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見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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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面(2)

我縮在走廊粗大的石柱後面,屏住呼吸,墊著腳尖。卡倫的背影在不遠處,走得並不快,但那種步伐裏有一種從容。而且鄧布利多,福吉,卡倫三個人走在一起,這讓我不敢跟得太近。福吉部長說著什麽,但鄧布利多和卡倫沒有回話,而他也不尷尬依舊帶著笑容。

但過了一會鄧布利多說起了什麽,他和福吉部長的交談聲隱約飄來,像隔著一層水,聽不真切。然後,我看見卡倫點了點頭,側身讓開了道路,福吉和鄧布利多朝著另一個方向去了。

這是個好機會。

我屏住呼吸,等那兩位大人物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才貼著墻根溜,重新跟了上去。卡倫似乎並不急著去任何地方,他在霍格沃茨熟悉的走廊裏漫步,偶爾會停下腳步,擡頭看向墻壁上某幅肖像。肖像裏的女巫原本正在打瞌睡,被他安靜的註視驚醒,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他並不說話,只是那樣看著,目光平靜得像在閱讀一本許久未翻開的舊書。有時,他會在一群匆匆跑過,趕著去上下一節課的學生附近駐足,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視線淡淡地掃過那些年輕,鮮活,充滿躁動或煩惱的臉龐。那目光裏沒有評判,沒有好奇,甚至沒有多少溫度,只是一種觀察。

卡倫也曾是霍格沃茨的學生,這是我能確定的。

也許是他在懷念過去的學生生活?但我從他的眼裏看不見什麽懷念的意思,他就像是在看一個青春校園的電視劇,但並不沈浸在其中。

在跟蹤過程中,我的心跳變得越來越響,每一次落腳都小心翼翼,生怕鞋子敲擊地面的聲音在這空曠的走廊裏暴露我的存在。轉過一個熟悉的拐角,我正要繼續向前的時候。

腳步猛地頓住。

我看見了斯內普。

他站在前方另一條走廊的交匯處,黑袍幾乎與墻壁的暗色融為一體。他並沒有像我一樣隱藏自己,而是就那樣站著,目光死死地鎖在卡倫身上。我看到,他那慣常的冷漠面具碎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極度震驚與某種……我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近乎本能恐懼的神情。他的嘴唇抿得發白,捏著魔杖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凸起。

而卡倫,就在這一刻,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回頭,沒有做出任何明顯的聆聽或探查的動作,只是那麽自然地,像是感應到了身後那道冰冷而強烈的視線,緩緩地平穩地轉過了身。

視線在空中對接。

斯內普沒有躲。也許是來不及,也許是被那目光釘在了原地。他就那樣直直地迎上了卡倫的視線,蒼白的臉上,震驚與恐懼如同冰層下的暗流,劇烈湧動,卻又被某種強大的自制力死死封住表面。

然後,卡倫的臉上,極其緩慢地,浮現出一個笑容。

那不是他之前在禁林邊緣對我和赫敏藏身處那種意味不明的彎嘴角。這是一個更清晰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很溫和,甚至稱得上友好,可那雙眼睛裏,卻沒有絲毫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以及一種了然,仿佛他早就知道斯內普會在這裏,會用這樣的眼神看他,而他只是終於等到了這個時刻。

他沒有說話,只是邁開腳步,朝著僵立在陰影中的斯內普走去。他的步伐依舊從容。走廊裏安靜得可怕,只剩下他鞋子落在石板上發出的規律的輕響。

嗒。嗒。嗒。

這時候我破壞氣氛的想:我新買的鞋子質量真好。

最終,他停在了斯內普面前,兩人之間只隔著一步之遙。他微微擡著頭,看著比他矮出一些的魔藥學教授,臉上的笑容未曾褪去,反而似乎更深了一些。

空氣凝固了。連墻壁上的肖像們都屏住了呼吸。

而我,躲在石柱後面,連自己的心跳聲都幾乎聽不見。

我感覺有點刺激。

·

我悄咪咪的靠近了一點,然後繼續躲著不動。這個距離能讓我聽見一些他們的對話。隨後霍格沃茨上課鈴響了,走廊安靜下來更讓我能聽清一點。

我聽到卡倫首先打了個招呼。“下午好,西弗勒斯。”他的聲音響起,不高,卻在這安靜裏字字分明。我發現卡倫說話每個字都很清楚,他並不會簡略地說。

沒有回應。斯內普站在那裏,像一尊塑像,只有他握著魔杖的手,指節繃得更緊了些,他咽了咽口水。我懷疑如果卡倫有什麽動作的話,他會毫不猶豫的魔咒上去。

卡倫似乎並不意外這沈默。他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沒必要如此沈默,”他繼續說道,語氣依舊平和,甚至可以說得上溫和,“畢竟,我們之間……還是有些師生情誼的,不是嗎?”

師生情誼?!

我的耳朵瞬間豎得比任何時候都直,心臟猛地一跳,深吸一口氣。

卡倫教過斯內普?他以前在霍格沃茨當過教授?什麽時候?教什麽?古代魔文?還是別的什麽?可時間對不上啊!斯內普的學生時代……他不是已經在魔法部了嗎?

卡倫的工作經歷有點豐富啊......

斯內普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沈和沙啞,仿佛從齒縫間擠出來,帶著竭力壓抑的什麽情緒:“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沒有否認。

卡倫臉上的笑容加深了,“是啊,很久了。”他輕聲重覆,目光在斯內普緊繃的臉上停留,“久到……足以讓很多事改變,也讓很多人,做出不同的選擇。”

他這句話意有所指,語氣平靜。隨後他看了看斯內普另一只手裏拿著的魔藥,說:“狼毒藥劑嗎?是給萊姆斯的嗎?我還以為你不會幫忙。”

斯內普繼續沈默。卡倫並不在意,他稍微歪了歪頭,然後繼續說:“來不及了。”

“什麽?”

“我說你現在送過去來不及了。萊姆斯已經不在他的辦公室裏了。”

說完這句話,斯內普直接轉身離開。他走得很急,像是去幫忙又像是去抓住他想要的機會。卡倫背對著我,他靜靜的看著遠去的斯內普。過了一會,才說:“不和我聊聊嗎?”

“克洛諾斯。”

我出現在卡倫的眼前,面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我不知道該說什麽。要打招呼嗎?說“嗨,另一個我”?還是要問“你是誰”?可這個問題在場兩人都心知肚明,問出來只會顯得愚蠢。沈默在我們之間蔓延,最後還是卡倫先開了口,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我略顯局促的站姿,開口道:“待在這裏聊天,不太方便。”他頓了頓,語氣裏聽不出是陳述還是邀請,“換個地方?“”

霍格沃茨裏廢棄教室很多也很相似,但我總感覺我似乎來過這裏。不過我沒多想,而是等著卡倫開口。畢竟現在我也不知道我該問什麽。在來到這裏前,我們還去了一趟小廚房,卡倫要了一杯熱茶,問我需要什麽的時候,我搖了搖頭。我並不渴。

“你沒有問題問我嗎?”卡倫說。茶杯放在桌子上,他看起來也並不渴。他並沒有在意我的沈默或者說他知道我想知道很多,但現在我需要整理一些自己的思緒。

“你是怎麽做到的?”過了一會我開口。卡倫輕笑,“雖然我們屬於不同的選擇下,但是我們靈魂本質是一個人。”他並沒有說完,但我知道他表達的意思,同一個人當然可以使用同一幅軀體。

同一個靈魂,在滿足特定條件時,短暫地同步,甚至……覆蓋同一具軀殼的操控權,並不是什麽難以理解的事情,畢竟我之前也幹過這樣的事情,可是那是因為那個時間段的我只是因為試驗和玩樂。

而且我只能操控十幾分鐘就會被排斥出去。

顯然,卡倫不屬於被排斥這個情形。

“為什麽?”我問。我沒有說清楚,卡倫理解我的意思。他安安靜靜的坐著,大概是兩三分鐘才說:“嗯...可能是看你與那些老家夥們打交道不太熟悉?”說完他聳了聳肩,“開玩笑的。只是我覺得無聊了。”

“那現在的你在哪裏?”我又問。這次卡倫很快回答我,“我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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