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破裂

關燈
破裂

我以為事情就這麽解決了。裂痕雖在,但至少表面平靜,我天真地希望時間的塵埃能慢慢覆蓋掉那晚在打人柳旁的驚心動魄;希望波特他們四個人依舊是和和睦睦的好朋友。

但我顯然高估了十六歲男孩們長記性的能力,也低估了仇恨與偏見那野草般的生命力。我低估了他們從十一歲開始,長達五年之間的恩怨多麽深厚。我甚至不理解為何會因為一個學院分歧就鬧到如此地步。

在一個天氣好得讓人心情不由自主很開心的日子。陽光燦爛,微風和煦,城堡外的草坪像一塊柔軟的綠色地毯。

霍格沃茲卻上演了本學期最醜陋的一幕。

其他年級的學生正抱著書本行色匆匆,為即將到來的期末考試做最後沖刺,而早已解放的五年級學生們,則把過剩的精力轉化為了無所事事的游蕩和尋找沖突。

我剛從溫室出來,手上還沾著給曼德拉草換盆的泥土味。斯普勞特教授請我幫忙處理一下這些脆弱敏感的小東西。但是她忘記告訴我這些泥土具有很強的沾粘性,我需要魔藥去去除它們。

而我路過庭院的時候,我看到了讓我氣血上湧的場景(被氣的):斯內普被頭下腳上地懸在半空,他的長袍垂落下來,露出了他的內褲。周圍聚集了一圈看熱鬧的學生,竊笑聲、起哄聲嗡嗡作響。

施咒者顯然是波特。他手裏悠閑地轉著魔杖,臉上掛著那種混合了得意、傲慢和無聊的神情,仿佛剛剛完成了一個無傷大雅的小把戲,而不是在公開羞辱一個同學。西裏斯靠在一旁的墻壁上,嘴角噙著譏誚的笑,像是在欣賞一場由自己兄弟主演的精彩戲劇。彼特和盧平並沒有阻止,而是看好戲一樣,甚至彼特躲在他們三個人身後笑。

“放開他!波特!”一個憤怒的聲音劃破了嘈雜的空氣。

莉莉從人群中沖了出來,她的臉頰因憤怒而漲得通紅,翠綠的眼睛裏燃燒著熊熊怒火。她直接擋在了倒掛的斯內普和波特之間,像一頭被激怒的母獅子。

“怎麽?”波特看到她,臉上的得意神色更濃了,甚至還故意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看起來更“瀟灑”些,“心疼你的小’男朋友’了,伊萬斯?”

“他是我的朋友!而你是個討厭的惡霸!”莉莉的聲音尖銳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一記耳光,“我再說一遍,放他下來!現在!”

被倒掛著的斯內普掙紮著,蒼白的臉因為充血和羞憤變得紫紅。在自己最憎惡的死對頭面前,以如此屈辱的姿態被自己暗中傾慕的女孩“拯救”,這種難堪幾乎要將他撕裂。

波特顯然會錯了意,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斯內普的感受,只想利用這個機會。他往前湊了湊,用一種自認為很迷人,實則幼稚透頂的語氣對莉莉說:“哦?想讓我放了他?很簡單啊……只要你答應跟我一起出去玩,我就放。怎麽樣?很劃算吧?”

他以為這是調情,是炫耀,是展現自己魅力的方式。

但在莉莉聽來,這無疑是惡霸的行徑加上無恥的威脅。用另一個人的尊嚴和痛苦來要挾她。這讓她對波特的厭惡瞬間達到了頂點。

“你!”莉莉氣得渾身發抖,幾乎說不出話來。

而這句話,也成了壓垮斯內普的最後一根稻草。

在自己最討厭的人面前被如此羞辱,已經讓他無法忍受;而自己處境不堪到需要莉莉來為他求情,甚至成為波特要挾莉莉的籌碼。這種極致的羞恥和憤怒以及對自身無力的憎恨,像一顆在胸腔裏憋了太久的膿瘡,在這一刻猛地炸裂開來。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隱藏的情感,都被這黑暗的情緒吞噬了。他需要反擊,需要傷害,需要把此刻自己所承受的一切痛苦都潑灑出去。斯內普的嘴巴在顫抖,而我剛剛制止了波特的魔咒,讓他不至於狼狽摔下來。

我剛想要開口,斯內普冷笑出聲。

莉莉再次開口準備痛斥波特時,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沖著莉莉嘶吼出聲。那聲音因為充滿惡意和恨意還帶著他不願承認的鄙視:

“我用不著她這種臭烘烘的小泥巴種來幫忙!”

那個詞——“泥巴種”。

像一道帶著黑魔法的詛咒,吞噬了在場所有人的聲音。

在1971年星星告訴我的事情真的發生了。

時間仿佛瞬間凝固了。

笑聲戛然而止。

莉莉臉上的憤怒和血色瞬間褪得幹幹凈凈,只剩下震驚。她蒼白著臉,仿佛不認識一樣看著倒在那裏的斯內普,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人靈魂的顏色。那不僅僅是憤怒,是一種被最信任的人從背後用淬毒的匕首捅穿心臟的痛苦和震驚。

連波特和西裏斯都楞住了,臉上的戲謔和得意僵住了。他們或許討厭斯內普,樂於捉弄他,但他們或許也沒料到會聽到這個詞,尤其是從斯內普嘴裏對莉莉喊出來。盧平閉上了嘴巴,彼特捂住了嘴。他們的目光在斯內普和莉莉之間來回掃視。

莉莉的目光緩緩地、極其陌生地掃過斯內普扭曲的臉,然後又掃過波特和西裏斯。

“很好,”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冷得嚇人,“至少這證明了,你們有些人,”她的目光最終放回斯內普身上,跟以前那些同學一樣說:“好極了。往後我再也不會操這個心了。還有,如果我是你的話,我會洗洗內褲,鼻涕精。”

她不再看任何人,猛地一甩那頭深紅色的長發,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背影僵硬。

“莉莉!”斯內普脫口而出,聲音裏帶著一絲恐慌和後悔,但已經太晚了。莉莉快步走遠了,起初是快走到最後聽著斯內普的喊聲,她跑走了。

斯內普顧不得疼痛,只是失魂落魄地看著莉莉消失的方向。

波特和西裏斯也罕見地沒有趁機再嘲諷他,只是表情覆雜地站在原地,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玩火過後,看到火災失控般的詭異寂靜。

“我會將這些告訴麥格教授和裏德爾教授。”我說。我的表情也很平靜,我目光掃過在現場的所有學生,除去失魂落魄盯著地面的斯內普,他們都不敢與我對視。“這是羞辱。”我說。

那天晚上,莉莉敲響了我辦公室的門。她沒有哭,但眼睛紅腫,像一只受傷後強裝堅強的小獸。

“教授,”她的聲音沙啞,“他怎麽會……他怎麽敢……”她坐在那裏,手指無意識地緊緊攥著袍子,“那個詞……那麽惡心……從他嘴裏說出來……”

我給她倒了一杯熱茶,沒有說什麽安慰。我只是靜靜地聽著,聽她傾訴那份被最深信任之人背叛的震驚與痛苦。她不明白,為什麽曾經的朋友會變得如此面目可憎。

我告訴她,有些人會選擇被黑暗吞噬,並用最惡毒的方式去傷害別人,但這絕非她的過錯。有些界限,一旦越過,就再也無法回頭。

這件事的陰影,沈重地籠罩下來,一直持續到學期最後一天的期末晚宴。在這一天過去後,七年級學生畢業了,新的學生即將到來。

禮堂裏充滿了歡聲笑語,學院杯的旗幟飄揚,金盤子裏堆滿了美食。但在格蘭芬多與斯萊特林長桌之間,仿佛隔著一道無形的,冰冷的墻。

斯內普幾次偷偷望向格蘭芬多長桌,目光在莉莉身上停留,那眼神覆雜得難以形容,有後悔,有渴望,或許還有一絲哀求。但莉莉始終挺直著背,一次也沒有回頭,完完全全將他視為了虛無的空氣。在這之前她一直坐在兩個人可以對視的位置上。瑪麗在旁邊說話試圖逗她笑,莉莉揚起笑容,似乎看不出悲傷。

另一邊,波特顯然想利用這個最後的機會。他故意大聲說笑,顯得比平時更加活躍,甚至試圖用一個並不高明的漂浮咒讓一個橘子在他頭頂跳舞,目光時不時瞟向莉莉。但莉莉對他的所有舉動報以徹底的無視。她笑容略過他,給予除了他們五個人其他人的笑容,這比任何惡咒都更有效地打擊了波特。他最終訕訕地停止了表演,臉上的笑容變得僵硬而失落,埋頭用力地切割著盤子裏的牛排。

晚宴在一種表面熱鬧,內裏卻暗流湧動的詭異氛圍中結束了。學年就此落幕,霍格沃茲特快列車將在明日啟程,載著學生們回家,也載著一段徹底死亡友誼,駛向未知的夏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