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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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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原本只是宮女與成王的勾結,如今卻牽出長春宮,這不禁讓人猜疑貴妃是否參與其中。

施之宜將方才的喜悅重重地壓在心底,心也微微懸於嗓間。在與且蘭阿蘇謀劃前,她特意詢問過施永歡,是否常出宮門。對方的回覆是否定的,施永歡只道是除了長春宮內當差的宮人,外頭的沒人識得,即便是掃一眼,也不知是哪兒宮的,何況出去也只是在夜裏。

她猜成王也該是派人跟蹤過,所以他的這句話,登時就將渾濁的潭水攪得深不見底了。

雖說長春宮內妃嬪眾多,成王並未指名道姓,也不知宮女究竟是哪位娘娘的婢子,但作為一宮主位,貴妃娘娘當即挺直腰板,轉過頭去冷嘲熱諷:“宮女來去自如,時常領著主子的命令出入各個宮門,若只瞧著一次也尋常。莫非成王殿下次次都瞧著她出入長春宮?”

成王啞然,不知該如何辯解,他的目光巡脧過皇帝、貴妃和且蘭阿蘇,每經過一副平靜的面孔,他的面色就愈發的蒼白幾分,到最後他看向那具女屍,面部又泛著詭異的淡紅。

他厲聲吩咐楞神的女官:“你去檢查她的鞋襪,看看裏面到底有沒有所說的那枚玉佩!”

被指的女官一怔,遲疑不決地回看皇帝,見皇帝默不作聲,猶豫再三,還是上前檢驗。

“回稟陛下,”在這寂靜的大殿上,女官聲音清晰,“妾未曾於此女的鞋襪中發現玉佩。”

未等皇帝開口說話,成王就看向且蘭阿蘇,顫巍巍地笑道:“敢問南蠱王該如何解釋?”

且蘭阿蘇僅是對成王回之一笑,而後從容不迫地面對禦座上的皇帝,作揖道:“還望皇帝陛下不要怪罪,玉佩之事乃純屬外臣虛言,若非以此為餌,恐怕難以讓魚甘願上鉤呢。”

“你——”成王萬萬沒想到,他難以置信地盯著唇角勾笑的且蘭阿蘇,怒極反笑,笑聲逐漸渲染得整個殿堂越來越古怪淒涼,他慢慢跪地,含著淚,看向禦座上的皇帝,頗有種魚死網破的氣勢,“臣弟是與宮女暗中傳過信,但臣弟絕沒毒害皇子,宮女更非本人啊!”

皇帝拍案而起:“所以你敢對朕下毒!朕且問過你,朕這個做皇兄的可曾有虧待過你!”

“皇兄確實未曾虧待過我,皇兄待臣弟,可謂是仁至義盡。”

成王仰著臉,目光卻是渙散的,那兩行熱淚直直地順著面龐滾下,他嘴角翹著,但笑意卻泛著苦,“可臣弟怕啊,臣弟夜夜都能夢見父皇,夢見他糊塗的樣子,他猜忌自己所有的弟兄,連平時最怯懦的七叔都要除之而後快,臣弟的生母就這般淪為犧牲品,臣弟怕啊。”

“而如今,臣弟的性子隨了七叔,皇兄也越發的像父皇,您對臣弟,是越來越苛刻了。”

他笑著笑著便收起嘴角,驟然間面上幹幹凈凈,連淚水都被硬生生地止住了。只是他的目光一直盯著皇帝,盯著禦座上,那個面色難看的男人,輕聲道,“皇兄真的還是皇兄嗎。”

“你荒唐!”皇帝也不知是被哪句話給刺到,原本單是陰沈的面孔,倏然浮上血色,他近乎是奮袂將果盤拂在地上,目眥欲裂道,“朕還沒老糊塗,朕看你是已經糊塗了!即刻傳朕旨意,成王心懷怨念,行止不端,特革除爵位,直接廢為庶人,終身囚禁於高墻之內!”

聽見旨意後,成王的身子搖搖欲墜,今日的一身紅色,襯得他像風中搖曳的殘燭。他臉上的淚痕已然幹凝,所有的哭意都消失了,唯獨只剩下笑聲,先是低低的,教人聽不出意味,而後接著便愈發瘋癲的,全身也不知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大笑,抖得尤為厲害。

他搖搖晃晃地起身,站在滿殿跪著的人中,像即便狂風驟雨後,仍舊在海面上凸起的石塊兒,是那樣硬,是那樣無懼。他就這樣立在這兒,沒有謝恩,也沒有撕心裂肺地質問上頭的皇帝,就像皇帝沒有立即無情地處死他,他單是斷氣似的笑著,笑聲中又裹著嗚咽。

“不是臣弟糊塗,是臣弟太明白,所以才會有如此下場。”成王氣息不穩道,“皇兄是否糊塗了,臣弟不敢妄斷,但臣弟只知道,皇兄與南蠻往來頻繁,日趨親密,如今著區區小國都敢覬覦我朝太子妃之位。莫非皇兄當真要置祖宗於不顧,將儲妃的尊位讓於蠻夷嗎!”

皇帝青筋暴起,他壓抑著滿腔的怒火,緩緩地閉上了眼:“把他給朕拉出去。”

“皇兄!”看著自己被架起,成王依舊詞嚴義正道,“請您睜開眼,請您看清楚,究竟是誰在包藏禍心,是誰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當年大哥的死,臣弟從未疑心皇兄,今日臣弟依舊相信皇兄有治理朝綱的能力,可您睜開眼看看如今這局面,臣弟句句肺腑之言啊!”

“讓他給朕住嘴!”皇帝猛地睜開眼,將禦案上的東西橫掃幹凈,“拉出去——”

皇帝突然噴出大團鮮血,直把身側的皇後嚇得花容失色,她馬上來到皇帝身旁,厲聲讓侯公公傳召太醫。百官都被嚇得不知所措,混亂的局面還是由太子平息的,他措置裕如地遣散諸位,不過頃刻間,大殿內便只剩下宮中的幾位貴人,以及角落裏的南蠱兄妹二人。

好似這場鬧劇與南蠱國沒有半點兒關系,且蘭阿蘇漠然遠觀著,相比於方才爭執中的和容悅色,此刻的他面無表情,額間的圖騰更顯妖冶,活像畫裏頭成型的毒蛇。而他的妹妹那顏則對這邊的喧囂不甚感興趣,低頭捋著胸前的黑發,面容平靜,說不出是高興與否。

忽然,那顏察覺到不遠處那道打量這邊的目光,她撩眼瞅去,與施之宜對視上,摸發的手瞬間緩緩垂落,像個做錯事的孩子,雙手交握垂在腹部,眼神游移,時不時擡眼偷瞄。

她擡起手肘撞了撞身邊人,待且蘭阿蘇歪頭,她微微側過頭,眼神卻總是往旁處示意。

施之宜看見且蘭阿蘇看了過來,便朝其嫣然一笑。她低聲喊來枝丫,讓枝丫去傳了話。

“母親,”施之宜回過頭,見其默默註視著禦階那側,“陛下有皇後娘娘照顧,我看您今日的狀態有些不佳,是不是有些累了?我先陪你回宮歇息吧,等陛下醒來您再去看看他。”

“他有皇後照拂著,我看他幹什麽……”貴妃回神,一把牽住施之宜的手,“我們回去。”

當年施之宜被逐出宮門,長青殿就被皇帝賜給其他公主居住,如今她回宮探親,便只能宿在貴妃的長春宮裏。對此貴妃倒是歡喜得很,兩人秉燭夜談,貴妃硬是要說,這宮裏自她回來才有生氣,就這般看著她,那心裏頭空落落的地方,也才被她的出現給漸漸填滿。

貴妃兒時也是常與自家兄弟姐妹逛街市的,可困在宮內的這幾年,她就像是失去日光照耀的花朵兒,慢慢流失精神氣,耳邊除去宮內的捧高踩低,或是勾心鬥角,已經很少再聽見有趣的東西了。如今乍一聽見施之宜道來的那些市井見聞與說書先生講得活靈活現的話本故事,她看著施之宜說得眉飛色舞,不由自主地鮮活起來,過去的雜念全都煙消雲散。

“你若是一直就在我身邊,哪兒都別去就好了。”貴妃嘆聲道,“但那樣你又會不快樂。”

施之宜離開位置,坐在貴妃的身邊,環住她的胳膊:“我喜歡在母親身邊待著,如果可以的話,我想一直在您身邊待著,與您說上半日的街頭趣事,只願到時候您別嫌我啰嗦。”

“我怎麽會嫌棄你呢,”貴妃笑著戳她的頭,話到嘴邊,繼而又不自覺地埋怨,“施永歡真是給我捅婁子,看著平日裏倒是老實些,沒想到她是偷著吃下熊心豹子膽,敢暗中與成王勾結,還敢給陛下下毒,莫非是長了幾個被砍的腦袋不成?瞧著恭順,竟沒想到——”

她的話戛然而止,她不知是想到什麽,神色一凝,手也情不自禁地扶著額頭,看似頗有些頭疼的癥狀。施之宜以為她是身體又不舒服,要喊綠蘿,卻被她給眼疾手快地拉住了。

貴妃緊緊地攥著她的手,再說話時,聲音也有點兒發緊:“你說她會不會因為從前的事情報覆我,尤其是最近我總覺得渾身乏力得厲害,斷斷續續的,也說不上哪裏不對,可就是提不上精神。當時太醫來請平安脈,也只是說我身弱,讓我別多思。現在想來,若她下毒的話,定是在飯菜裏,才尋得機會讓陛下服用,那我豈不是也已經吃進去,已發作了?”

施之宜啞然。施永歡確實告知過,她是在皇帝來貴妃宮中用膳時,將藥給下在每日的飯菜當中。不過在用膳前,她就已為貴妃服過解藥,所以貴妃的那些癥狀,不過是虛的。

既然這藥連太醫都無法驗出,那麽她也就沒有必要再給貴妃服藥,來糊弄皇帝,直接將貴妃的癥狀說出即可。但為了能讓貴妃安心,她還是將其已經服下解藥的事情告與貴妃。

聞言,貴妃依舊是氣不過:“敢把算盤都蹦到我臉上了,真是反了天。她為何這般做?”

施之宜忽然想起那日,施永歡曾對她說的話。

將軍的死,到底與皇帝有沒有關聯?倘若是細想的話,皇帝下的旨,自然與皇帝有一定的牽扯,但她總不會認為,施永歡會因為皇帝的決斷就下毒,這不是施永歡做事的規矩。

只單單是為了對付晏清嘉嗎?

欲滅其身,先斷其臂。可皇帝怎麽說也不像晏清嘉的左手右臂,反倒是該反過來解釋。

“想什麽呢,”貴妃喚醒走神的她,“竟想得這麽入迷。”

回神的施之宜楞了楞,故作困乏地笑道:“沒有,就是有些困倦了,想著瞇會兒。”

許是見她確實無精打采,貴妃心疼地蹙眉,也不再追問有關施永歡的事情,當即讓她隨著自己前往寢室,說什麽都要同榻,盡管她多次推拒,都拗不過貴妃突如其來的強勢。

無奈,原本還想趁貴妃入睡,再去找施永歡商談的施之宜,只能暫且將此事給擱置了。

可當她躺在榻上,卻發現貴妃竟坐在塌邊,手持扇子,給她輕輕地搖著風,就好像兒時睡過的搖籃,她被母親關照著,母親微笑地望著她,絲毫不顯困乏,只願讓她睡得安穩。

她忽然想起來,除了要將施永歡轉移出去,還要約見且蘭阿蘇。

“母親,”思來想去,她狠狠心,佯裝驚訝地讓貴妃靠近,“您的脖子上好像有東西。”

貴妃停止搖扇,擡手摸著:“有什麽東西,小蟲嗎?”

“我來給您看看。”施之宜趁著貴妃朝她這邊稍稍湊近些,雙目微瞇,驟然並指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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