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2 章

關燈
第 62 章

“兒臣領旨。”

施之宜雙手接過聖旨,沈甸甸的旨意壓得她起身時微微踉蹌,好在被枝丫給扶了一把。

這正是皇帝想看到的乖順,侯公公笑瞇瞇地點頭:“欽天監正在推算吉日,待內官監與禮部為您備辦好嫁妝,並規訓好隨嫁,您只需行了冊封與辭行禮,便可同南蠱王啟程出宮。”

按理來說,朝覲禮畢,南蠱王應當日即可啟程回國,畢竟且蘭阿蘇為一國之君,縱然南蠱偏隅,也是南蠻唯一的小國,既有王,那需要處理的事務必然不少,可他卻偏不離開。

聽他說的緣由也離奇,無非是與施之宜尚且需要時日相處,話裏話外,沒少說起晏清睿的名字,只道是施之宜從前心悅於晏清睿,恐舊情難了,他留下也好增情誼,幫她走出這段無果的感情,日後也好相處。這般言辭著實荒唐,可皇帝聽了,竟然準許他留在燕朝。

南蠱王逗留在燕朝,也不怕他刺探情報,即便隨時隨地的監視著,也終究是難逃風險。

朝會時,滿朝文武不止勸諫過一次,哪兒有國王會不理國事,而是賴在別的地方談情說愛呢,但皆被皇帝以多種理由給委婉地回拒。此事僅是持續了一段時日,就被知情者透露,說南蠱的國事,向來都是太後決定,權柄都在太後手中,南蠱王不過是有名無實罷了。

目送侯公公離開長春宮,施之宜掃了眼聖旨,而後將它緊握在手裏,垂首,凝眸深思。

自打皇帝決定將她與南蠱和親時,她便住在長春宮,為的就是與貴妃溫存些日子。可這點兒小恩小惠,並不值得讓她對皇帝感恩戴德,她甚至都已經迫不及待地前往南蠱國了。

憶起前幾日貴妃的話,冥冥之中,她覺得鎮國將軍的死,與皇帝脫離不了幹系。並非是他下旨那麽簡單,而將軍的死,或許是他謀劃的,不止是為了貴妃,可能還有別的原因。

至於到底是什麽原因,施之宜還記得施永歡對自己的戲謔,她猜施永歡定是知道些什麽內幕,所以才以太子為由毒害皇帝,最直接的根源,不是因為太子,應該就是因為皇帝。

可晏清睿早已離宮,施永歡也從且蘭那顏的身邊離開,偷偷跟隨晏清睿出宮,她無法直接當面詢問,只能以書信替代,這總歸是不便的,且容易暴露。唯一一次飛鴿傳信,她只是叮囑施永歡,讓其可相信晏清睿的幫助,並頂替自己,去尋找蘇生儒別院孩子的母親。

想到自己被困在這深宮,無法自由,施之宜便只能硬生生壓下躁動,靜待真相的到來。

因且蘭阿蘇是為她留於此地,偶爾兩人也會相見,不過是談論些風花雪月,畢竟其身後永遠跟隨著名為保護、實則監視的侍衛。她雖於他無意,但為了目的,還是盡量委婉地配合,給人營造出一種和諧的氛圍,好讓侍衛回去報信,讓龍椅上的那位安心,障人耳目。

是日,施之宜被皇後傳喚,與晏蔓兮在坤寧宮稍聊片刻。自皇後得知與南蠱和親的人並非是自己的生女時,面對她便是百感交集。她知道這種覆雜的心態從何而來,無非是原本該為晏清嘉的妻子的她,轉眼竟要成為南蠱王後,若不是她,那和親的人就會是晏蔓兮。

施之宜倒是沒有母女二人的感慨,她不會被情愛所困,一切行動皆因目的,既然且蘭阿蘇能給她相對應的好處,那麽她不覺得吃虧,甚至覺得且蘭那顏說得對,且蘭阿蘇喜歡她就夠了,只要不妨礙她揪出父親死因的幕後主使,她不介意把後半輩子獻給那蠻荒之地。

只是多少要虧欠晏清睿了……

既如此,聖意已決,皇後也無話可說,她握住施之宜的手,輕輕拍了拍:“那好好陪陪貴妃吧,你這一走怕是很難回來了,宮裏又有誰不知她念你念得緊,往後怕要以淚洗面了。”

晏蔓兮面露不舍,她把手搭在施之宜的肩上:“母後說得是,你這一去,怕是再難相見。”

施之宜擡眼,唇角微彎著,將手覆在晏蔓兮的手上:“以後書信常來往便是,都一樣的。”

“既然如此的話,”她從位置上起身,拜別將要起身送別的皇後,“兒臣就先行告退了。”

方出坤寧宮,施之宜就見晏清嘉迎面而來。兩人相隔稍遠,她心生退避的心思,奈何岑姑姑就跟在她的身後,若回避,豈非要讓皇後多心,她便只得硬著頭皮向對面施施而行。

“妹妹這是來看母後了?”晏清嘉身著淡黃,平白一笑,倒是讓天兒上的日頭暗淡些。

施之宜最是厭惡晏清嘉的似笑非笑,她故作無感,面無表情地點點頭:“聽聞英華公主也在這兒,念著平日裏不甚相聚,故而來母後這裏走動一番。也巧了,還能撞見太子殿下。”

晏清嘉輕笑:“都喊母後了,怎的與我們這些兄弟姐妹還是這般生疏?莫非妹妹只認父皇母後,不認我們這些人?這裏就你我二人,沒必要太過於生分,我們的關系理應親近些。”

施之宜不動聲色地瞥向身後,枝丫早已垂首不言,甚至有倉皇退遁的趨勢,而岑姑姑則在後頭等著,好似沒有太過於在意這邊的形勢,只是靜靜地立在宮門,也不過多地催促。

然而,不出意料的話,這就等於在助長了晏清嘉的氣焰。

施之宜回頭,皮笑肉不笑地回道:“殿下誤會了,平日裏總是要與公主亂喊的,但殿下是當今太子,是半個君,面對您,怎可不恭敬?即便僅是我們兩人,和安也是不敢造次的。”

無論何時面對晏清嘉,她的話中總是一股子火藥味兒,她既然敢說出,也就不怕晏清嘉會聞到。晏清嘉便是聞得清楚,也不會善罷甘休,他只會趁熱打鐵,與她爭個你死我活。

所以晏清嘉還是一如既往地喜歡爭辯,他湊近一步,與施之宜挨得極近,目光直直落在施之宜那張微微揚起的臉上,笑意不達眼底道:“知道我是太子,你從前還敢三番五次地找我的麻煩?不敢造次你也造次多回兒了。念在你將要出嫁,和母後的面子上,我不追究。”

對於他的話,施之宜一般都是左耳朵進右耳多出,權當放屁,她冷漠地收回視線,悄然後退兩步,朝著晏清嘉福了福身,也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就要領著枝丫從一旁離開——

“讓你走了嗎。”

施之宜正巧停在他身邊,她斜睨過去,完全沒有方才話中的尊重,不耐煩倒清晰可見。

“南蠱氣數將盡,我朝與南蠱勢必會有一戰。”晏清嘉回頭,與她對視,微勾的嘴角彰顯著他的得意,“擒賊先擒王,南蠱王不會有什麽好下場,從他來這兒求娶你時,他就該知道自己不會有好果子吃。若你過得不盡意,記得回信,父皇身子弱,有些事情總得交予我。”

他轉身,將施之宜肩頭的碎發暧昧捋到身後,笑了笑,像兄長關愛幺妹,“我不太在意某些事情的過程,我只認結果。我會像父皇得到貴妃娘娘那樣,把你從南蠱再悄悄帶回來。”

聞言,施之宜的眉頭不禁肉眼可見地蹙起,她忽然心生一陣惡寒,只覺得晏清嘉不愧是皇帝的兒子,不愧是皇帝選出的太子,確實有皇帝的影子,他的話直教人感到不寒而栗。

沒準兒是看到她眉心僵硬,晏清嘉滿意地笑了笑,未再言語,順勢拍拍她,便離開了。

這近乎於調戲的挑釁,讓施之宜心頭堵得慌,晏清嘉既然敢說出口,她就敢信他絕對會做的出來,眼看皇帝的身體確實每況愈下,作為太子,晏清嘉又如何不為自己好好打算?

懷著覆雜的心情,施之宜垂著頭,默默前行。若非身後的枝丫看著路,及時扯了扯她的衣袖,她險些就要撞上人。而擡眼的時候,她微微一楞,沒成想能在道上見到且蘭阿蘇。

也不知且蘭阿蘇是何時立在跟前的,一身靛藍色的常袍,發戴玉冠,沒有那些繁覆的裝飾打扮,活生生像是燕朝子民。而這衣裳,也將他的沈穩繼續拔高,硬是褪去幾分靦腆。

兩人隔著幾步距離,只互相望著,誰也沒有說話,但也僅僅是望著罷了,且蘭阿蘇就按捺不住,依舊和往常似的,紅色蔓延耳根,在深色衣服的襯托下,活像枝頭開了枝桃花。

施之宜將方才的煩心事打消,而後不著痕跡地笑了笑:“頭次見你能穿這樣的衣裳呢。”

既然聖旨已下,何況且蘭阿蘇也不願讓她喊王,於是兩人就以名字稱呼。且蘭阿蘇的幼名換做稚兒,其父王母後都這般喊他,他也讓施之宜這般喊他,而施之宜覺得這樣過於冒犯,便去姓留名,又詢其年齡,才定下阿蘇哥。但且蘭阿蘇過於羞赧,見面只叫她阿妹。

“我的服飾在皇宮裏太過於招搖,所謂入鄉隨俗,這便命人送來了幾套衣裳,試了試。”

“挺好看的,”施之宜由衷地讚美道,隨即看了看不遠處的禦花園,“阿蘇哥和我走走?”

“好。”且蘭阿蘇不假思索道。

於是兩人朝著禦花園的方向緩步而行,路上,且蘭阿蘇提起,方才他去見過妹妹且蘭那顏,得知幾日後的吉日,她便可被皇帝賜宅行冊封禮,而後就能入住靖王府,行婚禮了。

提及這個,施之宜敷衍地點點頭,她的心中雖然有稍許的低落,但也不過是轉瞬即逝。

除了聊起這個,且蘭阿蘇還說道那顏正在跟隨女官學習各種宮廷禮儀,著實辛苦。施之宜不以為意,這是必學的,畢竟和親公主從小生活的環境不同,嫁入異鄉後,總要習慣。

“阿妹,等日後你嫁入我南蠱,不必遵循南蠱的禮數,你根據你自己的習慣來就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