了進來:“葛大人說得對,未成親就住過來,確實對你的名譽不好。二皇子府就交給我吧,你少操點心。”

路搖撇撇嘴,看到葉偵也是一副反對的模樣。

“好吧。”她心不甘情不願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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