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關燈
第 7 章

殿外,忽有人影經過,伴隨著宮女的笑聲。許是她們在挑逗廊下的鸚鵡,那鸚鵡的笑聲尤為明亮,宛若空中掠過的鷹隼,剎那間歡聲笑語連成片,都從外頭闖了進來。

而正殿空曠,透過窗格子的光線鋪展在地面,連同那喜悅的勁兒,沖散了殿內的死寂。

施之宜忽視晏清嘉難以捉摸的眼神,將目光悄然落在案幾上逐漸涼透的茶盞上,任憑晏清嘉死死鎖著她,她也無動於衷:“三殿下為人真誠,是宮中難見的良人。”

此話一出,晏清嘉猛然把手中的茶盞放置,茶水溢上案幾,慢慢地流淌到另一側。

施之宜淡然撩眼,見晏清嘉再次失態。他眼中怒意不減,卻少不了有幾分譏諷。

“真誠?”他哼笑,“怕是在這深宮之中,只有癡呆之徒才會如此。施之宜,本宮還以為你變了,實際上你依舊蠢得可怕。莫非你忘記當年所說的話了,以為晏清睿真如你所想?”

曾經種種仿若歷歷在目,施之宜憶起從前,她就像是晏清嘉的影子,總喜歡跟在對方的身後,盡管被驅趕,被宮人私下議論,她也愛慕著晏清嘉,闔宮上下僅他最好,就算是被狠聲威脅,也依舊心甘情願。她認為自己才是最了解他的那個,是最該與他成對兒的人。

眼下,這種過往被翻出來,盡數擺在她的面前,湧上來的羞恥倒是不足為懼,但自甘低賤的形象被剖析出來,才是對現在驕傲的自己一種最沈重的打擊。

可即便晏清嘉語氣嘲弄,卻未真正將她的過往糗事一字一句地說出來。既如此,施之宜面色未改,她只當那並非是她所作所為,仍舊是坐得筆挺:“嗯,殿下說的是,從前我確實是仰慕過殿下,可它自始至終都未曾有果,現在殿下將此事翻出,折辱的只有我自己嗎?”

見晏清嘉不再言語,施之宜乘勝追擊,“還是說,殿下本就如此,非得這樣才痛快?”

“放肆!”晏清嘉拂袖而起,案幾上的茶盞被他掃落在地,他的臉色難看,盯著施之宜的眼睛仿若要吃人的野獸,他冷聲道,“貴君當真出息了,如今竟敢對著本宮明嘲暗諷了。”

施之宜倒是平靜,有條不紊地繼續說著:“臣女不敢放肆,只是臣女想告訴殿下,從前的事情,過去便就是過去了,往後臣女會離殿下遠些,不會再成心玷汙殿下的眼。”

她就安然地坐著,說話時也未曾看向晏清嘉,她自知不該惹他,可心中總有口氣兒堵在胸口裏,咽不下去吐不上來,實在是教人憋屈得很,便只好不太明智地發洩一通。

也算是與過去的那個施之宜斬斷聯系。

然而早已惱兇成怒的晏清嘉見狀,氣焰更盛,他大步到施之宜的眼前,高大的身影幾乎將座位上的人完全籠罩。他攜著壓迫的氣息慢慢逼近,施之宜擡頭看去,但無退縮之意。

晏清嘉狠戾道:“跟著晏清睿,你往後沒有安生日子可過。”

施之宜蜷了蜷手指:“莫非跟著殿下就有了?”

晏清嘉狠戾的語氣直沖眼底,眨眼間,他的手便扼上施之宜的脖頸。而施之宜早就預料對方此舉,與此同時,她擡手將發間的那支步搖取下,穩當地抵在晏清嘉的脖側。

施之宜的一縷烏發倏然垂落,散在肩頭,淩亂的長發襯得她的面孔稍柔。她感受到對方握住她脖間的手一松,便順勢立即掙脫他的手心,又將鋒利的尖頭狠狠地摁了過去。

只要晏清嘉敢輕舉妄動,便能被刺破皮肉。

方才緩和的氣氛再次凝固,殿內充滿著死寂感,細細聽來,只有兩道交纏的呼吸聲。

“本宮若死在這裏,你也難活著走出去。”晏清嘉輕蔑道。

施之宜輕笑,步搖的尖頭游走在晏清嘉的脖頸,力道說不上重,放眼望去,沒有挑逗的意思,只有威脅的架勢,偏偏聲音又極其柔緩:“殿下,臣女沒有與你魚死網破的意思。”

晏清嘉沒有作聲,只低眸望著施之宜。

施之宜直視對方,兩人四目相對,她的眼中顯露著不容置喙的堅定。

忽然,晏清嘉低聲笑著,他竟是毫不猶豫地湊上前。施之宜被他驀然的舉動一驚,當即撤手,卻還是慢了一步,步搖的尖頭已經劃破晏清嘉的脖頸,在脖側滲出血液。

晏清嘉隨意一擦,無甚在意,扭頭便離開了這裏。

而就在晏清嘉離開不久,枝丫匆匆回到施之宜的身邊。

在殿內劍拔弩張之時,枝丫就溜去了長春宮,算起來,此刻貴妃的轎輦就要趕來了。

對於枝丫的自作主張,施之宜沒有多怪,她擡手摸著散亂的烏發,幹脆將發間的簪子悉數拔出,並吩咐下人備好茶水,又給枝丫遞了個眼色:“幫我重新綰發吧。”

待貴妃趕來長青殿時,施之宜剛從鏡臺前起身,她的發髻已被枝丫重新梳理,方才刺傷晏清嘉的那支步搖,又斜插在發上。兩人沒有離開內殿,而是徑直走到旁邊的榻上坐下。

“今日究竟是怎麽回事?”貴妃愁眉未展,滿面憂慮地看向女兒。

施之宜的面容倒是平靜安恬得多,為讓貴妃安心,她沒有提起劃傷太子的事情:“母親不要為我擔心,無礙,只是與太子閑聊的時候,不小心起了些沖突,太子不會掛在心上。”

貴妃不以為然:“他怎麽不會?我算是看透了,東宮那位當真睚眥必報,你與他在一起的話,稍有不慎就會遇險。往後你且離著東宮遠一些,盡量不要與這樣的人再起爭執。”

施之宜微微動容,她看向面色凝重的貴妃,情不自禁地想起自己的現生媽媽。她記得自己的媽媽也是,在訓斥她的時候,會夾雜著不悅的情緒,但字裏行間盡是關心的意思。

她笑了笑,湊近貴妃,孩童似的,親昵地挽著貴妃的胳膊:“娘說的,我都會記得的。”

聞言,貴妃的面孔上展露一抹笑意,但緊接著,她便收斂笑意,輕輕嘆了一口氣。

察覺到她情緒變化的施之宜看去,有些遲疑地問道:“怎麽了?”

貴妃沈默許久,那雙抿著的唇才微微張開:“有一件事情,我覺得有必要告訴你。”

“你父親的死一定有蹊蹺。”

聽到這句話,施之宜倒是沒有表現得太驚訝,畢竟她此番穿越的任務,就是探索真相。

但她有必要裝模作樣,所以僅是蹙眉:“母親此言何意,莫非已經得知什麽隱情了?”

貴妃緘默不言,似在思索該如何向施之宜解釋,再開口時,她的眼底掠過一絲痛楚,聲音也不自覺地喑啞下去:“隱情?確實是,畢竟你父親的死因是殉國。可是,當年你父親曾傳回一封密信,只是那封信還未到我的手中,送信之人,便被謀害在小巷中了。”

施之宜一楞,這消息於她而言過於新鮮,自她穿越到這裏後,從未聽過關於密信的只言片語,如今貴妃肯告訴她,定是需要她做些什麽,她不禁坐直身子,察言觀色。

“母親可知信封內容?”

貴妃搖搖頭,面容上的愁色更顯:“送信之人既已被害,信封早就被他人順走,我何以見得內容。這封信還是我在將軍的家書中得知,至於那個命薄的人,還是李淮查探到的。”

而信的內容雖不知曉,但殺死送信之人,李淮曾報,那便是太子身邊的陳喆。

所以那封密信很有可能落在東宮,晏清嘉或許知道信中內容。

無數細碎的念頭交織在一起,施之宜怔怔然,她看向貴妃,心中迷茫:“母親大概也意識到問題所在,那為何不讓我去接近太子,您明知道……”

“太子為人心胸狹隘,”貴妃冷言,“何況當年之事僅憑他一人,根本毫無可能。”

施之宜忽然明白了什麽:“您懷疑皇後?”

貴妃沈默不語。

施之宜了然,她知道貴妃這已然是默認。自她來到這裏,雖未親眼見過皇後,但不難從宮人的口中聽聞,當朝皇後宅心仁厚,待人寬和,從不曾苛待宮人,六宮事務經她之手處理後,皇帝也甚是欣慰,就連曾經太後都道,皇後母儀天下,名副其實,眾人自當敬重。

但施之宜反覆回想,想到的,也只有她與皇後的關系較為緊張。

皇後不喜歡她。

能讓這樣沒脾氣的女人討厭,施之宜想,這貴君可真是一手好牌打得稀碎。

眼下,若想得到皇後青眼,她得想法子先接近對方。至於突破口……

施之宜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攜帶系統的晏清睿。

禦花園內,銀杏金黃,時而被秋風掃蕩,落得滿地。一座秋千就架在幾株銀杏樹旁,周旁圍著幾盆艷得喜人的秋菊,五顏六色,挨挨擠擠地排在石徑旁,爭奇鬥艷的。

施之宜坐在秋千上,裙擺隨著微風飄揚,慢悠悠地搖晃著。她仰頭,視線穿過茂密的枝頭望向秋空,盡管艷陽高照,也遮擋不住本就澄清的藍空,這讓她情不自禁地伸手——

一只鸚鵡突然停留在她的手掌上。

“鷹雄,這麽快就回來了?”她向鷹雄飛來的方向張望,“人呢,沒跟著你過來嗎?”

“他說等一會兒,請貴君等一會兒。”鷹雄撲棱著色彩斑斕的翅膀,清脆地叫著。

正當施之宜欲要吐槽晏清睿懶人多作怪時,腦海中突然出來一聲系統的提示音。

【提示,施之宜好感度+3%,目前好感度為10%,已開啟積分商城,請您繼續努力哦。】

施之宜一楞,後知後覺這系統竟有延遲。

“你明知道我們兩個要避嫌,怎麽還敢遣我過來,還是讓一只鸚鵡來喊我。”

晏清睿的聲音自後方傳來,施之宜回眸,見他正提著錦袍的衣袖,躲避路徑上的秋菊。

不得不說,人靠衣裳馬靠鞍,尤其是皇子,本就錦衣玉食,若稍稍打扮,便可比旁人驚艷萬分。而今日,晏清睿身著一襲法翠雲紋錦袍,發頂束著玉冠,儼然貴公子模樣。

他緩步走進施之宜,掃過那只依舊在自言自語的鸚鵡,“可是有什麽急事?莫非是我上次給你的那枚令牌,讓你通過他們,尋到了李淮?”

施之宜松開秋千的繩索,微微側首,微笑道:“他們是你的人,有沒有消息,你不知?”

“至於我為什麽要喊你過來,三哥哥,我說我想你了,你信嗎?”

話畢,晏清睿肉眼可見地一怔,熟悉的緋色也以極其迅速的速度攀爬到他的耳尖,他握著拳,抵唇輕咳,以來緩解這突如其來的尷尬,再說話時,頗有些不自然:“並非是一年半載沒有相見,隔三差五見一次,何來思念。你若是閑得沒事,大可幫皇後打理選秀之事。”

“我滴媽啊,系統,這跟與我表白有什麽區別啊!”

【當然有的呀,貴君只是覺得你好玩兒,挑逗你一下而已。】

“滾,你是不是把我當狗了?”

【如果可以的話。】

這番奇妙的對話若是放在無事時,施之宜定是要偷著樂一番,可方才晏清睿提到選秀之事,這讓她不禁提神,臉上的笑意也順帶著慢慢消退,只餘下一副疑惑的神色。

“選秀?”她不思其解。

晏清睿恢覆淡然:“嗯,該是五日之後。”

五日之後便是燕朝的選秀大典,屆時名門貴女便可入宮成為妃嬪,或是被皇帝指婚給宗室,成就一番親緣。因太後早已駕鶴西去,選秀之事就由後宮之主的皇後主理。

施之宜思忖半刻,又換上一副笑顏:“三哥哥該知曉的,皇後娘娘對我素來不喜,我去豈不是礙她的眼,何況我才疏學淺,哪兒能幫得上娘娘什麽忙,怕是到時只有添亂的份兒。”

看來皇後對施之宜的態度,是宮中人盡皆知的事情,晏清睿對此也未有多問。

“所以你知道貴君此番讓我來幹什麽嗎,不會是讓我將她引薦給皇後吧?”

【是的,貴君有接近皇後的意思。】

“那我該咋辦,我想獲得她的好感值,就得順著她的想法來,我想想啊……有了!”

他故作沈默,隨即眼中微亮,這才悠悠開口:“聽聞前幾日英華公主騎馬時,不慎摔傷了腿腳,此刻就在宮裏養著,你若是去探望一二的話,說不定能討得皇後歡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