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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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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動

二人吃不完這些蛋糕,沈顧寧推辭不過謝洵,把幾個蛋糕打包帶走。

臨走前,謝洵因為他嘴角有乳白色的奶油,又親了一口。

沈顧寧失魂落魄地往家走,回房間後把蛋糕解決一個,胃就撐不下東西了。

“謝洵,我吃不下了,還剩兩個。”

“給你家人吃。”謝洵很快發語音過來。

沈顧寧不再回覆,只是盯著謝洵頭像框裏長出的雪絨花,淡淡白白的花兒是那樣芳香,讓他想像自己嘴角的奶油和謝洵往自己臉上親的場景。

他往床上一倒,頭轉過窗,盯著窗外夜色。

他並不排斥謝洵忽如其來的接吻,也沒把蛋糕給家裏人吃。

也許是自己小時候對謝洵幹了太多損他清白的事情,禮尚往來,現在他也應該讓謝洵親回來。

可為什麽——謝洵親自己的時候,心跳會忍不住加速?仿佛有一塊地方越變越柔軟,最後柔軟得能淌出水來?

沈顧寧慢吞吞地轉動腦子裏的齒輪,卻被齒輪摩擦的聲音吵得頭疼。剛一閉眼,腦海裏便浮現謝洵的模樣,那雙陽光下顯現棕色的瞳孔,笑起來淺淺的酒窩,還有那顆不湊近觀察不到的鼻梁和眼角間的痣……

“……”

以及謝洵煮的好吃的飯菜,雪絨花便利貼,為自己擦臉時溫柔的動作,哼唱時讓人酥麻麻的嗓音,蹲下給自己揉腳時寬大的掌心,恰到好處的力度,草莓蛋糕,以及因為他的出現,讓自己知道自己忘記了的一段童年時光。

沈顧寧揉了揉頭發!

……渾身的血液都流淌起來,心窩很熱,到底因為什麽而灼燒?

他鉆進被子,被柔軟的被褥包裹,空調房裏依舊頸窩冒汗。他手臂伸出被子,拿了床頭櫃的空調遙控器,把房間裏的溫度降到最低。

已經十六度了。

謝洵在住宿時每天半夜爬起來把空調溫度調高。

現在想到更加燥熱,卻流不出汗,拿不出蒲扇。

討厭鬼謝洵!

沈顧寧的眼眸流轉茫然,打開手機,和謝洵的聊天框。

消息還停在半小時前,謝洵讓自己不要動,他來接自己去吃蛋糕的消息。

自己對謝洵是什麽感覺?奶油化在唇齒的一剎,一股清甜包裹味蕾,他忍不住頭腦發暈,看了謝洵一眼,心跳便加快……

單純因為他漂亮嗎?

不,不是的。漂亮的人多如過江之鯽,為什麽他偏偏要捕這條魚?

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的心動不能如此不知不覺,他必須要給自己一份確切唯一的解。

他究竟喜歡謝洵什麽?

他把自己變成飛機耳小貓,可憐巴巴努力梳理頭腦裏亂七八糟的線條,要把線條有邏輯地排放整齊,做數學題那樣一步一步,最終得出最優答案。

可他心並不平靜,寫不出來這倒突然闖入他生活的題。

猶豫片刻,他選擇敲響了林肆風的房間門。

門被打開的那一瞬,沈顧寧紅著眼眶軟綿綿叫了一聲,看起來像是被什麽問題折磨壞了:“媽媽。”

“嗯?”林肆風穿著睡衣,一頭紅發散下,彈出一個腦袋:“嘟嘟怎麽了?這麽晚還沒睡?”

“媽媽,我想跟你聊些事情好嗎?用不了太多時間。”

“行,進來吧。”林肆風爽快答應。

把門打開,走進房間後坐在工作臺前。

林肆風是搞美術的,所謂工作臺也不過是一個大畫板,上頭畫著巴黎埃菲爾鐵塔,但是沒畫完,是個半成品。畫面上深夜飄雪,鐵塔璀璨,即使沒完成卻也足夠醒目。

林肆風給兒子搬了個深藍色小矮凳:“坐。”

“想跟媽媽聊些什麽?”

沈顧寧看看林肆風,又轉頭看看埃菲爾鐵塔塔尖那點金光,喃喃道:“謝洵,嗯,謝洵。”

林肆風訝異,挑起一邊的眉頭:“謝洵?”

沈顧寧點點頭。“嗯。”

林肆風的視線垂在未畫完的那張畫底端的白色部分,“謝洵怎麽了?你討厭他?”

“不、不是,我沒有討厭他。”沈顧寧解釋道,眼神少有的慌亂,“怎麽會這麽覺得?”

“開學那一天,你帶謝洵回家的時候,神色看起來不太好,眼圈是紅的,腮幫子是鼓的,”林肆風塗紅色指甲油的手捏捏沈顧寧的臉,那雙手也許剛洗過有些冰涼,沈顧寧被冰到,咧咧嘴角。

“你從小就是這樣。藏不住情緒,外人很容易就看出來。”林肆風道,“不過這也沒什麽關系,嘟嘟,有什麽情緒就大膽表露。”

她停頓一陣子,確認沈顧寧不說話,才道:“不過,你剛才說到謝洵,是想說什麽嗎?”

沈顧寧語無倫次,頭腦組織語言後,幹巴巴道:“嗯……我感覺,謝洵人挺好的,對我也挺好的。很細心。”

“他人的確很好。從小時候就開始照顧你,之前你腦子裏長腫瘤,還是他先發現的。幸好當時檢查及時,沒錯過最佳手術時間。不然就炸了。”

“……嗯?他發現我腦裏有腫瘤?”

六歲那年,沈顧寧腦子裏不知道為什麽長了顆腫瘤,做了手術,之後對他記憶力影響巨大。

“……呃,準確來說,也不是。不完全是。那時候謝洵就說你身體有些異常,他跟你相處的時候,感覺你經常恍惚,目光聚焦不了,就讓我們帶你去醫院檢查。我們帶你去檢查了,發現什麽問題也沒有,當時謝洵的父母說謝洵愧疚了好幾天,躲在房間裏。”

“但半年之後你經常吃什麽吐什麽,我和你爸爸都在出長差,仰星也還小,都以為你是腸胃的問題,給你開了胃藥,謝洵說你還是吐,他就自己學做飯,你開始不吐了,都以為你有好轉,其實只是你只吃得下謝洵做的飯。”

“幾個星期後謝洵回老家有事情,沒了謝洵做的飯,你還是吃什麽吐什麽。我們帶你去看醫生,全身都檢查了一遍,最後發現腦子裏有個腫瘤。就是在半年前長的,就謝洵發現那會兒,他奶奶是中醫,他學過點兒東西。”

林肆風回憶,手不自覺地拿起畫筆,沾了些沒來得及倒掉的顏料,朝畫布的夜空中點綴一粒雪花,送給巴黎夜空的贈禮,“爸爸媽媽都覺得,謝洵這個孩子很聰明,心思很細膩,很會照顧人。”

林肆風目光在沈顧寧臉上略微停頓:“然後你,恰好頑皮嬌氣,不光不會照顧別人,連自己都照顧不好。”

“不過咱們不說這個。”林肆風笑嗔,“手術當天,謝洵一個人從海寧坐飛機來京蘅的來著,他沒告訴任何人,買了雪絨花老老實實站在手術房外,後來他爸爸媽媽打電話過來,我們才知道他是自己過來的,誰也沒告訴。”

“當時你手術結束醒過來,對著給你整理枕頭的謝洵就是一口。”

“一口什麽?”

“親了他一口。”

沈顧寧的耳朵忽然燙得要爆炸,像一杯沸水在自己臉邊滾動,臉頰爬上紅和熱。

“臉這麽紅?”林肆風放下畫筆,拍拍沈顧寧的背。

“沒有。”

“好好好,沒有。”

“嗯,這就是你跟謝洵之前發生過的事情之一。媽媽記得很深刻。”林肆風道,“媽媽說完了,現在輪到你說了。”

沈顧寧腦海裏閃過千言萬語,最終到嘴邊都成了一個“我”。

剛才林肆風說的那些話,都是自己不曾有過記憶的。

這麽一下子,腦袋幾乎要混沌。沈顧寧摁了摁有些發暈的頭,脫口道:

“……我想再親一次謝洵,可以嗎。”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般。

等等,自己說的什麽話?

林肆風笑而不語,沈顧寧捏捏自己的耳朵,給自己的耳朵降溫。

“問問謝洵可不可以。”林肆風揉揉沈顧寧的頭發。

少頃,她道:“嘟嘟啊,謝洵是很喜歡你的,你對他說你想親他一口,他肯定會答應。謝洵喜歡你,就連爸爸媽媽都看出來了。但是你喜不喜歡,就是你的事情了。”

林肆風繼續引導:“你今晚想跟媽媽聊的,就是你喜不喜歡謝洵的事情吧?”

林肆風說著,一雙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意味深長地看沈顧寧一眼,等沈顧寧反應幾秒後,說到:“感情笨蛋!”

眨眼的瞬間,鼻梁被面前的女士刮一下,林肆風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不過感情笨蛋沒關系,我們多花點時間觀望自己的內心。這個年紀情竇初開很正常。”

二人皆不語,畫布上多一抹深沈的藍。林肆風翹起腳,胳膊肘撐膝蓋,慢慢完善自己的畫作。過了一會兒,才尾音悠揚道:“看你被感情困擾,媽媽就跟你聊聊情竇初開吧。”

“前幾天,仰星也說自己在補習班收到了好多表白信,因為那天正好八月情人節。仰星沒答應,說快要中考了沒心思談戀愛。不過我感覺是仰星看不上他們,畢竟媽媽還是相信仰星,就算談戀愛也不會影響學習成績。”

“媽媽和你爸爸高三的時候在一起的,因為同一個播音社團互幫互助,而且你爸爸也挺有才華,我很喜歡。我們倆後來考同一所大學,到同一所城市工作。”

“所以嘟嘟啊,別害怕把喜歡說出口,爸爸媽媽不會怪你在該上學的年紀思考感情。這很正常,沒什麽大不了。”

“只是媽媽希望你認真對待學習、生活、人際交往。你喜歡謝洵,那一定是他身上有吸引你的地方,對不對?如果你決定要投入這段感情,那就好好經營,如果不願意投入到這段感情,那就當朋友。”

沈顧寧開口,神色覆雜,懵懂的水光一刻也沒有消散,仿佛那雙眼睛生來就是裝住朦朧的,“不、不,媽媽,我只是覺得,這樣會不會太快了。我、我和謝洵,才認識半個月不到……兩個星期。”

林肆風停下畫筆:“……可你們小時候見過面啊。”

“我都忘記了。”

見沈顧寧仍有顧慮,她笑道:“沒關系,你放心追人,有什麽事情爸爸媽媽替你擔著。”

“不過,小洵我們從小看著長大,你可以用你未來的一些時間,把過去重新撿起,重新認識他。”

林肆風話說的跟開玩笑似的,語音尾調總有玩世不恭的感覺,卻字字句句發自內心,盼望著兒子真誠、幸福。

還有謝洵,也真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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