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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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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午後,陽光晴好,透過落地窗傾灑進來,暖融融地鋪在客廳的地毯上。

謝妄步履輕快地走進來,帶著一股掩不住的飛揚神采,連嘴角都噙著笑意,與前些日子裏那個沈穩持重的模樣頗有不同。

一進門,就看見謝慎遠正靠在沙發上翻看雜志,蘇晚韻則在一旁修剪剛送來的鮮花。

兩人幾乎同時擡頭,看見兒子這副神情,不由對視了一眼,心照不宣。這多半是和沈聿珩的關系,有了新的進展了。

“爸,媽。”

謝妄喚了一聲,語氣都比之前輕快了幾分。

“喲,我們謝總回來了?瞧著氣色不錯,是項目進展順利,還是……人逢喜事?”

蘇晚韻放下剪刀,目光在他臉上打了個轉,含笑問道。

“嗯,順利。”

謝妄答得簡潔,也不知道是說項目進展順利,還是跟人的進展順利,或者,二者皆是。

他走到謝慎遠身旁坐下,帶著幾分試探和商量,

“爸,明天您空不?”

謝慎遠從雜志上擡起眼,

“怎麽了?”

“我想……明天請林姨和聿珩過來吃頓便飯。”謝妄說得自然,

“上回在林姨家叨擾了,也該我們回請一次。在家裏就好,不用太正式。”

謝慎遠還沒說話,蘇晚韻先“喲”了一聲,眼裏的笑意更深了,毫不掩飾地打趣道,

“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我們謝大少爺,還特意操心起請客吃飯的人情往來了?”

她故意停了一下,看著兒子有些不自在卻強作鎮定的表情,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這是單為回請林姨呢,還是……主要想請聿珩來家裏坐坐?”

被母親點破心思,謝妄耳根一熱,但面上仍繃著,清了清嗓子,

“都有。林姨對您一直照顧,聿珩……這次合作他也辛苦了。”

謝慎遠合上雜志,摘下眼鏡,慢條斯理地擦了擦鏡片,這才開口,

“家裏的廚師是擺設?想請客,讓廚房準備就是。”

“那不一樣。”謝妄立刻接話,語氣很是固執,

“廚師做的,跟您自己做的,不一樣。”

他看向父親,眼神裏多了幾分懇切,

“林阿姨和聿珩都愛吃您做的那幾道家常菜,味道正。外頭買的、廚師做的,總差那麽點意思。”

謝慎遠忍不住多打量了兒子幾眼。好家夥,連人家口味偏好都摸得門兒清,還專門跑來點菜了。

“爸——”

謝妄拖長了聲音,巴巴地看著他爸,眼神裏的期待都要溢出來了。

謝慎遠看著兒子那副就差搖尾巴的模樣,心裏暗覺好笑,面上卻依舊八風不動,

“不做。累。做頓飯費神。”

說完,便低頭重新翻起了雜志。

“媽——”

謝妄見父親沒有松口的意思,立刻調轉目標,望向母親。那眼神,活脫脫還是小時候想討要什麽好東西時的模樣,明擺著想讓她去替自己說情。

蘇晚韻看著平日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兒子,此刻卻為了一頓飯跟自己父親耍賴的樣子,心裏又好笑,又有些說不出的感慨。

她故意嘆了口氣,攤了攤手,一臉愛莫能助,

“你爸什麽脾氣,你還不清楚?他要是不願意,我還能按著他的手逼他下廚不成?”

謝妄看看穩坐釣魚臺的父親,又看看袖手旁觀的母親,見這倆人一唱一和,就是不肯爽快答應。心裏那點被父母聯手刁難的委屈,混著被當場看穿心思的些微羞惱,那股從小被慣著、後來雖有所收斂卻從未消失的混不吝勁頭,頓時一下子冒了出來。

他臉色一沈,也不再求了,“霍”地站起身,轉身就往門口走去。步子邁得又大又急,滿身都是賭氣的架勢。

“欸,你幹嘛去?”

蘇晚韻在他身後揚聲問。

謝妄頭也不回,聲音硬邦邦地甩過來,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狠勁兒,

“我不管了!公司的事我都不管了!從明天起,我學做菜去!我就不信了,我還做不出兩道像樣的菜!以後我自己做給沈聿珩吃!”

這話說得又渾又楞,還帶著點孩子氣的威脅,蘇晚韻被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謝慎遠看著兒子那梗著脖子的背影,搖了搖頭,嘴角也忍不住勾起。

眼看謝妄就要走到門口了,謝慎遠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站住。多大的人了?還跟小時候一樣,一不順心就犯渾?”

蘇晚韻已經站起身,快步走到謝妄身邊,一把將人拉了回來,

“行了行了,看把你急的。你爸逗你呢!請,明天就請。讓你爸下廚,做他最拿手的,行了吧?”

“為了口吃的,還棄商從廚了,”謝慎遠接著補了一句,一臉地嫌棄,

“瞧你這點出息。”

謝妄被母親拉了回來,臉上還有些掛不住,卻也明顯松了口氣,

“那……說好了啊。我這就去給林阿姨打電話。”

看著兒子轉身離開客廳的背影,蘇晚韻忍不住笑著搖頭,

“這小子……以前哪見過他這樣。”

謝慎遠也笑了,目光沈靜悠遠,

“隨他去吧。難得他能這麽上心。要是能因此收收心,也是好事。”

這孩子,是真的栽進去了,而且,栽得心甘情願,還樂在其中。

夫妻倆打趣歸打趣,心裏卻是實打實地為兒子高興,也願意成全他這份小心翼翼、想要把最好的都捧到對方面前的笨拙心意。

第二天傍晚,謝妄與沈聿珩忙完事情,比預定時間稍晚了一些。

謝妄開車,沈聿珩坐在副駕,眉眼間掩不住的疲憊,卻又帶著工作告一段落後的松弛。

車子駛入別墅,緩緩停穩。謝妄先下了車,繞到副駕駛一側,很自然地替沈聿珩拉開車門。

兩人並肩往裏走,剛踏上入戶的臺階,沈聿珩的手便被另一只溫熱幹燥的手掌握住了。

沈聿珩身形一滯,下意識地想抽回手,卻被謝妄更用力地握緊。

自從那晚在辦公室的黑暗中相擁、坦白之後,倆人之間的關系,便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在工作場合,謝妄依舊人模人樣,保持著合作夥伴應有的得體與分寸。可一旦離開他人的視線,私下相處時,他便像是解開了束縛似的,總忍不住要靠近些,再靠近些。雖沒有更進一步的逾越舉動,但私下裏拉一下手、摸一下頭,這些看似隨意的小動作,卻不知不覺中多了起來。

沈聿珩掙了一下,沒能掙開,擡眼看向謝妄,眼神裏帶著警告,也藏著一絲赧然。

“放開。”

他壓低了聲音,手腕微微用力,耳根已然有些發熱。這畢竟是在人家父母家門口。

“不放。”

謝妄回答得幹脆利落,甚至得寸進尺地將手扣得更緊了些。

他側過頭,借著廊下朦朧的燈光,看見沈聿珩微紅的耳廓和那強裝鎮定的側臉,眼底的笑意不自覺地漫開,像個偷到了糖的孩子。

“走吧,爸媽和林姨該等急了。”

說著,便不由分說地牽著他,朝燈火通明的屋內走去。

客廳裏,謝慎遠、蘇晚韻正與林澹如閑話家常,聽到門口的動靜,三人幾乎是同時擡眼望了過去。

目光所及,首先捕捉到的,便是謝妄牽著沈聿珩的那只手,以及兩人之間,明顯比從前親近許多的距離與姿態。

空氣仿佛都沈默了。

謝慎遠眉梢動了動,蘇晚韻眼中掠過一絲“果然如此”的了然笑意,而林澹如則怔了怔,隨即神色柔和下來,目光覆雜而溫和地落在兒子身上。

沈聿珩只覺得耳根“轟”地一下燒了起來,那股熱意迅速蔓延至臉頰。他又用力掙了一下,卻依舊被謝妄牢牢攥著。

與他的窘迫不同,謝妄面上滿是春風得意,坦蕩得仿佛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他甚至還輕輕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朗聲跟屋裏的人打招呼,

“爸,媽,林阿姨,我們回來了!”

那語氣裏的雀躍和宣告意味,簡直掩都掩不住。

謝慎遠的目光在自家兒子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樣上轉了一圈,心裏無聲嘆了口氣,這點出息啊。

沈聿珩勉強穩住聲音,跟著打了招呼。趁謝妄稍微放松力道的瞬間,終於成功將自己的手抽了回來,指尖不自覺地蜷進掌心。

他定了定神,將一直拿在手裏,裝著手工巧克力的紙袋遞給蘇晚韻:

“蘇姨,順路看到的,帶了一盒。您平時下午茶可以配著嘗嘗。”

蘇晚韻接過,笑容滿面,嗔怪道,

“你這孩子,來吃飯還帶什麽東西,太見外了。快坐快坐,就等你們開飯了。”

眾人移步餐廳。

這一次,謝妄再無任何顧忌,理所當然地、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直接拉開了沈聿珩身旁的椅子坐下。

席間,他更是將殷勤二字發揮到了極致。一邊與父母和林澹如交談,一邊手上不停,極其自然地用公筷,將清蒸魚最嫩的魚腹、酸甜適口的小排骨,一筷接一筷地夾到沈聿珩面前的碟子裏。

一邊夾,還一邊煞有介事地念叨,

“多吃點這個,蛋白高。”

“這個不膩,你嘗嘗。”

“上回抱你的時候就覺得硌手,得多養養。”

“……”

沈聿珩握著筷子的手一下子感覺不順溜了,只覺方才好不容易退下去的熱意,又“騰”地一下燒回了耳根。

他低著頭,盯著面前轉眼堆起一座小山的碟子,很想把那碗米飯直接扣到身邊這個口無遮攔的家夥臉上。

他狠狠瞪了謝妄一眼,在桌下不輕不重地踢了他一腳。

謝妄被踢了,非但不惱,反而笑得更歡,還故意“嘶”了一聲,引來更多目光。

蘇晚韻看夠了戲,這才慢悠悠地開口,帶著戲謔,

“兒子,媽在這兒坐了半天,怎麽沒見你給我夾一筷子啊?”

謝妄聞言,理都不理,非常不孝地直接朝他爸喊話,

“爸!您自覺點行不?沒看見我媽碗都空了嗎?”

謝慎遠正夾著一筷子菜,聞言手一頓,擡起眼,一個威嚴中帶著警告的眼神掃了過去,

“臭小子,皮癢了?跟誰說話呢?”

謝妄卻一點不怵,理直氣壯地頂了回去,甚至還挑了挑眉,活脫脫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

“誰的人誰疼啊,爸。這不是您教我的嗎?”

一句話,四兩撥千斤。既回應了母親,又把球踢回給了父親,還隱隱點明了自己對沈聿珩的“所有權”,堵得謝慎遠一時語塞,只能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懟完親爹,謝妄立刻換了副乖巧模樣,轉而用公筷給林澹如夾了一塊燉得酥爛入味的紅燒肉,語氣也放得格外溫和,

“林姨,您也多吃點,這個火候正好,不油膩。”

經他這麽一攪和,餐桌上的氣氛反而比上次更加輕松活躍起來。那層因小輩關系驟然明朗而可能生出的微妙尷尬,被謝妄這混不吝又透著親昵的插科打諢沖散了不少。

說笑間,謝慎遠也放下心來,順勢問起他們公司前段時間的風波,

“前兩天跟你爺爺通電話,老爺子還惦記著。說你沈伯父跟他一塊兒釣魚的時候,也問起這事兒了。現在都處理妥當了?”

謝妄點點頭,又給沈聿珩盛了半碗湯,這才答道,

“嗯,沒事了。小風波而已,已經解決了。讓他們二老別操心,該釣魚釣魚,該喝茶喝茶。”

沈聿珩正低頭消滅面前堆積如山的菜,聽到這裏,心中有些疑惑,

他父親……和謝妄的爺爺?在一起釣魚?還聊起了這邊公司的事?

他什麽時候和謝老爺子這麽熟了?自己卻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他擡眼看向謝妄,清澈的目光裏閃過一絲清晰的困惑。

謝妄察覺到他的視線,回以一個若無其事的微笑。

一絲迷糊和隱隱的、被蒙在鼓裏的感覺,悄然浮上心頭。看來,在他專註事業的這段時間裏,有些他不知道的事情,正在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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