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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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搖跟著二皇子來到了他的府邸。

本來以為二皇子會帶她去某個茶樓,沒想到直接來了他的府邸。路搖心裏有些莫名的抵觸,卻也隨遇而安。

一杯沏好的茶被放到了路搖旁邊的方桌上。

路搖擡頭看了二皇子一眼,二皇子一手端著茶杯,一手放在茶蓋上,對她擡了擡杯子。

路搖笑了笑,端起茶杯,掀開茶蓋。

頓時,清香撲鼻而來。

路搖對茶沒什麽研究,卻也知道這定是上好的茶。

先前和馬櫟在茶樓喝的那茶,也沒有如此香醇,一聞就讓人忍不住想喝。

路搖遵從心意,淺淺抿了一口。

果然,唇齒留香。

二皇子放下茶杯,斜起唇角,笑道:“本皇子可聽說了,這段時間被殺的兩名姑娘,穿的都是黃色衣裳,京中尋常百姓聽到,紛紛不敢再穿這顏色的衣服。今日見路小姐穿了這一身杏黃裙衫,竟是不怕麽?”

路搖咧唇一笑,毫不在意地擺擺手:“那些都是越傳越烈的謠言。被殺的兩位姑娘出事時穿的都是黃色衣裳不錯,但現在也不能完全肯定兇手就是挑這類姑娘下手。更何況,難道就因為兇手這詭異的挑選喜好,我們就要放棄自己喜愛的衣服麽?不能穿自己喜歡的衣服,人生還有什麽意義?”

“路小姐想法與眾不同。”二皇子含笑道,“不過再怎樣還是要小心不是?不如這樣,這段時間,我派些人手保護你。”

保護我?

路搖不動聲色地腦子一轉,直覺拒絕為好。

於是她正義凜然地道:“二皇子真是個好人,不過您不用擔心我的安全,我皮糙肉厚的,哪會出事呀。而且呀……”

她稍稍壓低了聲音,嚴肅道:“偷偷告訴您,其實我們已經快破案了。”

“哦?”二皇子挑了挑眉,“知道兇手是誰了?”

路搖搖了搖頭,輕皺了下眉,道:“還不知道。”

“那怎麽說快破案了?”二皇子疑惑道。

路搖神秘兮兮地伸出右手食指擺了擺:“這可就不能告訴您了,二皇子。”

二皇子一副“我了解”的表情:“本皇子懂了,案情相關不能告訴無關人員。”

路搖配合地露出“就是這樣”的表情,感激道:“多謝二皇子不問之情。”

二皇子笑道:“路小姐客氣了。”

路搖一臉認真:“這怎麽算客氣呢,您是二皇子,萬一您非要知道這案情進展,逼問我,萬一我扛不住這逼問,透露了,那不是壞了規矩麽。葛大人知道非打死我不可呢!二皇子您真是個好人。”

二皇子似是感到好笑般地搖了搖頭,唇角更斜了:“你真覺得本皇子是個好人?”

路搖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二皇子您兩次請路搖喝茶,自然是好人。”

似是覺得和她聊天很愉快,二皇子臉上的笑意不斷加深,卻笑得路搖都快坐不住了。越聊,越坐,路搖就越覺得自己像是被盯上了。

太陽下山前,路搖以案子為由,出了二皇子府。

回首望了望府門前兩頭巨大威武的石獅,路搖收了笑意,抿了抿唇,往翰林院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二皇子對她似乎有什麽想法。而這個“想法”,和先前第一次見面時表現出來的,卻似乎又不一樣。

走到翰林院時,大門剛好打開了,胡福幸先走了出來。

緊接著,賈三山和章葉維葉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路搖假裝路過,匆匆穿過翰林院門前。

“姑娘!”

章葉維一眼就看到了路搖,朝她朗聲喊道。

路搖疑惑地轉過身來,看到章葉維溫和的笑意,怔了怔,而後驚喜道:“原來是你啊!章大人。”

接著,她看了看胡福幸和賈三山,依次打了個招呼:“胡大人,賈大人。”

賈三山因案件跟路搖接觸過,一見她匆匆的腳步,就有些了然,道:“路大人這是在查案?”

路搖狀似苦惱地點了下頭:“可不是嘛,這兇手太厲害了,幾乎沒留下什麽線索,我們就只能辛苦每天查訪嘍。”

“不過嘛,”路搖突然眨了眨眼,得意地一笑,“再厲害也有疏漏,相信不出兩日,我們就能抓到兇手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賈三山道,“不然不知還有多少無辜的姑娘要遭到毒手。”

路搖沈痛地點了點頭:“是啊,萬老板和王管家每日都來六扇門,再不抓到兇手,我真是不知如何面對他們。”

“失去親人的悲痛會伴隨一生的啊……”章葉維似有所感地嘆了口氣,忽蹙了蹙眉,關心道,“路姑娘穿這黃衣,不怕被兇手盯上麽?”

路搖又搬出搪塞二皇子的一番話,接著道:“黃色可是我最喜歡的顏色呢。”

章葉維點了下頭:“那姑娘你自己多小心。若有小生能幫得上忙的,隨時吩咐。”

“行了啊,那我就先走了,下次再聊。”路搖揮揮手,穿過翰林院的門,繼續往前走。

回到家已是夜幕初降時。

路搖扭了扭脖子,又甩了甩手臂,腳步不停地走進了自家小院。

院子裏,瑩瑩月光下,馬櫟正在那等著他。

路搖停步看了他片刻,又若無其事地走過去,道:“你不回家,來我這做什麽?”

馬櫟看了她一眼,直接道:“你下午去二皇子府了,還去了翰林院。”

路搖挑眉:“所以呢?”

月光下她一身的黃衣顯得越發地柔和溫婉,馬櫟深深地看了看夜風中輕輕漂浮的裙子,克制地道:“拿自己做餌,太不明智。”

路搖攤了攤手:“這不也是沒辦法麽。兇手太縝密,即使老馬問出那繩子上的氣味來源,我們也不能當作能夠指認他的證據。”

或許是路搖有些無所謂的態度激到了他,馬櫟忽地就有些怒了:“不拿自己的生命當回事,你以為你這樣破了案抓到了兇手,別人就會感激你麽?”

連日的查訪下來,路搖已經很累了,此時聽到馬櫟這一番話,更是覺得身心俱疲,她突然覺得很是委屈,蹲下身,捂住自己的臉,壓抑的聲音含糊不清地傳來:“我不想跟你吵,你走吧。”

馬櫟忍不住往前跨了一小步,而後堪堪停住,他低頭看向面前蹲著的少女,肩膀是那樣的纖細,整個人仿佛陷入了某種情緒中。

馬櫟又想起了先前她眼角的那滴淚。

心中頓時後悔萬分。

路搖感到有個人在自己面前蹲了下來,他溫熱的手覆在自己的肩膀上。

或許是被掌心的熱意所暖,路搖的眼淚瞬間便流了下來。

她咬著唇,無聲地流了會兒淚,然後沙啞地道:“我一閉上眼,就看到她們死時的模樣,好像在對我說她們死得有多冤多慘……還看到萬老板和王管家帶著祈求的悲痛眼神……我無法想象,若我們再抓不到兇手,他們該是多絕望……”

“我、我還在公安的時候,曾經也發生過這樣一起類似的案件……刑警們抓不到兇手……那段時間,我每日去上班,都能在門口看到那位絕望的父親……他一天比一天蒼老……一天比一天瘦弱……眼裏的光一天天熄滅……”

路搖停了下來,哽咽了一會兒。

馬櫟輕聲問道:“後來抓到兇手了麽?”

“抓到了……但是……”路搖沒再說下去了,只是又繼續流淚。

肩膀處的暖意源源不斷地傳來,傳到四肢百骸,傳到心窩處,路搖漸漸停止了抽泣。

她抹了抹雙眼,擡起頭,看了馬櫟一眼,又偏過頭,看向昏暗的天邊,道:“我沒事,你回去吧。”

而後,她動了動肩膀,避開了馬櫟的手,雙手撐著膝蓋,站起來。

蹲的時間有些長,她站起的時候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

馬櫟倏地扶住她。

“謝謝。”路搖低下頭,垂在胸前的長發遮蓋住了半張臉,聲音很低。

仿佛過了許久,馬櫟才妥協般地嘆了口氣,道:“既然如此,那我暗中多派些人保護你。一有什麽危險就喊,別逞強,知道麽?”

路搖閉了閉雙眼,眼角又一滴淚流出,她輕輕地“嗯”了一聲。

馬櫟使了些力,掰過她的身體,擡手把她的頭發別到而後,又用拇指擦了擦她的淚,柔聲道:“去睡吧。”

路搖紅著眼,看了他一眼,幾不可見地點了下頭,往房間走去。

月光下,她的身影單薄,卻仿佛由內而外散發出一股溫柔的堅定,化為一層光,披在身上。

馬櫟靜靜地站著,看著她進了屋,又看著房內燈火熄滅,又繼續站了會兒,這才緩步往外走去。

與此同時,京城某處宅子中,一人突然收到了一封信。

信中不過三個字,內容卻是觸目驚心——

殺路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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