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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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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慮

解決完羅恩和赫敏的冷戰,日子似乎又滑回了表面平靜的軌道。

哈利的生活被兩件事填滿:日益瘋狂的魁地奇訓練,以及每周一次的,在盧平教授辦公室進行的守護神咒私教課。

伍德對學院杯的執念已經達到了某種狂熱的地步。訓練時間不斷提前和延長,戰術板畫了又擦,擦了又畫,隊員們的夢裏大概都飄著游走球和鬼飛球。哈利作為找球手,壓力尤甚。但他很少抱怨,只是綠眼睛下的黑眼圈越來越明顯。

相比之下,守護神咒的學習更像一場無聲的折磨。這個咒語異常艱難,需要集中意念召喚最快樂的記憶,用以驅散攝魂怪帶來的絕望與冰冷。但哈利告訴我,每次他試圖凝聚快樂時,腦子裏總會先炸開一片混亂的噪音:尖銳的,不屬於他的女人尖叫,男人憤怒或驚恐的大喊,還有……一陣綠得刺眼的光。

“就像……隔著水聽到的聲音,”哈利坐在我對面,手指無意識地絞著長袍邊緣,聲音很低,“很模糊,但很……嚇人。然後快樂就沒了,全被嚇跑了。”

他試了很多次,魔杖尖最多只能冒出一縷稀薄的,銀白色的霧氣,瞬間就消散在空氣中。盧平教授總是很耐心,鼓勵他,幫他篩選記憶片段,但收效甚微。

有天晚上,公共休息室裏人已經很少了。爐火燃得正旺,將跳躍的影子投在厚重的掛毯和散落的軟墊上。我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攤著一本關於夢境象征的舊書,試圖從那些扭曲的符號裏,找出我那些潮濕、冰冷、帶著白色光罩的夢境究竟想告訴我什麽。是記憶的碎片?是警告?還是卡倫想要告訴我什麽?

我雙手撐著臉,閉著眼睛,打算眼不見為凈。

哈利就是這時悄悄坐到我旁邊的。我扭過頭看過去,他看起來很疲憊,但長袍上沒有魁地奇球場特有的泥土和青草漬,頭發也只是被風吹得有點亂,而不是被汗水浸濕,我猜測他應該是剛從盧平教授那裏回來,沒去訓練。

他沈默了一會兒,盯著爐火跳躍的焰心,然後,用很輕的聲音問:“艾莉……我是不是個很差勁的人?”

我楞了一下,合上書頁:“當然不是,”我立刻反駁,語氣肯定,“你怎麽會這麽想?”

哈利沒有立刻回答。他蜷起腿,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火光在他側臉上明明滅滅。

“我一直學不會守護神咒。”他終於說,聲音悶悶的。

“那個咒語本來就很難,哈利。很多成年巫師都施展不出來。”

“盧平教授說,需要真正快樂的記憶,強大的、純粹的快樂。”哈利擡起頭,眼睛在火光映照下顯得異常明亮,也異常困惑,“我試了……我有快樂的記憶,真的。和羅恩赫敏在一起,收到光輪2000,第一次抓到金色飛賊……可是每次我一集中精神,那些尖叫和綠光就……就擠進來。把快樂都趕走了。”

他頓了頓,嘆了一口氣,“我怕……是不是因為我……不夠好?不夠快樂?或者……我身體裏有什麽東西,讓快樂的記憶變得……沒那麽強?”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種深切的自我懷疑,這比他在魁地奇比賽前緊張,或者因為德斯禮一家而憤怒時,更讓人揪心。

“你為什麽這麽想學守護神咒?”我放輕聲音,問道,“盧平教授教你,是因為你有這個天賦,但並不意味著你必須立刻掌握。”

哈利轉過頭,抿了抿嘴,他直視著我,說出答案:“因為攝魂怪還在霍格沃茨外面,艾莉。它們沒有撤走。”他壓低聲音,仿佛怕被墻壁偷聽去,“魔法部說加強了管控,但它們還在那裏,圍著學校。魁地奇比賽的時候……如果它們再闖進來……”

他沒有說下去,但我們都明白。上次魁地奇賽場上空襲來的刺骨寒意、失控墜落的掃帚、還有那仿佛要吸走所有快樂和希望的冰冷吸力……那感覺刻骨銘心。

“我不能讓那種事再發生,”哈利的聲音斬釘截鐵,“不管是為了我自己,還是為了球隊,為了格蘭芬多。我必須學會。我必須能趕走它們。”

他咬了咬下唇,那股倔強下面,又流露出剛才那種脆弱的不確定:“可是……如果我學不會,是不是就說明……我保護不了任何人?甚至……連自己快樂的記憶都守不住?”

爐火劈啪作響,將我們的影子長長地投在地板上。我看著哈利。這個背負著父母悲劇和整個魔法世界過多目光的男孩,此刻因為學不會一個高級防禦咒語,而在懷疑自己存在的價值。

“哈利,”我慢慢地說,斟酌著詞句,“攝魂怪吸走快樂,放大恐懼和絕望。它們讓你聽到、看到的那些……不好的東西,可能並不是因為你‘不夠好’或‘不夠快樂’。”

我停頓了一下,想起自己那些無法控制的、帶著鹹腥氣味和冰冷觸感的夢境。

“有時候,最深的恐懼,或者最頑固的……回聲,恰恰是因為我們心裏有太重要的東西想要守護,或者有太沈重的過去需要面對。這和你是不是‘差勁’毫無關系。”

哈利靜靜聽著,綠眼睛裏的困惑沒有完全散去,但那種尖銳的自我譴責似乎緩和了一些。

“至於守護神咒……”我拿起手邊那本書,隨意翻開一頁,上面寫著一些關於夢境的解讀,“或許,你不該只想著‘召喚最快樂的記憶’。”

哈利疑惑地看著我。

“試著想想,”我輕聲說,目光落在跳躍的火焰上,“當你聽到那些尖叫,看到綠光的時候……你最想抓住什麽?最想改變什麽?或者……你最想保護的人,是誰?”

哈利楞住了,眼神微微閃爍,陷入了沈思。

爐火繼續燃燒,溫暖著休息室的一角。但此刻,在這個安靜的角落裏,至少有一個男孩,暫時從“自己是否差勁”的拷問中,獲得了一絲喘息,轉而思考一個或許更接近守護神本質的問題——

當黑暗與冰冷襲來時,你心中最想點亮、最不容被奪走的光,究竟是什麽?

我看著哈利,他的眼神從迷茫逐漸到堅定。他扭過頭看著我,臉上帶了點笑容,伸手撓了撓自己的頭發,“我想我知道了艾莉。謝謝你。”

“不客氣。”我說,“之後對戰斯萊特林有信心嗎?”

哈利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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