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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轉換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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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轉換器

在察覺到卡倫“上身”後,我的意識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再醒來時,首先感覺到的是堅硬冰冷的桌面硌著額頭的痛。然後是喉嚨火燒火燎的幹渴,仿佛有人拿著我的身體跟別人說了很多話一樣。

我費力地擡起頭,視線模糊,腦袋裏像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沈甸甸、暈乎乎。

這是一間廢棄的教室。桌椅歪斜,黑板上的粉筆字跡早已模糊不清,空氣裏彌漫著灰塵的味道。

我怎麽會在這裏?海格的小屋……辯論……卡倫……

記憶的碎片在我的意識裏飄來飄去,但對於在海格小屋後半段或者說等我出言諷刺馬爾福他們的時候的記憶,我完全記不得。我下意識地擡手想揉太陽穴,卻先碰到了桌上一個冰涼的東西,是一個茶杯,裏面是冷透了的茶水。

顧不得許多,我抓起杯子,仰頭將冷茶灌了下去。液體冰涼苦澀,滑過喉嚨時卻帶來一種讓我活過來的舒服。冰冷的刺激讓昏沈的頭腦一個激靈,清醒了不少。

我放下杯子,立刻擡手摸向自己的臉。

指尖觸碰到的是熟悉的輪廓,略顯單薄的線條,屬於“艾莉·克洛諾斯”的輪廓。沒有卡倫那種刻意梳理過的柔順金發,沒有冰藍色眼眸的疏離感。我變回來了。

低頭看了看身上,深色的,款式過時的巫師袍還在,由於太大這讓我看起來像是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我伸出手,挽了挽袖子,露出的是我的手。

就在我還在回神的時候,霍格沃茨的上課鈴響了起來,穿透廢棄教室的寂靜,在走廊裏激起一連串遙遠的回音。緊接著,門外傳來了紛沓的腳步聲,少年少女們匆忙的交談和嬉笑聲,由遠及近,又逐漸遠去。世界重新被熟悉而平凡的節奏充滿。

我感覺我遺忘了什麽,正瞇著眼想。

海格!巴克比克!

記憶猛地回籠,我噌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動作太急,帶得那杯子在桌上晃了晃。辯論最後怎麽樣了?我那句的插話之後發生了什麽?巴克比克……

心臟在胸腔裏急促地敲打起來。我必須找到哈利他們,必須知道結果。或者我必須去海格那邊打探情況。

我沖出廢棄教室,融入走廊裏正在散去的人流。但很快,我就意識到了不對勁,沒有人看我,沒有人因為我的突然出現而側目,甚至有人徑直朝我走來,然後毫無阻礙地穿了過去。

魔藥失效了。無論是覆方湯劑還是顯形藥水。我現在是個標準的“幽靈”。我松了一口氣,我還以為我要在學生們怪異的(因為穿的不得體)眼神中走過。

顧不上探究,我加快速度,幾乎是飄著沖向格蘭芬多塔樓。公共休息室裏只有幾個低年級學生在角落裏下巫師棋,胖夫人在畫像裏打著瞌睡。哈利、羅恩、赫敏都不在。

焦慮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他們會去哪兒?海格的小屋?還是……

我轉身離開塔樓,在城堡裏漫無目的地移動,同時豎起耳朵捕捉著任何可能相關的只言片語。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走過,談論著課堂、作業、八卦。

“……聽說了嗎?禁林那邊出事了……”

“……好像是有人被攝魂怪襲擊了……”

“……昏倒在禁林邊緣,被巡邏的教授發現……”

“……真可怕,那些東西怎麽會跑到學校附近來……”

“......聽說那個人現在在醫療翼......”

斷斷續續的交談聲飄進我的耳朵。

攝魂怪?禁林?昏倒?

我來不及多想,直接跑到了醫療翼。

醫療翼熟悉的消毒水氣味撲面而來。我沖進去時,幾乎帶起了一陣風,雖然作為幽靈,這風大概只有我自己能感覺到。

眼前的景象卻讓我猛地剎住腳步。

沒有想象中的混亂,沒有龐弗雷夫人焦急的身影,也沒有其他受傷的學生。只有哈利和赫敏站在兩張病床之間,氣氛凝重而奇異。赫敏手裏緊緊攥著那個小巧精致的沙漏,時間轉換器,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而羅恩正躺在其中一張床上,臉色蒼白,閉著眼睛,胸口規律地起伏,似乎只是睡著了。

“艾莉!” 哈利第一時間發現了我,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沒等我開口詢問,他已經一步跨過來,冰涼的手指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抓緊!” 哈利急促地說,目光飛快地掃過我和赫敏,然後赫敏毫不猶豫地轉動了時間轉換器上的金色小環。

一次。

周圍的景象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蕩開一圈無聲的漣漪。光線微妙地扭曲,醫療翼墻壁的顏色似乎黯淡了一瞬。

兩次。

空氣仿佛凝固了,又仿佛在加速流動。窗外的天色詭異地回退了一點點。

三次。

一股強大的、無法抗拒的拖拽感襲來,不是作用於身體,而是直接作用於意識,仿佛整個時空都在向後滑動。眼前的一切,醫療翼的白色床單、藥瓶的反光、哈利驚愕的臉像被快速倒帶的膠片,模糊、拉長、然後……

驟然清晰。

我們站在一條空曠的走廊裏,午後陽光從高窗斜射進來,空氣裏的灰塵緩慢浮動,遠處隱約傳來禮堂晚餐時間的嘈雜,但比記憶中的要“新鮮”一些,少了些餐後的慵懶。

三個小時前。

赫敏松開我的手(在這過程中她下意識也拉住了我的手,詭異的是我竟然真的能被她看見和觸碰的),她的呼吸也有些急促,臉頰泛紅。她迅速掃視四周,然後不由分說地推著我和還有些茫然的哈利,鉆進旁邊一間堆放清潔用具的狹窄儲物間。

“聽著,” 門一關上,赫敏就轉過身,語速快得像發射咒語,“鄧布利多教授把時間轉換器給了我——為了上所有的課,這你們知道——但他剛才暗示……不,幾乎是明示了,我們可以用它做更多。為了巴克比克,也為了……別的。” 她的目光在我和哈利之間快速移動,尤其在哈利臉上停留了片刻,那裏有未散的驚恐和劫後餘生的蒼白。

她開始解釋鄧布利多的話,那些關於“拯救不止一條生命”的隱晦提示,關於在正確的時間出現在正確的地點,關於打破規則的必要性。她的邏輯嚴密,條理清晰,試圖將校長的暗示編織成一個可行的行動計劃。

但我聽得雲裏霧裏。鄧布利多的那些話,我並未在場親耳聽到。此刻從赫敏口中覆述出來,像隔著一層毛玻璃觀看一場精心編排的戲劇,能捕捉到輪廓,卻看不清細節,更無法理解其中所有微妙的潛臺詞和赫敏自行補充的推理鏈條。我只知道,事情遠比我想象的覆雜,而我們現在,正在篡改時間。

我的目光放在了時間轉換器上。

時空允許了這件事的發生。

赫敏終於說完了她的長篇分析和初步計劃,長長地舒了口氣,似乎才真正有閑暇註意到周圍的環境,以及……我。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眉頭困惑地皺了起來,上下打量著。

“艾莉,你……你怎麽打扮成這樣?” 她指了指我身上那件明顯不屬於我的巫師袍,又看了看我雖然變回自己模樣、卻依舊顯得有些淩亂(經歷了變形、昏厥、狂奔)的頭發和蒼白的臉色。“這衣服是……還有,你剛才去哪兒了?我們到處找你,海格那邊後來……”

她的疑問連珠炮似的,充滿了關切和探究。但她的註意力並沒有完全停留在我身上。幾乎在問話的同時,她的目光已經越過了我的肩膀,投向了儲物間那扇小小的氣窗,投向窗外城堡的某個方向,眼神裏重新凝聚起那種全神貫註的、計算著分秒的緊迫感。

時間在倒流,但危機並未解除。

我們回到了三個小時前,而這三個小時,必須被用來扭轉某些即將發生的、糟糕透頂的事情。

赫敏的思緒顯然已經飛向了接下來的行動步驟,飛向了禁林、打人柳、還有那間據說鬧鬼的尖叫棚屋。我的古怪裝扮和之前的失蹤,在時間緊迫的巨大壓力下,暫時只能成為一個被匆匆掠過、有待後續解答的次要謎題。

而我,站在這個狹小空間裏,穿著卡倫的舊袍子,聽著赫敏關於時間旅行的緊張部署,感覺現實正以一種荒誕而令人眩暈的方式,再次折疊、扭曲。

我們偷來了三個小時。

但這偷來的時間裏,每一步,都可能踏錯。

還有就是我似乎會與一個意想不到的人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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