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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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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郁

“?”

沈顧寧沒來得及掙,歐見熙就捂住了他的嘴。給他露出一雙眼睛。

歐見熙把他拖到走廊拐角處的盡頭,沒開燈黑壓壓。

脊背靠在冰涼的墻壁上,歐見熙在自己面前。沈顧寧眉頭比方才胡月琴皺得還厲害。

歐見熙。

怎麽又是他。

沈顧寧用鼻子呼吸,嘴巴被他按得痛。

他彎起膝蓋,迷迷糊糊地聽到謝洵的聲音。

冰冷走廊的另一側,樓梯處幾個少年往下奔的身影闖入眼簾,為首一個外套被風掀起,雖說看不太清楚,但還是能一眼認出謝洵的背影和聲音。

“校長在叫救護車和聯系學生家長,我們聯系學生家長和安保人員,記得疏散學生。”

謝洵的聲音傳來,“速度快,但是事情要辦得穩妥。”

他的聲音漸漸弱下去,消失了。

謝洵一群學生會應該離開了,現在自己可以放心施展了。

這麽想著,沈顧寧彎起腿,把全身力氣匯聚在膝蓋,狠狠地朝他下腹踹過去。

“啊!”

意料之中的尖叫撕破耳膜,歐見熙蹲在地上,筆直的聲音把三倆學生吸引過來。

沈顧寧瞧著幾個同學仿佛置身於團霧的身影,道:“沒事,他撞到了,一會兒就好。”

歐見熙在地上窩著,也註意面子,臉朝下死死地往地板貼。

幾個同學覺得看條人跟鹹魚一樣趴著喊也無趣,等一會兒確定沒好戲看後轉身,發出“害呀”一聲。

沈顧寧沈在溫和平穩的走廊空氣中:“歐見熙,別喊了。”

“你知道的,我並沒有很用力。”

——起碼比你用力按我下臉時後腦勺磕到墻壁上輕。

自己現在後腦勺還隱隱地痛。

自從林肆風提起他後腦勺因為手術被切開過,以及他自己記得的小時候去南極洲,腳滑摔了一跤,後腦勺著地差點把他送去見上帝,他就格外覺得自己的腦袋很脆弱。

要不是因為歐見熙把自己腦袋按疼,自己或許還能再忍耐這麽一下下。

不過踹了,也因為輕微夜盲癥,根本沒往歐見熙的重要部位使全部的力。

不然歐見熙就要變成歐公公了。

宮鬥劇裏的太監。

沈顧寧手放兜裏,歐見熙安靜下來後走到走廊盡頭,順樓梯下去。

任歐見熙身後頹廢地躺,他要去找謝洵,順便問問自己能幫忙做點什麽。

人群密度高,摩肩接踵,三個年段六個段長一齊疏散都沒能把圍觀卻愛莫能助的學生疏散開。

另一邊謝洵一路跑去校門口接跳樓的學生家長,沖著趕回後再次往校門口去,和擔架一起來。

學生開始七嘴八舌地討論。

燈光重重地砸在石板路,沈顧寧站在燈光邊緣,借微弱的光暈看清夜裏的一切。

同學七嘴八舌,等到警方來擴大阻隔線,同學被救護車帶走,沈顧寧才聽到同學的竊竊私語:

“學校給放假嗎?”

“高三的學姐跳樓,就算別的年段不給放假,給得給高三放。不然下個月又來一個承受不住壓力往下跳的怎麽辦?跟下餃子一樣。”

“田葉葉真的會死嗎?萬一跳樓摔不死摔殘廢了怎麽辦?不參加高考啦?”

沈顧寧轉身,摸黑走上班級。

警方在驅逐學生,謝洵在警方身後沒被當成驅逐對象處理。他身前站一位男人,大腹便便,比謝洵矮一個頭,二人在燈光下,沈顧寧瞇起眼睛勉強能看清。

男士也許是跳樓同學的親人?

那麽謝洵在幹嘛呢?

沈顧寧摸黑著往樓梯挪,立在一樓教學樓走廊的柱子後。

剛好聽到二人的對話。

“我不就說了她兩句嗎!小小年紀心理承受能力這麽差!說跳就跳。”

“這不是心理承受能力的問題。”

“這他媽就是心理承受能力的問題!你看看學校這麽多學生,哪一個和她那樣跳下去的?一個女孩子大庭廣眾下跳樓,老子的臉都要被她丟光了!!”

大喊大叫吸引了學生高頻回頭,警方加快疏散。

校長和林尋藤在一旁的花壇看謝洵,也許是他們二人讓謝洵和沒跟上救護車的男士溝通。

“歸結於心理承受能力的問題,不合理。”謝洵聲音鈧鏘有力,字字清晰,“你也說了你省吃省喝供她讀高中,就是希望她將來有個能力跨越階級別過苦日子,你托舉她,讓她飛遠飛高,卻不知道鳥在飛行途中的落腳點是巢穴或者厚實的土地。”

之後男士依舊梗脖子說話,沈顧寧雙手握住染上體溫的鐵質欄桿。

嚼了遍謝洵方才說的話,和多年前自己在舊金山聽講座一位著名教授說過的話幾乎重合。

教授說,普通家庭孩子的心理承受能力要麽取決於家庭的和諧程度,要麽取決於孩子本身通過後天學習積累起來的經驗和勇氣。

這是他從翻譯眼鏡上記下來的,現在還保存在十幾年前的備忘錄上。

註視那塊光亮陣子,沈顧寧嘴唇閉著,沒刻意去尋找光亮的地方。

沈重的風掀起灰色校服的衣角,他踏黑暗回到班級。

此刻距晚自習下課還剩五分鐘。

他收好自己的書包,順便幫謝洵收拾了。

步伐沈重地回宿舍,找拖鞋時腳靠近梯子,感應燈亮起,和天花板安的燈顏色差不多,不明顯。

他快速整理好內務,躺下後想和林肆風溝通,卻發現:

自己手機還在謝洵身上。

也不知道謝洵今晚在這麽多老師面前光明正大打電話,手機有沒有被收。

他盡量不去想跳樓女孩子的事情。

太可惜,太緩重了。

-

不出意外地,跳樓風波很快登上京蘅市日報。

校長迫於壓力停了整個學校一周課程,周一一早,沈顧寧收了行李打車回家。

回家後,第一件消息:本該如約而至的廣播站選拔也從線下轉為線上。

沈顧寧:“……”

線上視頻會議?別來啊。

自己對線上會議有心裏陰影啊。

之前疫情很嚴重,居家上網課。but自己麥克風忘記關,上課聽歌被老師逮個正著不說,老師還要求找家長。

林肆風在吃晚飯的時間坐在筆記本電腦前,沈顧寧幫媽媽打開會議,結果攝像頭忘關了,林肆風和沈顧寧啃漢堡的動作就這麽被初中班主任看在眼裏。

最後班主任道:“沒事,你們先吃,聽歌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就是還得註意麥克風和攝像頭。”

網課還沒關,林肆風嘴裏有東西,說話含糊不清:“你們這老師也人還怪好的,還讓我們先吃飯。”

班主任在網線另一邊:“還有,要註意看會議有沒有結束。”

林肆風咬漢堡:“……”

沈顧寧喝可樂:“……”

二人社死一回。整個初中的家長會林肆風說什麽也不去,說怕見到班主任,讓沈思川去。

不過說道喊家長,胡月琴和林尋藤是不是說,要把自己和歐見熙父母喊去學校一趟。

自己把歐見熙踹倒的事情肯定得被知道了。

沈顧寧與天花板對視,也不知道對方家長要要求賠多少。

要是賠款數額在一百萬以下,自己來承擔。如果對方獅子大開口要一百萬以上,只能求爸爸資助一下了。

沈顧寧躺在床上,剛洗完澡,空調開到最低溫,懷中抱那只他取名為“洵洵”的北極狐。

林肆風哢哢敲門。

沈顧寧坐起來:“門沒鎖,直接開。”

林肆風道:“嘟嘟啊,是媽媽,能進來嗎。”

得到他的點頭,林肆風走進來,她的紅色長卷發盤起,一根玉簪子撐起整頭秀發的重量。

“嘟嘟啊,爸爸看了日報,跟我說你們學校有孩子跳樓了。”林肆風開門見山,和沈顧寧面對面坐在床前的沙發。“媽媽剛跟星星溝通完,現在來問問你,你學習壓力大不大?”

沈顧寧搖搖頭:“剛開學不久,目前還沒什麽壓力。除了English,背起來還是困難。”

“噢。那,人際方面呢?聽說那個女孩子輕生有一部分是因為宿舍人際關系的問題。”

人際關系……那倒是有。

他猶豫幾分,把歐見熙的事情一五一十說出來。

林肆風本就大的眼睛睜圓:“哈?”

“就是那天來我們家裏的那一個。”沈顧寧低頭,嘴角動動,“媽媽,其實班主任讓家長去一趟學校,就上周日說的。”

“好,你們班主任要是能記起來找家長這件事的話,我會跟你爸爸一起去。”林肆風說著,卷卷八字劉海,別到耳後,“你對那位歐同學啥感覺?很討厭對嗎。”

“嗯。”

“那……你要不要考慮換班,或者轉學。”

“太麻煩了,媽媽,我不用。”沈顧寧笑笑。

“嘟嘟啊,別覺得麻煩。畢竟人際關系是真的會殺人。”林肆風美麗的眼睛眨眨,根根分明的睫毛撲朔,“媽媽有沒有跟你說過?媽媽上高中的時候,在老家青杭一中。高二的時候,媽媽因為喜歡美術選擇了美術這條道路。”

“但是媽媽當時並不好受,因為家境好成績好,被一個女孩子帶頭孤立了。”

“媽媽當時也挺難過,但沒多管,專心走自己的路。”

“後來媽媽逐漸被大家接納,之前那個女孩子給我造的遙全都不駁自破,那些孤立我的人意識到我並不是什麽富家女傻白甜,開始慢慢接近我,讓我輔導他們畫畫技巧,我也很樂意。”

“但是那個女孩子身邊的人漸漸少了,她在一節地理課前剛跟最後一個朋友鬧掰,地理課上到一半,突然就跳樓了。”

“我們當時以為她壓力太大,實際上是因為人際關系。”

“媽媽當時挺愧疚,感覺是自己間接害了她費勁時間和心思維護的人際關系,導致她想不開。你外公外婆給媽媽請了一周的假,邊旅行邊開導,最終媽媽也解開心結了。”

“嘟嘟,媽媽尊重你不想轉學轉班,但如果發生了更多不愉快的事情一定要說,不要內耗。”

“放心吧媽媽,我不會內耗。”

林肆風忽地笑,“嗯,媽媽信你。”

臨走前,林肆風還半開玩笑地道:“不過謝洵會,而且他還不知道什麽原因有點輕微抑郁,你有時間開導一下他。”

沈顧寧正好爬上床,聽到這句話,手臂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臂一彎,倒在被褥裏。

沈顧寧眨眨眼。

謝洵?輕微抑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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