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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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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道路旁的村落裏,煙斜霧橫,炊煙繚繞,犬吠斷斷續續地傳來,又被刺客的無情刀劍驀然斬斷。施之宜掀著車簾,她原以為刺客會在前方的密林伏擊,誰知竟然敢在村莊下手。

枝丫惶惶地上前,欲要伸手將她推入車簾:“公主!您千萬不要戀戰,貴妃娘娘叮囑過!”

施之宜低頭望向自己的衣裳,她既已提前更換,就註定要與刺客廝殺一頓,貴妃也非是沒有囑咐過她,奈何她不願坐以待斃。而眼前雖屋舍稀疏,但到底是村落,刺客選在此處發難,必然是有一定目的,多她一份就多一份力,若村民聞聲趕來,勢必又是一場混亂。

她就要撇簾而出,誰知一道勁風砸來,她猛地翻身掠出,並順手把枝丫給丟入車輿裏。

黑衣刺客見施之宜跳下馬車,頓時轉移方向,舉著劍朝她撲來。她不閃不避,直直迎刃而上,且蘭阿蘇既在車內,刺客必然不會善罷甘休,她得確保對方的安全,否則此行便是白費心血。念及此處,她舉劍相抵,跨步橫掃,點起滿地的沙土,向刺客在的位置踢去!

見刺客被猝不及防地瞇眼,她眼光冷銳,身形如鷹般縱躍,隨即旋轉位置,不帶半點兒的猶豫,一劍刺去,直達刺客的咽喉,濺出的鮮血滑過她的劍身,她向其瞥了一眼,只見身後黑衣環繞,有人殺意頓生,拿劍向她劈來,她凝緊面色,利索地躲過,並拋劍反刺。

“公主!”枝丫一把掀開臨近的車簾,向她投擲了包軟綿綿的物件兒,“朝他們撒過去!”

施之宜一把攥住,她擡眼看去,簾子裏的且蘭阿蘇正盯著這邊,她登時便明白這包東西的用途。來不及再多想,她躲開湧來的刺客,繃緊身子,縱身懸空而起,借著風向將手中的藥粉灑出。趁著刺客瞇眼難睜,她落地後的每一擊都捎著狠意,奔著刺客,直取其命。

“膽敢截殺公主儀仗,一個個的都不想要腦袋了嗎!”施之宜故意喊話,卻見刺客眼中絲毫沒有退縮之意,反而越擊越勇,鐵了心要取她與且蘭阿蘇的性命,她當即就知曉一二。

刺客見她手中另有他物,也不再與其鬥勇,轉而奔向車輿。她見狀,劍刃飛速掠過近身刺客的脖頸,踢開將死未死的黑衣,與其中轉移目標的刺客再次拔刀相向。刺客被阻撓得躍上馬背,就要殺馬,她唯恐馬兒受驚,慌人心神,便斬斷繩索,又揮了一把藥粉過去!

那刺客似是沒料到還有這玩意兒,忙亂地從馬背上摔下,見他就要起身,她當即便追攆而去,一腳將人踹倒在地,將劍橫架在他的脖子上,目色狠厲道:“狗皇帝讓你們截殺的?”

縱使那刺客不言,但微凝的眸光也讓她猜得明白,也便沒有再多廢話,直接將其了結。

“小心身後!”

寒風破空,箭羽裹著勁風直抵施之宜的後心,她聞聲,心中猛地一驚,驚恐之餘迅速轉身,箭頭貼著她的鼻尖劃過,她堪堪避開,隨後幾支箭矢又如驟雨般緊隨其後,飛速擦過她的鬢發,正中她頭頂還未來得及拆卸的蝶冠,銀蝶猶如脫韁的馬,顫著翅子倏然飛落。

她擡手去擋,堪比劍刃鋒利的翅膀劃傷她的手背,頓時裂開一道血流不止的傷口。可她無暇顧及,只見不遠處站咋一波黑衣人,他們手持彎弓,正往此處射著密密麻麻的箭羽。

而與此同時,一道人影忽然閃至她的身旁,劍光橫掃逼近的箭矢,她也被其帶到馬車遮擋的地方。她擡眸看去,不禁一楞,此人竟是晏清睿身側的暗衛,她久日不曾見的師丈。

“援兵馬上就到,”他面色一如既往的沈寂,“你看住他們,那邊我去應對,萬事小心!”

望著對方決然離去的背影,施之宜這才感受到手背的痛,她稍一思忖,沒多想便直接將其摘下,快速拿劍斬斷,取下上面的銀蝶,以此來做簡易的飛鏢,朝著眼前的刺客射去!

沒成想這銀飾品竟如此鋒利,疼得像是割著骨頭般,她看著傷口處血流不止,心想得趕緊包紮一下。她麻溜地折回到馬車裏,敷衍地應對著兩人的關心,從箱中取出藥粉撒上。

然而,正當她拿繃帶纏繞時,便驚覺耳畔有疾速風聲。她猛然擡眸望去,只見那長箭穿破車簾突如而至,直朝目瞪口呆的且蘭阿蘇而去。她看在眼中,無意識地扯斷繃帶,本能地擡手去擋,速度快到繃帶的尾巴擦過箭身,硬是將箭給撞偏寸些,與目標的衣身掠過。

可未等她喘息幾息,第二支箭的寒光再次已至眼前,施之宜腦子裏一片空白,什麽也來不及多想,身子先於腦子行動一步,竟是將身子當做無敵盔甲,擋在且蘭阿蘇身前——

好似衣帛撕裂聲,她的身形驟然震顫,她退後幾步,伴著撕心裂肺的痛苦,倒了下去。

隱約間,耳畔已聽不見其他聲響,只覺得有人在慌亂地觸碰自己,那觸感隔著層層痛楚傳來,並不清晰,反倒是加劇了這份不適。她感到渾身痛,從未有過的痛,這種痛苦她從前經歷過,像是有一雙手,無情地掐住她的喉嚨,讓她再也喘不上氣,好似是要溺水了。

施之宜也不知她是否是在做夢,夢裏她又見將軍府的那場烈火,火焰就要吞噬她,燒得她的有些窒息,她受不住,跌進池水中,想要吶喊,卻驚覺發不出聲音。不適感鋪天蓋地地襲來,像在烈火中裹著一層濕褥,她能夠抵擋這種痛苦,不至於死,但是也絕不好受。

可漸漸的,這種痛竟然奇異地淡退了,興許是實在痛到極致,身子變得木訥,她的註意力全被湧入腦海中的畫面占據。她在將軍府內的日子,從小到大的生活,像走馬燈似的幀幀閃過。這些畫面太鮮活,鮮活得讓她逐漸忘記孤兒院得生活,仿佛她生來便在將軍府。

她想要回去,回到那些無憂無慮的日子裏去,所以她慢慢地伸出手,想抓住它們——

好似打地鼠的游戲,她就要擊中它們,可忽地畫面一閃,錘子落下的瞬間,它們沒了。

但眼前並非是一片空白的景象,取而代之的,依舊是方才的水。不過這次的水,不是將軍府內的水池,周邊沒有火,有的只是些花草樹木。她認得這塊兒地方,正是她常走的皇宮小徑。而她此次落水就是為太子所害,意識到這一點的她掙紮,卻始終扒不住那岸邊。

她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慢慢下沈,慢慢被湖水吞沒,她任命似的合上眼,等待死亡降臨。

施之宜聽見有任何喊她,這聲音她熟悉得很,她緩緩睜眼,透過時而會淹沒自己的清澈水波,望向岸上,望向那道瘋了似的,狂奔而來的身影,那張臉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這次不再像上次那般,這張面孔她看得清清楚楚,他就是晏清睿啊。

像溺水的人被驟然拽出水面,施之宜瞬間睜開雙眼,她揮動著的那雙胳膊,不知打上了什麽東西,聽得屋內傳出一聲脆響。她轉眼,看向自己的塌子邊,被驚著的且蘭阿蘇已起身,慌忙中他似乎在藏什麽,而她也早就循聲看去,只見一抹熟悉的藍色匆匆隱入袖口。

她漠然收回視線,挨著傷口的疼痛,不顧且蘭阿蘇欲進欲退的姿態,硬是撐著坐起來。

“拿過來。”剛起身的施之宜閉上眼緩和數息,在此期間,周遭安靜得很,她便對不遠處遲疑不決的人睨著眼,她伸出手,細究還有些打顫顫,“我說拿過來,還要繼續說一遍嗎?”

“我沒有……”

“你有,”施之宜近乎是有脾氣地打斷他,“在宮裏沒見到你的那幾日,你就謀劃了吧。”

或許是被她戳中了心思,且蘭阿蘇沒有再繼續反駁,他像個做錯事挨訓的孩子,靜靜地立在那兒,臉上不覆方才的糾結,竟是浮現出一層顯而易見的懊惱,好似他真的知錯了。

而在施之宜長久的註視下,他終於不再固執,而是走上前,將盒子放在施之宜的身邊。

隨著他直身,施之宜將目光從他的臉上收回,她看向塌上的小藍盒,思慮再三,還是覺得將它捧起來打開。而當她啟開盒蓋,裏面趴著的赫然是只蜘蛛,不比且蘭那顏的阿智體型大,甚至沒有阿智的一半,但是毛色卻是佛頭青,在朦朦燭光的朗照下,竟甚是漂亮。

她忍不住伸手觸碰,可方擡手,便想到且蘭阿蘇曾說的話,於是楞是忍住了那份心思。

“可以碰的,”且蘭阿蘇的聲音忽然響起,他輕聲道,“它很乖順,現在也還沒有認主。”

施之宜沒明白他的意思,扭頭,眼中疑惑盡顯:“它難道不是早就已經認你為主了嗎?”

且蘭阿蘇笑著搖頭:“我的在母後那兒,這樣如果我有危險的話,它會告訴母後,母後會盡早搬救兵過來,我們是一體,我死它就會死,他死我會疼痛。至於這只,是我給你的。”

“給我?”施之宜難以置信地低頭,“可這種東西,難道不應該是你們南蠱人才能……”

“這蠱確實為我南蠱所有,”且蘭阿蘇說道,“可是我是王,我想給誰,就能給誰。何況你是我名義上的妻子,給你也是名正言順,縱然我們兩人有名無實,那你也是南蠱王後。”

他說得堅定,施之宜看著他那張臉,全顯執拗,不禁在心中暗笑他怎的如此霸道,她欲要輕笑,又覺得不符方才的嚴肅,便壓著心頭那份矛盾,故作淡然道:“那它如何認主呢?”

許是聽她還能繼續追問,對方稍松了口氣。接著他道認主的法子甚是簡單,便是取一縷發絲,纏於蛛身,等待七日即可。不過這七日需與之獨處,以保證讓其漸漸熟悉氣味兒。

聞言,施之宜點了點頭,也覺得此法簡單明了。她沒有多言,而是摘下青絲,然後垂眼看向盒子裏的蜘蛛。她忍住心中的懼意,仔細地將青絲纏繞在蜘蛛的身上,不過是撤開手的剎那間,她全身浮起雞皮疙瘩,整個人抖了抖,忽然又覺得沒出息,便繼續再板起臉。

她故作冷漠,將蜘蛛重新關入盒中,而後再次審視對方:“你為何生出給我下蠱的念頭。”

“你想讓我當你的傀儡麽?”

且蘭阿蘇一怔,瞬間急得忙忙擺起手,否認道:“不是傀儡,我絕對沒有生出此等念頭!”

“兩者有什麽區別嗎?”施之宜把玩著這個小藍盒,哼笑地說道,“你若給我,早就尋時日給我了,你定是想給我下蠱的。你說過,一旦被它給咬了,被咬者就會乖乖聽所咬蜘蛛主人的任何命令,屆時你讓我向東,我難道還能向西?這不是傀儡的話,這又是什麽呢?”

且蘭阿蘇沈默良久,他好幾次想張嘴反駁,卻也僅是啟唇而已,人心不足蛇吞象,有一就是有二,當初若只想溫和地控制,一旦得手之後,只會有無窮無盡的欲望來支配自己。

他沈思些許時候,才低低地啞著嗓子開口:“是我沖昏了頭,是我……我太嫉妒靖王了。”

他垂眸,望著面不改色的施之宜,“你只對靖王有意,你的眼裏只有靖王,我無論做什麽你都是看不到的,但其實,我明明也不差的,我就是想讓你多看我幾眼,哪怕就幾眼……”

“一直都是我被豬油蒙了心,可是我從來沒有想過把你當傀儡,更沒有想過要傷害你。”

自始至終,施之宜都是沈默不語,她靜靜地聽著,聽著且蘭阿蘇的真心話,一時無言。

忽而她想起那日家宴,她與晏清睿私見,角落裏閃過的那道身影,或許就是且蘭阿蘇。

她沒有追問,也相信對方的話,畢竟且蘭那顏曾經說,且蘭阿蘇都已經將她在南蠱國供起來了,這樣把她捧成神的人,又豈會真的想害她,故而她沒有再多言,只說:“你很好。”

“你的好我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施之宜緩了面色,盡量心平氣和地說道,“但凡事要講個先來後到,我先心悅靖王,這顆心就裝的是他,若我先認識你,那心悅的就是你。”

“我不信,”誰知且蘭阿蘇竟然還會反駁她,“我知你先識得燕朝太子,卻還是變了心。”

“……”這話說得有理有據,施之宜還真被他給回噎著了。她想了想自己的話,倒覺得自己還真像是個薄情的人。她稍稍怔楞片刻,重新將語言給組織好,才再次道,“太子過於過分,他不僅想殺我,甚至害死我的父親,那個於國有功的將軍,我豈能喜歡這樣的人?”

此言一出,且蘭阿蘇明顯一楞,不過令他吃驚的並非是晏清嘉的所作所為,而是——

“敢問你的父親,可是赫赫有名的鎮國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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