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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必須解決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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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必須解決的麻煩

楊蕓不怕騷擾,但也不堪騷擾,尤其是在關於年輕有前途的女工程師與不學無術卻帥氣的小混混“曠世奇戀”的八卦甚囂塵上之時。無論楊蕓怎麽辯解,都無法稀釋周圍人的調笑——好像無論女人本身是什麽條件,展露過怎樣的野心,她,她們最終總會沈溺於浪漫情緣,男人就該位列她們價值排序的首位,尤其是長得不錯的男人。

本來耽於楊蕓的認真嚴肅,與她保持一定距離的女同事們,也開始與她打招呼,仿佛她們終於意思到楊蕓是同類。她們說,但是你對象模樣確實很俊啊。“雖然”沒有展開講,卻不言而喻。她們問,是不是終於能喝你的喜酒了?連楊蕓自己都不清楚,她不過25、6歲風華正茂的年紀,怎麽就用上了“終於”這個詞。

礦務局的男同事們也湊上來。他們曾以為這位優秀員工、38紅旗手高不可攀——當然,在他們看來本身也是沒滋沒味,並無高攀的必要——“楊蕓看著再正經,到底是個女同志,好這口兒也是應該的”。語氣遺憾中又帶著些鄙夷的釋然,好像他們早就想到,楊蕓看不上自己,時候因為她是個悶騷的花瘋子。

澄清無果,楊蕓也就學會了緘默,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是麽?

直到消息通過楊茂傳到了楊蘋耳朵裏,又由楊蘋試探著向楊國堅和黃桂雲滲透。脾氣本就不好的楊國堅憤怒於楊蕓竟然這麽不靠譜,找對象甚至不是門當戶對的工人階級,連摔帶打地發了好大一通邪火。

幾個孩子裏,楊國堅最看不上楊蕓,但最怕楊蕓。他越來越老,開始恐懼於管不住兒女,總指望有新的一家之主接手。黃桂雲耐著性子勸服,楊蕓一直沒什麽異性緣,總算有男青年跟她對上眼,搞上對象,說不定也會變得“懂事”一點,未嘗不是好事。這話很遂楊國堅的心意,一家幾口頭湊著頭討論一番,在當事人尚不清楚的時候,竟然主動將這場“戀情”認了下來。

他們不是不希望女兒過得好,只是對“過得好”有著錯位的認識。聽聞楊蕓的戰果,楊國堅只有驚訝和不安,聽聞她要變妻子、變母親,才覺得一切正常了起來。

楊蕓回家,在飯桌上,黃桂雲提出來:“你那個對象,啥時候叫到家裏吃口飯?也讓我跟你爸見見?”

“啥對象?”楊蕓最初沒反應過來,很快皺了眉,“你們聽誰說的?楊茂?是不是你跟爸媽胡說八道?”

坐在一旁的楊茂縮了縮肩膀:“那咋是我胡說?全礦上人都這麽說,那還能有假?”

楊蕓生氣道:“我都解釋多少次了,我跟那人壓根不熟!我是不是也跟你說過?外人不聽我說話就算了,家裏人也不信我?”

“那誰知道你是不是不好意思才這麽說的?”楊茂梗梗著脖子,嘴硬道。

見楊蕓還要繼續發難,楊國堅拍了拍桌子:“好了,吃飯呢,都別吵了!”而後他轉向楊蕓:“你都不熟,那男同志是咋跟你混到一起的,難道所有人都是瞎子?都那麽閑,平白無故編排你?還不是你自己惹來的?”

楊蕓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和楊國堅對話,犟嘴率高達80%,五次裏絕對四次要針鋒相對。她撇撇嘴,立刻接道:“我咋知道你們男同志咋想的?看上女的就貼上來,貼上來就得跟他搞對象,成了就是女的勾引,不成就是女的不識好歹唄?旁的人一天到晚不埋頭生產,就知道背後蛐蛐人,你問我為啥,我只能說工作量不飽和,可能福星礦要倒閉了吧!”

“我說一句,你能頂十句!”楊國堅吹胡子瞪眼,“一天天別人都不對,就你有理!你別姓楊了,改姓常,叫常有理得了!”

事實上應該是楊蕓說十句,楊國堅說一句,就是剛才這一句。每次吵架必然出現的老演員了。

楊國堅拍過桌子了,再說下去就輪到楊蕓拍了。黃桂雲作為配角,跟著走過太多遍流程,很快開啟了自己的戲份:“好了小蕓,你也少說兩句。我聽說那個男孩也是可憐人,工作啥的都好說,人好就行。這也是緣分,要不然你倆試試呢?”

楊蕓崩潰了,抓著自己兩條麻花辮的發根,尖叫道:“真是要了命了!到底有沒有人聽我說話!我不要搞對象!我要工作,我要當福星五四優秀青年,我要上北京!”

楊國堅神色一暗:“礦上又有上京名額了?福星礦又評上國家單位了?”

楊蕓還在抓頭皮,倒是楊茂點了點頭:“對,而且我姐挺有戲的呢。”

一直在旁邊坐著,趁大家夥亂成一鍋粥的時候在菜盤裏猛猛挑肉吃的楊萱兩頰鼓鼓,一把稚嫩童嗓也跟著湊熱鬧:“我也要跟我姐一起去北京!”

謠言在外面流傳,那也只能是流傳,畢竟外人也不能把楊蕓怎麽樣。但一旦滲透進家裏,楊蕓就開始擔心,楊國堅和黃桂雲按頭讓她搞對象、結婚、生孩子。其是黃桂雲,格外擔心楊蕓嫁不出去。

這件事不是沒有發生過,甚至在楊蕓高考完就開始進行了。身邊能撬動的青年資源早就輪著和楊蕓見了一遍。楊蕓當然是每個都看不上,在她上班之前,反過來能看上她的也是寥寥無幾。就是因為有過這一遭,礦院的人都知道楊蕓愁嫁,但是又眼高於頂。見楊蕓最後竟然“選擇”了王長海,不乏一些人是在幸災樂禍的看熱鬧。

楊蕓心中隱隱感動不安,她怕夜長夢多,也不想再被這件事困擾,決定先下手為強。

次日上班,楊蕓主動找了沈承德:“沈工,有件事兒想求你幫忙。”

沈承德眼皮一擡:“誒呀媽呀,我有啥本事能讓楊工求我啊?”

“我想請王長海吃飯,開誠布公談一談。我倆是絕對沒可能的,我先跟他好說好商量。所以我想請你轉達,也請你作陪,當個見證人。”楊蕓開誠布公。

沈承德琢磨了一會兒:“我看那個王長海對你也是一往情深的,他要是死心塌地非得跟你好咋辦?”

楊蕓冷冷一笑:“軟的不行那就硬的唄!他這屬於騷擾了,我要是報派出所,不得判他個流氓罪?”

“行!還是楊工有主意!”沈承德答應得很痛快,“那我跟他說完,咱仨定個時間,你再定地方,行不?”

“行,那就這樣,我等你消息。”楊蕓點點頭,坐回自己的位置,以為自己馬上就能解決一個心頭大患,久違地輕松下來,連工作效率都變高了。

沈承德面無表情地看了她好一會兒,好半天才收回眼神,低下頭,手無意識地在腿上畫圈兒,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

吃飯時間定在了兩日後的周四下班後,楊蕓本來想推到周末,沈承德說王長海聽說她要請吃飯,心裏著急,希望盡快。楊蕓表示理解,她也希望盡快。

地點是良緣飯店,是沈承德推薦的。本來是說讓楊蕓定,但沈承德直接給了理由,良緣是礦院附近最像樣的館子,既然是先禮後兵,禮得到位,不能心疼錢。楊蕓一琢磨,確實是這個道理,他們單位好多人婚喪嫁娶辦席都是在良緣,選這家肯定沒毛病。

周四,楊蕓提前跟闞明月說好,下班不跟她一起走,等到了下班鈴響起,沈承德立刻催促她出門。

不知為何,鈴聲好像在她的心臟裏高頻振動,讓她不由得心焦起來。她本想坐下緩緩,無奈沈承德嘴碎得很,在一旁催得緊,她只能咳嗽兩聲,壓下越來越緊的喉頭,起身跟上。

不舒服的感覺在楊蕓走到大門口看見王長海的時候達到頂峰。他一改往日流裏流氣的模樣,竟然穿著白襯殺和不知道從哪裏搞來的黑色褲子,褲中縫折得板板正正。最惹人註目的,是他手裏竟然捧著一束花,還不是路邊隨手摘的花,而是被塑料膜包著還紮了絲帶的紅玫瑰花束。

楊蕓皺著眉,後退兩步,看了沈承德一眼,剛想開口質問。沈承德餘光註意到楊蕓的不對勁兒,趕緊走過去,嘴裏說著:“我不是把話跟你說明白了嗎,你看你這是幹啥啊!凈在這兒裹亂!”

沈承德走到王長海身邊,生氣似的給了他後背一巴掌,“啪”的一聲,不知使了多大力,竟然把王長海一個大老爺們拍得往前踉蹌了幾步,半跪著摔倒在楊蕓面前。一時間,手足無錯的楊蕓和衣冠楚楚還捧著玫瑰花半跪的青年,停在上下班人流量最密集的路口,成為了顯眼的路障。

往來人多,半空中飄滿膠粘的眼神,楊蕓趕緊伸手去拉王長海,這也是兩人第一次真正的接觸。

楊蕓嗔怒:“你站起來,你整這出是啥意思?”

王長海不答楊蕓,把花往楊蕓懷裏推,邊推邊四處撒麽,眼看楊蕓就要惱羞成怒,想要扯過花摔到地上,王長海才見好就收,將花拿回來,順道站起身來。他單手捧著花,另一只手拍著膝蓋,語氣心疼:“我這可是為了見你做的新褲子,真是又為你花了不老少錢。”

楊蕓懶得在街面上與他糾纏,趕緊快走兩步。王長海和沈承德一前一後地追了上來,王長海與楊蕓並肩,沈承德則落後他倆半身。打眼一看,倒真像一對小情侶出門約會,還跟著一個電燈泡朋友。

楊蕓本來打好了腹稿,被王長海這麽一打斷,一時間忘了開口,直到三人走進良緣飯店落座。喝了兩口茶水,才緩過來。

“今天我請,你隨便點。”她把用塑料膜封了層的菜單推到王長海面前,忍了又忍,還是沒憋住,“這一頓下來,夠買十箱香地汽水兒了。”

王長海沒接茬,揮手就叫“服務員兒,過來”,而後對著菜單點報了三四個菜名,又轉頭問沈承德:“承德哥,你看還要加點兒啥不?”

沈承德又加了幾個菜,隨口跟楊蕓說:“菜應該夠了。”

“再加一箱雪花啤酒。”王長海說完就把菜單往服務員那邊一推,才看著楊蕓,“我聽承德哥說了,今天算是鴻門宴唄?那咱們就喝點兒!以前的事兒算我不對,我旋兒幾瓶給你賠罪,都在酒裏!”

別說組局,楊蕓甚至很少接觸這種場合,並不是很懂做東的流程,只是隱隱感覺不舒服。但聽王長海的意思,是終於能答應放過自己,便不做多想,以為只是酒鬼想趁著最後的機會占點便宜。只要能解決這個麻煩,怎樣都行,花點錢又算什麽?楊蕓點點頭:“行,喝吧。”

她沒想到的是,對面這兩個男人,也同樣把她視作必須解決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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