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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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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施之宜肯定,狗尾巴搔著的只是晏清睿的後頸,而非躍動的心,可他的表現,就像是狗尾巴草為跳得太快而摩擦出火花的心,添上一把柴火,頃刻間燒透全身,臉上頓顯紅潤。

他反應稍慢,又許是因已婚而生出的責任心,見姑娘坐在身旁,尋思小會兒,意識到的他起身,俯視的面上瞧著冷清疏離,一副拒人於千裏的模樣,可細看,分明是有些呆怔。

施之宜仰首,她撐著腮,悠悠地望去,眼神從上到下又折返,像在欣賞畫似的,打量著晏清睿,偏偏她唇角噙著笑,不說是太戳眼,但那抹藏不住的笑意,怎麽看都不懷好意。

晏清睿被她盯著,也覺得渾身不自在,她也察覺出他漸漸顯露的窘態,笑意愈發加深。

好半晌,晏清睿才清了清嗓,裝作什麽都未發生般,坐回去,好像施之宜是助燃的燃料似的,也不敢看她,紅著臉,漫無目的地遠望:“我以為你不會來呢,沒想到這般捉弄。”

想來自己挑逗的行為已超出他的預料,怪不得他如此表現,施之宜若有所思,方才的場景怎麽也抹不去,進而又笑道:“莫非我在三哥哥的心中,竟然就是這樣的無情之人嗎?”

“不不不,”晏清睿飛速否認她的話,及時解釋,“只是多日不見,感覺你對我很生疏。”

回想起自己的所作所為,施之宜也不覺得這是對她的冤枉:“特殊時日特殊對待而已。”

她示意晏清睿坐下,而後主動向他那邊靠近點兒,“但我的心很真,三哥哥會信我吧?”

“我信,”幾乎是沒有猶豫,在施之宜說出她的疑問後,晏清睿立即道,“我一直信你。”

晏清睿說得坦坦蕩蕩,絲毫沒有扭捏之情,甚至臉上什麽表情也沒有展現,卻教人看著無比動容,就是因為他過於認真,施之宜也收斂所有笑意,目光透亮地,潛入他的深眸。

“我也相信三哥哥,所以我這不馬上就來了。”她說得字字真切,“三哥哥找我有何事?”

聞言,晏清睿當即恢覆正色:“昨個兒暗衛給我回信,說是你要找的那個幕僚,找到了。”

正如施永歡猜測的那樣,那人自離開後,就再也沒有尋過活兒,家裏全靠他的妻子寧氏張羅著。夫婦倆在街角盤下小鋪,平日裏賣些早茶,這生意算不上紅火,頂多不至於餓著,雖攢不下多少錢,也能撐起一日三餐。他平時就給寧氏打下手,端盤洗碗,也不露面。

要說這次他能被暗衛發現,還多虧店鋪生意回溫,惹得對家急紅了眼,尋釁滋事。而他雖平日裏不聲不響,到底是礙於被發現。作為跟著鎮國將軍的老人,畢竟是曾經摔打歷練過的,見有人蹬鼻子上臉來了,在他的地盤欺負他的女人,這才沒忍住,跟人家動了手。

也就是這一動手,徹底暴露了自己的行蹤,也讓正巧全神貫註尋找他的暗衛給發現了。

“我把他暫時控制他們的鋪子裏了。你若想親自過問,我想辦法把你帶出去,若實在不行的話,施永歡你信得過,我把人暗中遣送到清風,讓他當著那些老將士,好好袒露吧。”

“你先把人送去永歡那兒吧,看他能說多少,等我有機會的話,會再親自去見他一面。”

施之宜強調道,“記得暗中護好寧氏,別讓她透露風聲,男人不在,盡量補貼她些銀錢。”

待其說完,晏清睿想到沒想,便利落地點了頭,隨後他又回過神來,不禁蹙眉:“所以你是想要獨自出宮嗎?可是這宮內層層把守,你又將要和親,即便是偷偷摸摸也怕是不妥。”

“誰說我要做賊似的出去了,我還沒有那個本事。”施之宜笑了笑,“時機未到,等吧。”

她不肯繼續說下去,一旁的晏清睿如那摸不著頭腦的丈二和尚,思忖片刻,未再言語。

“那孩子的母親你可找到了?”

晏清睿正拿著施之宜遞來的狗尾巴草擺弄,聞言,他稍頓,卻搖搖頭:“暗衛又去別院蹲過幾日,未曾發現女子身影,而單憑著平安扣那條線索,就猶如是大海撈針,難如登天。”

施之宜理解地點頭,浪跡江湖者眾多,男女老少皆穿梭於各處,尋一個連畫像都沒有的女子,只有隱約道不清的樣貌,實在是過於為難人。要真的想找到那女子,只得憑運氣。

否則就是將蘇生儒,亦或他的愛子給綁了來,但怎麽看都是死路,除非她真的活膩了。

“既然如此,就繼續尋著吧,至於施永歡那邊兒,我們再書信來往便是。”施之宜說道。

辭行前,晏清睿曾道,過些日子且蘭那顏會常去宮中走動,為的就是配合女官教導施之宜南蠱的禮儀。而施之宜聽聞此話,登時想起且蘭阿蘇和她說過的話,情不自禁地笑了。

發覺被某道炯亮的目光盯著,施之宜擡眸,隨即收笑,像是沒發生過似的摸了把鼻子。

“昨日公主還與我說起,南蠱國的禮儀比這邊簡單得多,倒不像是他們的那身衣裳似的繁瑣不便,甚是家常。她說南蠱王很喜歡你,等你嫁去南蠱國後,必然不會吃苦受累的。”

這話說到最後,晏清睿的聲音漸漸地低沈下去,明明滿臉的不樂意,偏偏還要裝出一副大度的模樣,活像被哄著該讓年紀小的孩子,眼睜睜看著喜歡的東西被拿走,還得陪笑。

施之宜不禁暗笑,她看著晏清睿硬是擠出笑意的臉,心想且蘭那顏明知他喜歡誰,卻還要說這話,也不知她是有心看他不痛快,還是無意提起來,總歸是在往他心窩子戳傷口。

“那我要是嫁給三哥哥,難道會吃苦受累嗎?”她嘴角微微勾起,有意地問起晏清睿。

晏清睿又豈能聽不出這種話中意,他恨不得立即截住話,否認道:“不會,絕對不會!”

“所以啊,”施之宜笑道,“既然都不會,我永遠親近那個我所喜歡的。三哥哥明白嗎?”

晏清睿聽到這句話,楞了楞,臉慢慢地紅潤起來。想來他該是意識到了,像是粉色的向日葵,跟隨著日頭,偏偏又不肯正對著光,別別扭扭地轉開,嘴裏嘟囔著什麽,聽不清。

“你回去吧,別讓人撞見了。”他輕聲說著,又補道,“時候不早了,我也該回府去了。”

目睹晏清睿落荒而逃,施之宜在原地稍留片刻,直到約莫著他們離開,她才起身——

“誰!”

先前與晏清睿傾談時投入過多,一顆心幾乎全撲在他的身上,竟是疏忽了這周遭。此刻醒過神來,她警覺,即刻朝聲源疾速追過去,卻發現這四周空空蕩蕩的,什麽人都沒有。

望著眼前毫無遮攔的空景,除去荒草,便是清風。風吹來,拂過她稍散的碎發,又拂過這有半個人高的野草,慘淡的光耀著這片空地,明明全都空蕩蕩的,她心裏卻滿當當的。

隱隱的不安就像是叢叢生長的野草,盡數鋪滿她的心底,她閉了閉眼,壓下這些驚慌。

再睜眼時,她想,事已至此,既不能停留,她也只能如履薄冰,步步謹慎地向前走了。

而當真如晏清睿所說,南蠱國的禮儀問題確實不比燕朝,有且蘭那顏在場,施之宜也學得輕松,不至於整日面對容色凝重的女官,甚至偶爾,女官只是擺設,那顏才是真導師。

閑暇之餘,施之宜便會忙裏偷閑,與且蘭那顏窩在隱蔽處。以且蘭那顏的想法,那就是且蘭阿蘇既然沒想著要讓施之宜去學這東西,那施之宜也就沒必要跟著學,與其耗費時日學得一身枷鎖,還不如放開天性,珍惜這段在燕朝的日子,隨心所欲,好好地享受一番。

是日午後,兩人方用過膳,就在偏殿歇著,溫煦的日光斜斜耀入窗欞,照在她們身上。

自且蘭那顏成為王妃,燕朝的禮儀倒是頗有進益,她端坐在榻上,手托茶盞,低頭抿著溫茶潤嗓,又隨口道南蠱的女子飲茶,倒不必如此遮擋,只需身姿微正,提腕卻不仰首。

且蘭那顏為她示意,並道:“還有在我們那兒,若誕下女孩兒,就會種茶樹,等這姑娘長大成人,這株茶樹就會是她的陪嫁。等過幾日我將從南蠱帶來的茶葉取來,你嘗嘗味道。”

說起吃食,倒是比這每日的教學有點兒意思,施之宜斜倚著案幾,與且蘭那顏聊著風俗美食,全然沒有學過的端莊模樣,別看且蘭那顏面色淡,可說起這些東西,也有了活色。

“離出宮還有些月份,我可以教你學幾樣兒,先解解嘴饞好了。”且蘭那顏淺笑,“這和親到你這兒,竟是失了那份嚴肅,怎的你就像是玩兒似的,也怪不得……罷了,隨緣吧。”

她的話裏藏話,施之宜探究地深望過去,也再也撬不開她的嘴,只能裝作沒有聽見罷。

“對了,”且蘭那顏又從袖口裏掏出她隨身攜帶的阿智,的虧施之宜習以為常,若換做施永歡,早已嚇得沒法兒學下去了,她挑逗著阿智,撫摸著它的毛,“你想不想學下蠱啊?”

南蠱國既然名為南蠱,是因為絕大多數的南蠱子民都會蠱,但真正的手藝,還得是藏匿在王室中。當今南蠱太後木藍氏,便會巫毒,而且蘭那顏的蠱,就是從太後那兒習得的。

“這手藝是不傳外人的,但你將要成為我的王嫂,我現在教授與你,也不算破戒。”且蘭那顏想了想,“總之你若是抵達南蠱,母後若是認可你的話,也一定會授給你這門手藝。”

所謂技多不壓身,施之宜倒是願意多學些東西,尤其是這種本就有興趣的,她打眼瞥向且蘭那顏手中溫順的阿智,雖不知晏清睿是否會如施永歡般,害怕這東西,但她情不自禁地心生捉弄的意思。而若是待她完成任務,回到現代,說不定順便還能與閨蜜湊個熱鬧。

她的閨蜜是位苗族姑娘,即便下蠱之事不過謠言而已,但她若習得,勢必要與其炫技。

既說王室,施之宜忽然想起且蘭阿蘇,於是略帶好奇地問道:“你阿兄難道也會下蠱?”

“我阿兄作為一國之王,自然要從母後那學得此技。”不過說起這個,且蘭那顏慣常淡然的臉上,竟然攜帶著一絲自豪之色,“不過阿兄總歸是男子,母後教授給他,還是保留些。”

南蠱國不讓女子入仕,是因為蠱術傳女不傳男,那些官職不過是給男子安慰罷了,不過是為了他們日後,能娶個蠱術高明的女子,畢竟蠱術最強的,還是要在南蠱王室裏尋找。

不知怎的,施之宜忽地打了個寒顫。若日後她未曾履約去往南蠱國,且蘭阿蘇見她與之疏遠,會不會喪心病狂地將蠱術下在她身上?她若學些蠱術,是否能避免此類事情發生?

這念頭乍冒出來,她便覺得可笑,細想且蘭阿蘇較為澀然的模樣,她學蠱下在他身上還差不多。不過這也不能全都怪她在胡思亂想,畢竟從前看過的話本裏頭,都是這樣寫的。

待女官前來,施之宜在那顏的指示下,又學了些近乎是左耳進右耳出的規矩。而耀入窗欞的光線逐漸偏斜,那顏整衣斂容,以時候不早,該回府為由,清退女官,起身離開了。

施之宜得到喘息的機會,將人送至宮門。臨別前,那顏想起一事,左顧右盼,確定沒有人後,才湊近施之宜,從袖口掏出紙,塞在施之宜的手中,只道這是晏清睿親筆所提的。

還未等施之宜多問一句,餘光就瞟見綠蘿緩緩而來,她噤了聲,點點頭,示意明白了。

“請靖王妃安,”綠蘿恭敬地行了禮,又轉向施之宜這側,“公主殿下,娘娘請您過去。”

施之宜與且蘭那顏默默對視,那顏頷首回意,兩人這才分道揚鑣,各往各的地方而去。

主殿前,熏香裊裊,鏤空香爐裏四溢著縷縷清香。

施之宜方踏上臺階,就有一抹靚麗的色彩,徑直撲棱棱地沖到她的眼前。她看見鷹雄像是迎她似的,在眼前張著翅膀亂飛,直到她伸出手臂,它才停止,麻溜地落在她的肩頭。

她沒想便頓住腳步,扭頭,看向它盯著自己的那雙黑豆眼,又見它提著爪子,在她的肩膀處刨了幾下,而後另一只時不時懸浮於空。她微怔,仔細看去,就發現鷹雄的爪子裏握著卷紙,那紙條小得很,堪堪被鷹雄攥住,不拿眼去瞅,怕是一時半會兒也是看不見的。

她不動聲色地從鷹雄的爪子上取下,而後蹲身,佯裝整理鞋襪,趁著垂首的工夫,指尖飛快地撚開那張紙條,便就著擦鞋的姿勢,微微瞇眼,將紙上僅有的兩字收進眼底——

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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