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默然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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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然者

莉莉和佩妮被這麽一出搞得心情沒有出門時那麽美好。所以我帶著她們在公園裏多待了一會。等她們開始想要走走時,我們才接著接下來的行程。

晚餐依舊是在餐館裏聽著服務員的推薦來。不過這次倒是又不好吃的東西。莉莉直接放下餐具,不去碰那道菜,而佩妮拿著刀叉欲拿又止。我看出來她想要把那道難吃的菜給解決掉,不浪費食物。但最終還是味道不盡如人意,放下餐具。佩妮都吃得面無表情,看的莉莉害怕。

這道菜是我捏著鼻子吃完的。因為這家餐館不允許浪費食物。也不知道是我們三個人的胃口不對付,這家餐館的飯菜對於我們來說都不怎麽好吃。還是在回旅館的路上買了快餐和冰淇淋撫慰自己的嘴。

莉莉覺得今天的旅程有點倒黴。佩妮沒有說話但是點頭便是讚同。

早知道我就先看一眼星空,看看未來的運勢。

到了睡覺時間。這一次佩妮和莉莉沒有準時窩在她們的被子裏,而是一起等著我。“...是肚子餓了嗎?”我洗漱完出來一看,就看見兩個人坐在我的床上。佩妮在給莉莉編頭發,察覺到我出來後也不為所動。

“你昨天晚上背著我們出去,今天我們要看好你。”一聽就知道是莉莉的主意。我揮手示意她們走:“沒有沒有。趕緊去睡覺。今天好累的。”

“不。”莉莉拒絕,她站起來叉著腰,理直氣壯:“我要等你睡著了再走。”

傻孩子,我假裝睡著,你也不知道啊。

我繞開莉莉和佩妮,掀開被子,爬了進去。“你們要一直看著我睡著嗎?”我問。莉莉還沒有說話,佩妮先開口:“不,是莉莉。我要去睡覺了。”說完,她打了個呵欠。莉莉看著佩妮,拉著她的手,試圖撒嬌讓她一起。但是佩妮把莉莉的手扒拉下來:“不。”說完,她就瀟灑轉身離去。

我嘲笑莉莉,女孩撅起嘴說:“我一個人也可以!”說著就坐在椅子上,目光炯炯地看著我。我說:“可以把燈關上嗎?”

啪的一聲,房間變得昏暗。莉莉打開了我床頭的小燈,往她這邊靠了靠。我見狀,突然想到一個好主意。於是,我說:“莉莉,你知道旅館的故事嗎?”

看著莉莉疑惑的眼神。我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開始編造一個關於這間“歷史悠久”旅館的“小傳說”。

故事圍繞著某個特定房間(當然不是我們這間)、深夜奇怪的滴水聲、走廊盡頭總也關不上的窗戶,以及一個據說總在尋找什麽的模糊影子……我刻意描繪了一些模糊的細節和令人不安的寂靜感,重點渲染那種“總覺得背後有人”的氛圍,沒什麽血色內容,主要是讓人思考後脊背發涼。

隨著我的講述,房間裏的氣氛似乎真的變了。小燈的光暈仿佛也暗了幾分,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聽起來格外清晰。莉莉一開始還興致勃勃地聽著,身體卻不知不覺越縮越小,最後幾乎整個人都縮了起來,瞪大了她的眼睛,緊緊盯著我,連呼吸都放輕了。而裏面房間裏的佩妮也打開了燈光。

等我講完,莉莉已經沈浸在故事裏,不去看房間裏的任何陰影處。“你在害怕嗎?”我故意問。但是莉莉眨巴眨巴眼,抿起嘴巴,嘴硬道:“不,我不怕!”前提是忽略她有點顫抖的身體。

“哦?是嗎?”我故意拖長了調子,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目光也若有似無地掃過房間的暗處,“老板說,好多客人都信誓旦旦地說聽到過那滴水聲呢,尤其是在夜深人靜……”

“停!停停停!”莉莉猛地打斷我,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從椅子裏彈坐起來,臉上有點發白,“我、我困了!非常困!明天還要早起去……呃……去看......呃,歌劇!”她語速飛快,眼神飄忽,完全不敢再看我或者房間的其他地方,“佩妮!你睡了嗎?!我現在過去!”

與此同時房間內也傳來佩妮的聲音,同樣有點顫抖:“沒有,你快過來吧。”莉莉立馬跑了過去,順便回頭說:“晚安!”

我把自己蒙在被子裏,笑。

·

深夜,我穿戴整齊後,輕手輕腳來到佩妮和莉莉的房間。她們兩個緊緊握著對方的手,面對面睡覺。能看出來被我說的那個小故事嚇得不輕,莉莉蜷縮著,緊緊依靠佩妮。佩妮也盡可能摟著莉莉,使自己充滿安全感。

我再次使用昏睡咒,讓她們好好休息。隨後,我離開旅館,前往昨夜我去的地方。

跟我想的差不多。在傳單上被破壞的地方已經被魔法修覆成之前的模樣。不得不說,科爾探員的效率很高,對一些細節上的地方追求完美,可以說一比一覆刻未被破壞時的場景。

“比我想象的來得要晚一點,教授。”就在我打算離開時,我的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是科爾探員的。伊莎貝拉·科爾探員的身影從陰影中走出來,斜倚在巷口的磚墻上。

她看起來比昨天夜裏更加疲憊,眼下的陰影在昏黃的路燈下更深了,制服外套隨意地敞開著,裏面襯衫的領口也松開了兩顆扣子,透著一股強撐著的松弛。她手裏沒拿魔杖,只是指間夾著一根未點燃的香煙,她的另一只手拿著打火機,看來是想要點燃手裏的那根。

“要來一根嗎?”她註意到我的視線放在她的手上,嘴裏說著但手上沒動。“我不抽煙。”我搖頭拒絕。她笑了一下,把香煙收了回去。

科爾探員雙手插兜,走過來。我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煙味。看來在我來之前,她已經抽了幾根。

“在等我?”我站在原地,直接問道。她的出現證實了我的猜測——她預判了我的行動。

“守株待兔。”科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沒什麽笑意的弧度,“旅館老板給你的小玩意兒效果不錯,但你探查時的魔力感知……太精準了,像探針。像你這樣背景的巫師,出現在破壞現場附近,總得看看意圖。”她頓了頓,銳利的目光掃過我的臉,“尤其是你還帶著兩個……身份敏感的小家夥。”

“保護她們是我的首要任務,”我坦然回應,目光掃過周圍,“所以,我需要具體知道威脅是什麽。我之前跟你說是魔力暴動,但是我回去仔細想了之後,感覺魔力暴動可做不成這種程度......”說著我伸出手,在我攤開的手掌上空浮現出昨晚被修覆前的破壞場景。

扭曲得不成樣子的金屬欄桿,被撕碎成粉末的石頭,滿地的金屬碎片......一般成年巫師並不會失控,而剛剛意識到自己能力無法操控的小巫師們則是做不到這種程度。

科爾沈默了幾秒,似乎在權衡。“這屬於魔法國會的事情。”她重覆昨天對我說的話,但語氣卻沒有昨天那般公事公辦。看樣子,這件事情也把他們尤其是科爾探員折磨得夠嗆。

這說明萬事好商量。

“好吧......”我故作遺憾,“我本來想分享一點情報,合作共贏。”

科爾探員面色不變,似乎是對我的話不感興趣。但是當我要轉身走人的時候,她開口道:“有個女孩疑似是巫師。”她只說了這麽一句話。我停住腳步,轉身說:“那個女孩叫妮妮對吧?”

我和科爾探員對視一眼。我隨手布置下一個隔音的魔咒,科爾探員感知到,對我隨隨便使用魔法並不讚同。她欲言又止,而我對著她聳了聳肩。

接下來我們兩個的談話不適合有人旁聽。

我簡潔地描述了白天的遭遇:在藝術展館佩妮發現孤身的妮妮、妮妮對莉莉的莫名親近和對佩妮及我自己的強烈排斥、她身上那不穩定且被我壓下去的魔力波動、卷毛小哥(我描述了他的外貌特征)的突然出現、他倉促的道歉和強調妮妮“生病”、以及他出示的兄妹關系證件。

“他非常緊張,尤其害怕我們會因為妮妮而‘受傷’。”我強調,目光直視科爾,“這不像是對普通疾病的擔憂,科爾探員。那個女孩的魔力狀態…很壓抑,很痛苦。”

科爾聽著,表情越來越凝重。她不再掩飾自己的疲憊,擡手用力揉了揉眉心,指關節有些發白。“妮妮……”她低聲念了一遍名字,像是在確認什麽,“卷發,大眼睛,黑眼圈很重,怕人,尤其是……怕她哥哥?”

“沒錯。”我確認道。

科爾長長地、無聲地嘆了口氣,肩膀似乎垮下去一點。“查莫斯兄妹……該死。”她低聲咒罵了一句。“那個女孩,妮妮·查莫斯。她是我們高度關註的對象。”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能告訴我多少。“她的魔力……不穩定得超乎尋常。不是普通的魔力暴動那麽簡單。我們擔心……”她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吐出了那個沈重的詞,“…潛在宿主。”

盡管早有猜測,聽到這個明確的詞從科爾口中說出來,我的心還是沈了一下。

默然者。一個孩子。

“她的哥哥,托馬斯·查莫斯,”科爾的聲音低沈,“他愛她,毫無疑問,但他害怕她,更害怕我們。他用最錯誤的方式‘保護’她......”科爾突然嘲笑出聲,“極度的壓抑、否認、躲藏。他以為這樣能讓她‘安全’,能讓她像個‘正常人’……而不是像我們一樣。”

“所以,那些破壞……”

“小規模的失控,妮妮的。托馬斯試圖掩蓋,但魔法痕跡騙不了人。我們追蹤他,是想找到妮妮,提供幫助……或者至少監控,在她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害之前。”科爾疲憊地閉上眼睛,“但托馬斯像驚弓之鳥,帶著妮妮東躲西藏。每一次找到他們,都只看到妮妮的狀態更差,托馬斯的恐懼更深……這是個死循環。”

“之前我在快餐店觀察著他,但是我又看到了你或者你們。”科爾嘆一口氣,“解決完你們的事情後,我再回去,他再次不見了。”聽到這話,我說了句抱歉。

“不,沒關系。這是我的職責。”科爾探員說。

她睜開眼,看向我,眼神覆雜:“謝謝你提供的信息,教授。這證實了我們的追蹤方向,也更糟地證實了妮妮的惡化速度。托馬斯把她帶走了,又消失在人海裏了。”

她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敞開的制服外套,重新變回那個幹練的探員,但眼底的沈重揮之不去。“看好你的學生,教授。離這對兄妹遠點。如果妮妮真的……爆發了,那場面絕不是你們該經歷的。紐約的夜晚,最近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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