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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魔法國會那棟散發著無形壓力的灰石建築出來,紐約傍晚的喧囂和陽光瞬間湧來,帶著一種令人放松感覺。我感受到莉莉深呼了一口氣。

佩妮沒有松開挽著我的手,她直到我們遠離魔法國會,才略顯不自在地理了理頭發,松開手臂,臉頰微紅,努力平覆呼吸。而這時候的莉莉已經恢覆過來,仿佛之前在魔法國會的事情是個小插曲。她靠在我的身邊,東張西望,觀察周圍的環境。顯然,她對魔法世界更放松一點。

“你還好嗎?”我問佩妮,佩妮沒有說話點了點頭。她看起來還是有點萎靡。正好這個時間段已經錯過了去看自由女神像,而且臨近晚餐時間。所以我攬著她的肩膀,說:“要不要去吃點美食?”

莉莉對此非常讚同,因為她的肚子餓了。佩妮點頭表示可以。但是由於我們三個並不熟悉這裏,也不知道哪家餐館比較符合我們的胃口,只能隨便找了一間看起來人流量多的餐館。

感謝梅林,這個餐館的食物味道不錯,甚至還有點讓人留戀不舍。起碼佩妮肉眼可見的放松和開心起來。

我們選擇休息的地方是一個小旅館。旅館主人是個巫師,在我亮明身份後,給我們三個提供了一間隱蔽的房間——專門給巫師的。房間普通人打開是普普通通的一人間,但是巫師走進去便是寬敞的套房。

莉莉和佩妮選擇睡在裏面,而我則是靠近門口。

我們短暫洗漱後,聊了一會天就各自去休息了。

雖然閉著眼,但是我並沒有睡覺,因為還沒到我的睡眠時間。所以我能聽到佩妮和莉莉在低聲說話,大部分時間是莉莉在說,說的是一些魔法世界裏的她所知道的規則。佩妮一般在莉莉說完後才開口說些什麽。有的時候還能聽到莉莉在那邊小聲地笑,然後是衣服摩梭的聲音,接著是莉莉求饒的。

我就伴著她們的打鬧,進入我的夢鄉。

·

第二天真正的自由女神像之旅終於成行。輪船破開海水,海風帶著鹹腥的氣息撲面而來。佩妮趴在欄桿上,看著那巨大的銅像在視野中越來越清晰,陽光在女神高舉的火炬上跳躍,她的眼中閃爍著驚嘆,為真實所見感到後知後覺的激動。莉莉則興奮地指著女神像基座附近盤旋的海鷗,她對於這種會搶人薯條的鳥類非常好奇。

登島後,我們隨著人流參觀。在基座內部的移民博物館裏,佩妮被那些跨越重洋的故事深深吸引。莉莉則對一尊古老的船錨覆制品產生了濃厚興趣,她繞著它轉圈,手指輕輕拂過表面,低聲嘟囔:“不知道‘修覆如初’對這麽古老的東西有沒有用……”當然,說完後就把這個念頭拋棄在腦後,又去看下一個藏品。

這一次的游玩之旅沒有發生任何意外,使用過度的也是自己一雙腿腳。等到達岸邊,兩位女孩已經悄悄捶打自己的腿來緩解酸脹的感覺。我倒是感覺良好,可能是因為我尋找魔藥材料時鍛煉出來了。

“呼…總算出來了,” 我語氣輕松,在輪船上的感覺著實讓我有點難受,“我覺得移形換影也沒那麽難受了。”佩妮和莉莉在一邊聽著我的話,在那邊小聲笑。她們當然也看到我一個人窩在船的角落裏,試圖與這艘船和海講道理的場景。除此之外,我也有一些餓了,可還沒到時間。但是我揉了揉抗議的胃,“急需點精神撫慰和熱量補充。”

佩妮點頭,她捂著嘴,強忍笑意:“同意。找個安靜地方沈澱一下比較好。”莉莉立刻接口,活躍氣氛:“對!而且我的腿現在好酸!”

所幸我們今天行程的第二個地點是個書店。裏面還附帶著售賣食品,對於想到稍微填飽一下肚子的我和腿勞累的兩位小女士非常合適。

我們避開游客如織的主街,拐進一條綠樹掩映的安靜街道。

深色木質的門面,櫥窗裏精心陳列著新書和覆古地球儀,透出一種沈靜的書卷氣。推門而入,門鈴發出清脆的叮咚,混合著舊書頁、咖啡豆和木地板打蠟的獨特氣息撲面而來,瞬間像一層柔軟的毯子,包裹了勞累的神經。

書店空間開闊,高聳的書架如同沈默的巨人,營造出一種與世隔絕的靜謐。零星幾位顧客安靜地瀏覽。我們在靠窗的閱讀區找了張沙發坐下,旁邊還有兩張舒適的皮面扶手椅。“這裏的感覺跟麗痕書店不一樣。”受到這裏氛圍影響,莉莉靠近我小聲的說。

比起麗痕書店,這裏過於安靜。也不知道開學的時候,這裏也會售賣一些課本,從而吵鬧嗎?

佩妮和莉莉休息了一會就按捺不住,穿梭在書架間尋找自己喜歡的書籍。

我在小小的咖啡吧臺點了三杯熱可可。等待時,我留意著她們。佩妮正專註地翻閱一本厚重的現代建築圖冊,神情認真。我倒是沒註意到她對這類書籍意外的感興趣。莉莉則在書架間穿梭,手指劃過書脊,偶爾抽出一本快速翻閱簡介,姿態很放松。不過她就是看幾眼就放下,沒有過多關註。

而就在她路過某個書架角落時,莉莉忽然停下了腳步。她皺著眉,身體前傾,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但並未觸碰,她收回手,回頭,對我做了一個“快來看”的無聲口型,眼神裏帶著一點點不理解。

我放下剛拿到的熱可可,打算過去。佩妮註意到我們這邊動靜,妥善放好書本一起過來。莉莉指著書架中層一本封面古樸的厚皮書。這本書看起來年齡已經非常大了,紙張脆弱到仿佛一口氣就能吹碎。

順著她指著的方向,我們清晰地看到,在靠近書頁邊緣的地方,有一道不算長但是很明顯的口子。紙纖維翻卷著,像是被手指劃過或勾到所致。雖然是個小傷口,但對這本古書來說是個很危險的傷痕。

“不是我弄的!”莉莉小聲澄清,語氣帶著一絲委屈和發現者的急切,“我剛才過來就看到它這樣了!”她迅速環顧四周,書店裏其他人都離得較遠,似乎沒人註意到這邊。佩妮安慰莉莉不要著急。

修覆它?一個簡單的咒語就能讓它完好如初,但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我否決了。畢竟要是在冒出個探員,我們三個是真的要在魔法國會裏的反思區待上那麽幾天。說不定還要致電霍格沃茲。

但是我們又不能真的不管這個書籍。

“別緊張,” 我用眼神示意她們保持鎮定,聲音壓得很低,“我們去告訴店主,按規矩處理就行了。”

我小心地抽出那本破損的古書,避免讓裂口擴大,帶著兩個女孩,徑直走向書店深處一個不起眼的服務櫃臺。櫃臺後坐著店主。店主年紀很大了,他正戴著老花鏡,給另一本損壞的書修理痕跡。

“打擾了,先生,” 我將書輕輕放在櫃臺上,特意將有破損的一角轉向他,“非常抱歉打擾您。我的學生發現這本書在書架上時,就已經有這樣的損傷了。” 我指了指書本上的傷口。

店主擡起頭,推了推老花鏡,目光掃過破損處,又看了看一臉認真、急於澄清的莉莉,以及一臉可惜看著書本的佩妮。他朝莉莉和佩妮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尤其是急切的莉莉:“當然,我相信你們,兩位小姐。”

店主伸出手,極其輕柔地撫過那道傷口,動作帶著憐惜。他仔細檢查了紙張的質地、撕裂的方向和新鮮程度。然後,他才擡眼看向我們,聲音低沈:“啊,這本書又受傷了。” 他嘆了口氣,帶著一種習以為常的惋惜,“常有的事。看書的人多了,總免不了磕碰。謝謝你們發現並告訴我。”

他轉身,從身後的櫃子裏拿出一個盒子,打開,裏面是各種極其精細的手工修覆工具。他熟練地挑選著工具,開始進行最傳統的手工修覆。

店主的修覆工作對莉莉和佩妮有莫大的吸引力,畢竟她們沒見過這種書本修覆的工藝。對於佩妮,學校並不會教授她這種知識;對於莉莉,魔法足以讓她輕松使用一個“煥然一新”就可以把破損的東西修覆完整。

莉莉看著店主的手,看著那道傷口在他手下被一點點、用最“普通”的方式撫平、連接,緊張的神情放松下來,眼神裏充滿了好奇與敬佩。她忍不住用很低的聲音,問專心致志地店主:“先生… 如果有人… 我是說假設… 有一種特別快、特別完美的‘方法’能修好它,您還會像這樣一點一點地修補嗎?”

店主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依舊專註地用鑷子夾起一小片修覆紙。他沒有擡頭,平和的聲音響起:“特別快、特別完美的方法?” 他笑了笑,很隨和:“如果真有那樣的魔法,眨眼間就能讓它完好如初,那當然是好事,省時省力。”

他並沒有對莉莉提出一個冒犯的小問題而感到生氣。店主繼續著手上的精細工作,他思考了一會說:“但是小姑娘,如果修補變得太容易了,像呼吸一樣自然,那人們對待這些承載著時光和智慧的老夥計,還會像現在這樣小心翼翼,充滿敬畏嗎?”

他擡起眼,鏡片後的目光溫和而睿智,看向莉莉:“這道裂口,是它經歷的一部分。慢慢修,一點一點地補,這過程本身,就是在提醒我們,知識是脆弱的,它需要耐心,需要被溫柔以待。太快、太容易修覆的傷痕,人往往就不記得疼了,也就忘了該用怎樣的心去珍惜。”

莉莉楞住了,看著店主對書本溫柔註視,又看看那本正在被一點點修覆的古書,似乎想到什麽。過了一會她才鄭重地點點頭:“是的,先生。我明白了。謝謝您告訴我這些。”佩妮也在一邊若有所思,而我則是惦記著我的熱可可。

再過一段時間,書本就修覆好了。店主技藝高超,如果不是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有什麽傷痕。

“好了,” 店主將書遞還給莉莉,“謝謝你發現它。”

接下來的時間裏,莉莉和佩妮對著這一本修覆的古書研究來研究去,只不過她們的動作變得更加輕且小心。

我端著我的熱可可,愜意坐在位置上,看著窗外人來人往。突然,我看到一位熟悉的人正在街邊亂走。

是科爾探員,她此時隨意看著街邊的小店,但是她與前方的一個人始終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是在執行任務嗎?還是又抓到了像我們一樣的倒黴蛋?

當我看向科爾探員跟隨著人的樣貌時,我一楞。

有點眼熟,好像是之前我們第一次與科爾探員見面的那家快餐店的員工。就是那位負責收銀點餐的卷毛。

哦?難道他也是個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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